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猫》燕蓝姬

2、2 “

　　“蔓蔓，蔓蔓。”耳边传来胡芊芸焦急的轻唤，伊莜蔓无力地睁开眼睛，惺忪的睡眼上还挂着大滴的泪珠。

　　“别怕别怕，蔓蔓做恶梦了。”胡芊芸轻拍着伊莜蔓的背，低声哄着。

　　床垫一沉，伊莜蔓抬头看见父亲沉着脸，坐向床边，“多大了，还被恶梦吓得大哭。”

　　伊莜蔓发现纵使看到父母坐完好地坐在身旁也，心中的恐惧还是久久不能散去。明明知道是做梦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心悸，这个梦，太真实。

　　“你这孩子，以后你云叔令姨哪儿还敢喊你去吃饭。一个酒喝得成这样，还……”，胡芊芸笑着用指头点点女儿的额头。

　　“妈！以后我不会去他们家了！”那种尴尬的关系，她希望不要再步入其中。

　　“这是怎么了？一个梦就吓成这样？”

　　“不是，我们的约定，你们忘了吗？我已经做到了，现在轮到你们了！”伊莜蔓一把掀开胡芊芸敷在额头上的手，不耐烦地嚷嚷。从她回来起，他们又开始撮合她和云逍，她不想再忍受了。

　　“长大了就翅膀硬了！怎么和你妈说话的！”伊清严噌地冒出一把怒火，“云逍有什么不好？从小事事都谦让你，人也长得一表人才，我们两家知根知底，你到底哪里看不上他？”

　　“我承认，他是很好，难道好的人我都应该对他们产生感情吗？爸，你让我自己选一次好吗？”

　　“只怕是你一厢情愿！你对人家死心塌地，别人还没表态呢。三年了，你和他没有任何联系，人家会眼巴巴等你三年？怕是相亲换女朋友都几拨了！”

　　这番话直刺到伊莜蔓心底的柔软处，她突然委屈得想哭却不愿让父母看到自己的心虚，转而大吼道，“那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女儿一生的幸福都毁在你手里了，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怒过之后，伊莜蔓被自己震住了，她一向尊重父母，不曾对他们用强硬的语气。忐忑地看看伊清严和胡芊芸，没有预料中的训斥，两人一瞬间没有任何表情，站了一会儿，伊清严率先走出了卧室，胡芊芸也默默地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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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就被凄厉的猫叫扰了好梦，伊莜蔓翻了个身，捂头继续睡，猫叫却一声比声高。它像是故意很慢很完整地发出每一个音调，听得人毛骨悚然。

　　伊莜蔓掀开被子，刚适应了光线，吓得往后一缩。

　　昨晚忘记拉窗帘，一只放大的猫头正贴在透明的玻璃上，悠闲地甩着粗大的尾巴，目光深邃而幽怨，嘴型一动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声。

　　又是它！这只猫怎么又来了。它是一只看似普通的虎皮猫，比一般的猫要肥大一些，伊莜蔓之所以能认出它，是因为它身上的纹，貌似中国古老而神秘的篆字就出现在这只猫的花纹上。

　　伊莜蔓顾不得找拖鞋，跳下床，一把拉住窗帘，把这只让人不舒服的猫隔离在外。闹钟恰好在此时响了。

　　默默地吃了早饭便出门上班，隔着纱门，嘴巴张合了几次，伊莜蔓终于憋出一句，“妈，我在单位附近找到房了，过几天就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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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新人是怎么被培训的！资料室找不到吗？”远远就听见刘姐的声音。一个年轻的女子低着头，腻腻地站着。好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刘姐，许老让我来看看合同有没有准备好。”

　　“小伊啊，好了好了，我这就派人把资料送去。劳烦你跑过来，真是不好意思。”经伊莜蔓一提醒，刘姐马上记起了正事，撇下那个女子，匆匆赶材料去了。

　　“资料室在B栋。从这里一直走到尽头再转右手。其实这幢楼的设计是很奇怪，几栋都是相通的……”

