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结五百但职场战区》平仄有声

69、第 69 章 菲尔岑之行

　　【怎么了？没暴露吧？】

　　通讯器那头的人在听见声响的第一时间便警惕了起来，声里带着的紧张劲让夏源不自觉挑了眉：“我可没那么傻。”

　　【抱歉夏少爷。但是你知道的，我们需要小心谨慎。为了配合您的行动，“灰烟”可是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负责联络的“灰烟”商会干事，与其说是友善辩解，不如说是提醒夏源、“灰烟”如今和他绑一条船上的处境，甚至还变相点了记“事成后，记得有商会一份功劳”的意图。这种事都没干一半，就时刻担心自个的后路，还不忘惦记日后恩惠的做法，让夏源感到既好笑又作呕。

　　“不劳费心！”他冷冷一笑，“倒是‘灰烟’自己，记得早日把账面捋干净，别等同盟军上门来了再喊冤！”

　　说罢，他一把挂断通讯器，又整了整印着“灰烟”标识的外套，趁着巡逻的渡鸦无人机还没盘旋回来的功夫，光明正大走出了暗巷。

　　……

　　陆离对菲尔岑的印象，只有“极度贫困”这一条。哦，也许还得加上“全同盟AI普及率最低”这点。

　　这处位于同盟最边缘的地带，没有矿产资源，没有作物产区，植被覆盖面稀少，也不盛产沙漠油田。要啥没啥的定位，导致打从同盟组建之日起，就没给菲尔岑过任何定义，甚至它之所还能作为同盟的一部分存在，仅仅因为这片土地还在，毕竟谁也做不到说服星球把这一小块地区丢进宇宙、自生自灭。

　　因为得不到任何同盟扶植，因此菲尔岑越发贫穷，再加本土基本教育的匮乏和局限性，导致一代又一代菲尔岑人，要么继续过着祖辈拾荒、打零工的日常，要么在各辖区流浪，试图靠运气多活几年。

　　当然，为了面子工程，和作为甩不掉的大麻烦，同盟再不情愿，也只得给菲尔岑通了基本水电，派遣驻军，哦，还有并入同盟网络。当然后者收取的费用是其余辖区的三倍，毕竟这是菲尔岑为数不多还能为同盟财政做贡献的地了。

　　这也就导致了并不是每个菲尔岑人都上得起网，常见家用电器更是从上上个世纪淘汰下来的旧货，其余一切均靠人工，AI就更没设立必要了。

　　陆离：“所以，军区同意菲尔岑加入，其实可以算是扶贫？”

　　这结论一出口，就连始终冷脸的比利都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下嘴角，在运输车上盯着陆离整整三分钟，这才叹着气解释：

　　“……等到了菲尔岑，你最好别当着当地人的面这么说。否则到时候被围殴、别怪我没提醒你。”

　　“围殴”两字一出，陆离忍不住“嚯”了声。合着这鬼地方的人还挺团结啊？

　　比利：“……不是团结。跟菲尔那会的几支叛军一样，内斗归内斗，但也会出于利益统一对外。”

　　陆离沉默了会，不可思议的发问：“不是……都过成这样了，还搞内斗？”

　　比利没有回话，用沉默核实了她的正确性。

　　陆离：“……”

　　行吧，就同盟特色呗。

　　“话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陆离不解的看向比利，要是她记得没错，这家伙好像是土生土长的埃尔夫人。难不成是在军校那会课上学到的？

　　从比利的表情看，他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可能是出于他们即将抵达菲尔岑，不说明某些事实前提，会影响到后续任务完成度，因此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开了口：

　　“因为我刚毕业那会，被分配到的服役辖区，就是菲尔岑。”

　　可能是由于菲尔岑一向过于湿润的气候，运输车在满是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四天，才总算抵达了位于菲尔岑中部的支部旅。

　　陆离为了呼吸口新鲜空气，几乎是在车轮停止的瞬间、推开货仓大门蹦了出去，然后就被满空气消毒水和恶臭的综合气味呛了个半死，几乎是迫不及待接过了支部旅长递来的制氧面罩。

　　“先暂时将就个三天！我们已经连续消过一周毒了！很快指标就能降下来！”这名接手了倒霉差事的少校，伸手阻止了两名指挥官的敬礼，反倒是急着推人就往驻地走：“先进去再说！里头空气还清新！”

