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
...
-
“伊莜蔓,快趁热喝吧。”
这是连续第五天了,岚枫每天工作餐必定邀请她吃玉竹猪心。她说她最近心悸多梦,所以这几周天天喝安神补脑的药膳。可是伊莜蔓发现盛到自己碗里的更多,而且不吃尽她就不放人。不得不承认,岚枫的厨艺很好,这么鲜嫩可口的东西,她几乎吃尽,独独剩下一堆工作餐。
伊莜蔓看着保温盒里的菜,切成薄片的猪心、玉竹、荸荠、韭黄,还有鸡汤、麻油的味道,看来,岚枫费了一番心思。也许那天的情况真是情非得已,事过之后就用药膳来舒缓给她留下的阴影。其实她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啊。伊莜蔓偷瞧了一眼对面女子,她表现得像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虽然在自欺欺人,不过她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她。
“伊莜蔓。”妖娆女子缓缓地吐了一个烟圈,有些懒洋洋地,“能说说话的也只有你,我也刚刚惊讶过。”
“恩?”
岚枫突然想起这里是公共场合,掐灭了烟,笑笑,“杜威的事,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不过他的事,我想我不会再关心了。”她怎么了?总觉得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
“对啊,”岚枫依然如沐春风的笑容,她知道,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特殊含义,“我是想说,他结婚了。”
“……那我先在这里恭喜你了。”伊莜蔓真心地祝福,这个女子终于守得云开月明了。
“不,对象不是我。”岚枫的声音透着凄凉,郁郁地看着伊莜蔓,只有她懂自己,不带任何世俗偏见地。
杜威的妻子?伊莜蔓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端庄朴实恪守礼教的女子形象。这样才是他会娶的人,她大意了,“你不是他想要的类型。”
“是了,”岚枫终于又笑起来,“还是你懂,我一提,你就明白了。”
既然他已经找到了相伴一生的良人,“那你……,是要离开了吗?”
“对”,岚枫笑着说,“他的生命里,总是会同时有两个女人,一个是适合做妻子的人,还有一个,就像我,适合做情人。……”
“蔓蔓,你真的很适合做妻子”,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当这是对她最高的褒奖,竟然……真相是这样。
“你不会痛苦吗?很不公平。为什么他可以同时拥有两个人的爱。”
“……是啊。我爱他,离不开,所以我只能选择做情人。但是现在,爱得愈深,愈加不能和别人一同分享自己的男人。所以,从今天起,我也算是失恋了。”一路伴到他结婚,当他的妻子时而歇斯底里地恸哭,时而发疯一般地找她理论的时候,她从这个女人身上想到了伊莜蔓。她一直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清丽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眼前的女子曾经到底有多痛呢?
~~~~~~~~~~~~~~~~~~~~~~~~~~~~~~~~~~~~~~~~
~~~~~~~~~~~~~~~~~~~~~~~~~~~~~~~~~~~~~~~~
“伊莜蔓,今天的第七号文件是你审的吗?”
“……是的。”一个高挑的女子站在门口,看不出情绪。第七号文件,就是和舒扬子公司的那个合同吧,难道出什么问题了?
“麻烦你和我去趟总裁办公室。”
高挑女子率先走了出去,伊莜蔓收好桌上的文件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心里如同揣着一只小鼓不断地擂着。合同里面的陷阱,就那些种模式,万变不离宗,按说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总裁,人到了。”
“恩,你下去吧。”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伊莜蔓心里的忐忑更甚。这下糔大了,本来想做个好员工的,结果还是出错了,最要命的是——在他的公司。
“过来。”
魔音穿脑,伊莜蔓强装镇定地走了过去,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方凌看她正经的样子,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一扯,伊莜蔓脚心不稳,跌坐在他的腿上。
身后的人只是抱着她,半天没有出声。“……这,是你办公室。”
“莜蔓,刑事上不会有事吧?”
伊莜蔓显然被这句不着边际的话震住了。瞬间短路之后,这个程度确实够不上猥亵。
“那就没事了。”温热的气息喷斥在伊莜蔓的耳际,方凌玩性大起地摩挲她的后颈。
办公室性骚扰?他会不会以前也这样做过?伊莜蔓的心情瞬间黯淡下来,不悦地开口,“还有民事。”
“哦?赔礼道歉,精神损害赔偿,还是其他?你要哪个?”
……骚扰,民事处罚,再骚扰,再民事处罚,原来……这就是不能杜绝的真正原因。
伊莜蔓不敢置信地看着方凌,弧月里一闪而过挑衅的得意之后,他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靠近,意识到唇瓣之间只有一指的距离,伊莜蔓霍地起身,恼怒地喊,“停!”
