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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青蚨血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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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的子夜,城隍庙残碑上的苔藓泛着幽光。不语蹲在香炉渣里翻找铜钱,忽然举起半块沾血的秤砣:"不苦姐你看!这个在冒热气!"话音未落,秤砣突然迸裂,飞溅的铁屑在青石板上烫出北斗七星的焦痕。
不苦的红绳堪堪缠住男孩手腕,城隍殿的破门板突然无风自动。林修将桃木剑插入龟裂的供桌缝隙,剑身映出供桌底部暗红的朱砂符咒——那分明是用指尖血画的引魂幡。
"有人在这里做过生祭。"林修剑尖挑起块碎瓷片,青花缠枝纹正是上周博物馆失窃的永乐瓷盘。赵凯的阴兵印突然刺痛,掌纹在月光下投射出残缺的城防图,与碑文裂痕严丝合缝。
后殿传来瓦片碎裂声,不苦的银铃刚结成阵,十几只黑猫叼着青铜钱鱼贯而出。领头的老猫跳上残碑,碧绿瞳孔映出众人身后摇晃的白灯笼。林修猛地转身,桃木剑劈开灯笼纸面,里面蜷缩的竟是个扎纸人偶。
"是往生客栈的扎纸术。"不苦的红绳缠住人偶脖颈,扯出半截带牙印的槐木芯。纸人突然自燃,绿火中浮现出柳七娘的脸:"林先生,青蚨血契要收利息了......"
阴风卷着纸灰扑向不语,男孩的油纸伞自行撑开,伞骨间垂落的铜铃发出清越梵音。林修剑指西北方:"去护城河旧址,那里有东西要现世了。"
废弃的河道长满芦苇,挖掘机的铲斗上挂着破旧符咒。赵凯踢开半掩的窨井盖,手电光照见井壁刻满镇水兽浮雕,兽眼处嵌着的正是墓群失窃的琉璃珠。林修突然按住他肩膀:"别碰,这是锁龙井的残阵。"
不语用伞尖拨开芦苇丛,惊飞的水鸟爪间闪着铜光。不苦的银铃震落个铜匣,匣面饕餮纹与林修玉佩同源。打开瞬间,腥臭的黑水涌出,浸泡着几十枚带豁口的古币。
"是买命钱。"林修剑尖挑起枚铜钱,钱孔中渗出暗红血丝,"用青蚨血浸过的古币,能追踪方圆百里的阴债。"他突然将铜钱按在赵凯阴兵印上,掌纹突然扭曲成城防图的护城河标记。
河床突然塌陷,露出半截青石龙头。龙口中衔着的青铜剑与林修手中桃木剑形制相同,只是剑身布满铜锈。不苦的红绳刚缠上剑柄,整片芦苇荡无风自动,远处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
"戌时三刻,水龙抬头。"林修咬破指尖在龙睛处一点,石缝中突然涌出腥咸的河水。赵凯的阴兵印剧烈发烫,掌纹城防图突然补全护城河标记,与龙头指向的方位完全重合。
水面浮出串气泡,有个东西在快速上浮。不苦的银铃刚结成防御阵,浮出水面的青铜棺就被浪头推上岸。棺盖上钉着七根桃木钉,钉头处缠着褪色的红绳——与不苦腕间红绳如出一辙。
不语好奇地去摸棺面阴刻,被林修拎着后领拽回:"是镇水官的殓棺,碰了要替他在水底当三百年差。"桃木剑挑开棺盖的瞬间,腐臭味中混着奇异的檀香,棺内尸身套着前朝官服,腰间鱼符刻着"漕运司"三字。
赵凯突然捂住口鼻——尸体的左手竟然是他失踪半月的线人!不苦的银铃扫过尸身,铃音却显示出两个重叠的魂影:"有人用移花接木的邪术,把新魂塞进了古尸。"
林修剑尖刺入尸身眉心,挑出枚青蚨铜钱。钱币入手的刹那,整口青铜棺突然浮空,七根桃木钉暴雨般射向众人。不苦的红绳绞碎三根,剩余四根被赵凯用警棍击飞,钉入地面的桃木钉突然长出根须,瞬间化作荆棘牢笼。
"坎位,破阵眼!"林修掷出青铜剑击碎水龙石像的左眼。牢笼瓦解时,河道突然响起马蹄声,一队湿淋淋的阴兵踏浪而来,为首者举着的正是省博物馆失窃的鎏金马鞍。
不语的油纸伞突然脱手,伞面朱砂符文化作火网拦住马队。林修趁机将青蚨钱按在古尸胸口,尸身迅速腐化成白骨,而线人的魂魄化作青烟钻入赵凯的阴兵印。河道对岸突然亮起车灯,三辆越野车正在逼近。
"是特别事物科的车。"不苦的红绳缠住不语腰身急退。子弹击碎他们刚才站立的青石,李默的副手张尧举着改装过的□□下车,枪管刻满镇邪符:"林先生,青铜棺是重要物证,请配合调查。"
林修突然将桃木剑插入泥滩,剑穗上的五帝钱发出共鸣。河道淤泥中升起十二尊石像,正是当年锁龙井的镇水兽。张尧的子弹击中石像的瞬间,所有镇水兽的眼珠齐转,河道突然掀起三米高的浊浪。
越野车被浪头掀翻时,林修拽着众人躲到青铜棺后。水幕中浮现出柳七娘扭曲的脸:"血契既成,将军该还债了......"她的鱼尾扫过水面,无数青蚨铜钱如飞蝗般袭来。
不苦的银铃阵被铜钱击出裂痕,赵凯的警棍被打飞。林修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抹在青铜剑上,剑身的铜锈遇血脱落,露出底下"镇八方"的铭文。剑气横扫之下,铜钱雨纷纷坠地,每枚钱孔中都钻出只血蚨虫。
"快走!"林修劈开扑来的血蚨虫,青铜剑突然被浪头卷走。众人退至防洪堤时,河道中央形成个巨大漩涡,失踪的青铜剑正在漩涡中心沉浮。张尧的吼叫从对岸传来:"封锁河道!那是国宝......"
话音未落,漩涡中突然伸出只覆满鳞片的巨爪。不苦的红绳缠住不语往堤上甩,自己却被浪头拍中。林修飞身扑救时,巨爪抓住青铜剑缩回水底,河面瞬间恢复平静,只剩张尧的越野车在燃烧。
回到往生阁时,不语从兜里摸出枚湿漉漉的青蚨钱。铜钱在香炉上烘烤时,浮现出"光绪二十六年"的暗纹。林修凝视着炉中青烟:"有人用血契唤醒水底的东西,百鬼巡城只是前奏。"
橱窗里的景泰蓝花瓶突然渗出水珠,水面倒映出柳七娘冷笑的脸。赵凯的阴兵印再次发烫,这次掌纹显示出护城河与博物馆相连的地下暗渠。不苦包扎着胳膊的伤口轻声道:"该去查查当年漕运司的档案了。"
子时的梆子声从长街尽头传来,往生阁的门槛突然生出青苔。林修望着剑架上断裂的桃木剑,将染血的绷带缠上北魏陶俑的手臂。月光透过格窗照在陶俑面部,那慈悲的菩萨相竟与不苦有三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