　　不是，网上也没说过菲尔岑连空气都能糟成这样啊！

　　而等陆离看到所谓的支部驻地后，更是险些尖叫出声。石砌的房子？巴掌大小的营房？这要怎么住下整整一个旅的人？！

　　再回头细看营地大门前的标识，老天，还不是新盖的屋，就是原本的旧军营！上头的字都还没改！

　　于是等进了充当办公室的石头房，同步脱下制氧面罩大喘气后，陆离果断朝支部旅长提出了自个的疑问。

　　旅长少校惨兮兮的一笑：“后勤那帮龟孙说了，要想新建营地，就得把路给平了、空气净化了、信号塔架稳了，他们才能载着AI建筑师和施工建材过来。目前咱们的人就只能捡些周边没人要的破烂地露营，成天就尽折腾卫生了。”

　　“至于信号塔。”他眺望窗外，不觉叹了口气：“科研所的人三天前就已经到了，但至今还没能盖起来。”

　　陆离刚想问是出于什么原因，就听身旁的比利回答道：“是由于遭到了菲尔岑人的反对？”

　　少校沉重的点头：“没错。只要一开工，本地人就会蜂拥而至，强烈反对我们架设信号塔。甚至差点动了手，得亏被我手下的人及时拦下。”

　　说罢，他又忍不住叹出口气来：“而出于军区总部下达的纪律，我们也不好对平民动武……被动得很啊。”

　　这就是西南军区和传统同盟军最大的不同了。要按过去，谁管平民如何行事，只要是敢拦路，早一发榴弹上去了。

　　不过陆离有一点没能搞明白，明明支部架设信号塔，也算是利于菲尔岑辖区，为何当地人非得阻止呢？

　　“难不成……因为当初同盟规定的联网自费的事？”陆离一拍脑门，骤然醒悟。也难怪，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菲尔岑人一听说要架信号塔，只会认为是同盟新设立的强制缴费手段。

　　“就是这个原因。”少校不由得叹出第二口气来，“明明已经说过很多遍，信号塔建成后，网络不再收费，但就是没人听。”

　　这么一想，军区简直是在为同盟背黑锅！

　　“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具体官方文件。”比利冷静的指出了关键，“所以这次首席派我们过来，特地吩咐要带好有关文件的缘由就在这里。想必还有别的麻烦事吧？就都一起说了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离张大着嘴，从开启吐槽模式的少校口中得知了一系列同盟干的“好事”。什么废品回收价按远低于各辖区平均标准付费，个人新建房（那石头堆）需缴纳违规破坏自然环境罚款，维持了五十余年的呼吸费，全体居民平摊驻军营地维修费。

　　而最糟糕的务必是个人养育费：只要菲尔岑出生的人，想要离开辖区去别处讨生活，甭管去几天，会不会再回来，都得缴纳一笔堪称天价的个人养育费，美名其曰，偿还同盟这么些年“精心抚养”菲尔岑人成长，根本不管当地居民平均不到40的寿命。

　　听到最后，陆离发自真心的觉得，自己在芬夫贫民窟的生活，跟菲尔岑人一比，简直是天堂！

　　“那，菲尔岑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发自内心的询问。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冷笑一声的比利：“他们总能活的，哪怕只剩一口气。”

　　陆离和比利被特别安排在了营房过夜，虽然得和旅长、轮班守军、文职士官挤一挤。而为了支部驻地的后续进展，他俩在下午就赶到了科研所人员计划架设信号塔的地点。也不带制氧面罩，就着那“沛人心肺”的气味，和再一次赶来的当地居民面对面。

　　“看清楚了，这是盖着军区章的正式文件！”比利抬高嗓门，指着陆离手中向众人展示的纸质文本，“别问为什么没有中央十四盟议会的章，想必你们的人在和军区谈拢后，都回来和你们说明白了！目前中央处于失联状态，西南军区暂代同盟军总部职责！内容也都写清楚了，信号塔也好，之后的网络也罢，都无需菲尔岑缴纳半点同盟点数，全都由军区总部拨款！”

　　介于同盟懒得往菲尔岑投入过多军备，因此菲尔岑人就没见过什么指挥官，只当是有别于普通军人的又一官爷，虽然满脸不高兴，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听到比利的说明后，人群安静了片刻，相互疑惑的对视了半晌，最后才在一名看似德高望重的老人劝说下：“是正式文件，看来他们没有撒谎。信号塔不用我们花钱。行了，大伙都回去吧！”结伴嘟囔着朝各自的住所走去。

　　“真奇怪，同盟转性啦？”

　　不，并没有转性，只不过西南军区不想再按老一套行事罢了。陆离心里想着，仔细收起纸质文本，随后扭头看向正望着人群远去背影的比利：“比利，你当初是怎么在菲尔岑坚持下来的？之后又怎么被调到埃尔夫辖区了呢？”

　　比利沉默了片刻，就在陆离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这一问题的时候，他用低沉的嗓音开了口：

　　“是我双亲，出钱求了‘苍穹’。”

　　说罢，也没去理会陆离那惊讶的目光，比利转身，拔腿朝着运输车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