“莜蔓?”方凌不解地看着女子,弧月还没有完全恢复一派清澈。他只是开个玩笑,好几天没有单独在一起了,他开始心神不宁。看到这份有她签字的文件后,突然克制不住地想见她。
“七号文件有什么问题吗?”女子冷冷开口。
“……没有。”
“没有?!”伊莜蔓一拍桌子,俏眉横挑,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那两弯弧月里分明一片迷茫。想到刚才的举动,伊莜蔓突然泄气地一笑,恢复了淡定,“好,那我们下班见。”
她刚才做了什么?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发火?留下一头雾水的方凌,伊莜蔓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
~~~~~~~~~~~~~~~~~~~~~~~~~~~~~~~~~~~~~~~~
车身每一颠,暗沉的中国结就随之划过一个绵绵弧度。红绳灵活地穿绕在葱嫩的长指间,拉直一紧,最后一笔完工了。穿上玻璃珠,伊莜蔓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伸手解下已经暗沉的红色,换上新意的鲜红。
“莜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除了对你,我没有招惹过公司的人。”看她暂时收起手中的活计,方凌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好听的低雅。
“怎么不早点解释?”害得我白难过了一阵子,伊莜蔓在心里补了一句。
“莜蔓,你走后我才知道怎么回事。”方凌慌张地看了伊莜蔓一眼,赶紧调回视线躲过路面疾驰的超车。
果然不能期望男人在第一时间说出你想听的话,再聪明的男人也一样。其实她心底里是相信他的,可就是想听他哄哄她,大概女孩子在恋爱的时候都会有这种心理,贪恋爱人的宠爱。虽然有点晚,不过一听到解释,心下就释然了。伊莜蔓朝着他的侧脸俏皮一笑,“如果我真生气了,怎么可能为你的中国结忙碌?”
心底只因为这抹轻笑而生辉,眸子也随之恢复明朗淡泽,方凌转过头和女子相视一笑,细微的电流激荡在两人心头。
~~~~~~~~~~~~~~~~~~~~~~~~~~~~~~~~~~~~~~~~
~~~~~~~~~~~~~~~~~~~~~~~~~~~~~~~~~~~~~~~~
一个黑影一晃而过,两盏森绿的瞳在黑暗中更显得幽怨,也许它还没有意识到,隐藏在黑暗中恰恰只能更将它暴露。钟文猫夹着尾巴,低头横窜。可是车灯还是照亮了它虎色的皮毛和古老的篆字纹。
这只奇怪的猫不知又在耍什么把戏,看到她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莜蔓,到了,快下车。”
听到男子温柔的提醒,伊莜蔓这才意识到发愣发的不是时候,一只腿跨在车外,一只腿保持坐姿,本来连贯的动作被分解开来,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姿势保持了多久。
酒店外一派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伊莜蔓被方凌轻拥着前行,脑子里却满是那只猫。它今天怎么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鬼鬼祟祟地,要做什么呢?
正在过旋转的玻璃门,不知道被哪个冒失鬼一挤,伊莜蔓脚跟一歪,转来的门面啪一声撞上了身后的方凌。
“对不起”。分明是毫无诚意的趾高气扬。
方凌面色平静,射过去的眼神却让人一寒。
“……哥!”男子突然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弯,声音里有了几分战战兢兢。
眼前搂着歌女的男子,一身名贵的丝质豹纹衬衫,眉目间和方凌有几分神似,头□□染成金黄,右耳一颗银色的耳钉,里里外外都像个花花公子。伊莜蔓又来了看方凌,依然一身西装,满大街可见的黑色,穿在他身上却总是那么得体高贵。
“恩。”方凌用鼻息应了一声,搂着伊莜蔓一阵风似地离开。
他们不是兄弟吗?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伊莜蔓不解地看向沉默不语的方凌,好像对他家的了解太少,可以说到一片空白的地步,他有弟弟,从来没听说过。
“方先生,您定的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
~~~~~~~~~~~~~~~~~~~~~~~~~~~~~~~~~~~~~~~~
~~~~~~~~~~~~~~~~~~~~~~~~~~~~~~~~~~~~~~~~
“赵兄,那个孟买血型的找到了,什么时候动手?”
“好,现在就去准备。……”
“……”
声音渐渐远了,听不太清。
伊莜蔓出了洗手间,突然没了方向感,一不小心就撞到这一幕。
那群人和方凌的弟弟拉开一定距离,一前一后进了住房部。只要看见这只猫就不会有好事,事实证明,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它以为自己假装不认识,她就当它只是一只长相相似的猫吗?猫,终究是猫。伊莜蔓莹润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看惯了它的世故,终于有一天发现它的智力还是远远比不上人。
“莜蔓,……”,方凌等了半天也不见伊莜蔓回来,一直找到冷清的楼梯就看见她贴着墙壁对着窗户张望。那个女子身穿白色的荷叶领衬衫,高腰A字裙,踩着白色细跟凉鞋,亭亭玉立,眸子里却闪烁着与之不符的光亮,她现在的举动……好笑地凑上来,“看什么呢?”
“那帮人……,就是抽你血样的那帮人……”。伊莜蔓发现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了,他们不能再提那晚的事情!扭头过来,果然看见两弯弧月里掺杂着几分凝重,“对不起,我又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伊莜蔓压低声音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偷偷地说,没关系。”
“莜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莜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不记得了!
揭开事情的扑朔迷离,背后的清明却让人感到无比恐惧。那晚的细节没有征兆地清晰起来。那个品茶的男子闷闷地舒了一口气,气恼地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眼神。男子第三次用几近催眠的口气说“现在,让我们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