　　“伊莜蔓，不认识了吗？我是岚枫。”女子抬起头，一身职业裙装却掩不住那种妖娆的美貌，“下班见，我约你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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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树下的那个女子打扮得很成熟，黑色吊带裙，闪光丝高跟鞋，“你回来了。”岚枫打破了沉默。

　　“恩，这里有我放不下的东西。你呢？还好吗？”

　　“我？”岚枫笑得苦涩，“有的东西，我也放不下。”

　　“你和他……”三年了，伊莜蔓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所以还是不要提起曾经感伤的往事吧。

　　“我和他，还在一起。”岚枫低头踢着一个小石子。“还和以前一样，我永远在他身边，却永远只是其中一个。”

　　“他是你的唯一，而你不是他的唯一，不后悔吗？你……会让人很……心疼，岚枫，你知道吗？”伊莜蔓有些哽咽。那个说她适合做妻子的男子把两个不相干的人联系到一起。她阻止自己进入岚枫奇怪的自甘堕落中，但她发现她真的懂她。女人的爱就像一坛酒，越陈越甘，越陷越深。她不是不想逃，而是无力去逃。

　　岚枫抬头向天，叹了一口气，“我走不了了，爱了这些年，心中有太多的不甘。”岚枫突然呵呵一笑，“伊莜蔓，你真是个特别的女人，大概只有你才可以这样平静地对待情敌”。

　　“喵——”，突然一声凄厉的猫叫。

　　“钟文猫，你来了？”岚枫蹲下身子很熟络地抚摸着光滑的皮毛，那只篆子纹的猫却警惕地盯着伊莜蔓，岚枫重重地敲了一下猫头，“哎，没见过美女吗？”

　　“岚枫，这猫是你的？”

　　“……不是，只是一只流浪猫而已，经常见到。”

　　捕捉到岚枫的片刻迟疑，伊莜蔓心中更怀疑起这只猫的来历。它的活动范围也太广了，大半个市区都能见到它的身影。每当那双仿佛能洞悉周围一切的猫眼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甚至无法把它当成一只猫。

　　“伊莜蔓，我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以后在一个公司共事，要互相帮助哦。”岚枫带着上窜下跳的猫，一转弯消失在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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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莜蔓，下周公司成立四十周年的大庆，你要出什么节目？”岚枫挑着酒杯，轻吐着酒香，她还是那么嗜酒如命，每次工作餐时她都会从随身不离的包里拿出酒和酒杯。

　　“我？没想过。”伊清严在她提起钟文猫时说“尽量远离那只猫，还有和它相识的人”，可是岚枫每天工作餐必定要和她同桌，她躲不过，而且，潜意识里，她并不排斥岚枫。之前，她们只见过几面，可是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人和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交往只是靠一种感觉。

　　“听说今年庆会要选出一位魅力女性，除了奖金丰厚还有可能为分公司新出的一款首饰做平面模特”，岚枫无限向往地絮絮叨叨，“钞票啊……”。

　　伊莜蔓正在晃神就看见无限岚枫放大的脸，“我们荣腾的CEO青年才俊，又尚无婚配。你可要把握机会抓住这只金龟婿啊，姐姐挺你，我嘛，有钱拿就可以了。”

　　结束了又一天的忙碌，当跨过玻璃门的一瞬间，耳边冲斥着喧闹嘈杂。一边是属于大街的热烈，一晃走过，另一边是属于办公楼的安静严肃。世事喧嚣，人生寂寞。突然之间，些许凄凉的感觉笼上心头。

　　伊莜蔓走出办公大楼，转身仰视起这样三十余层的庞然大物。高管会议她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本以为在总部上班就能遇到他，可是快一周了，却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懦弱，明明回来了却不敢面对他。以前面对他们的爱情，她是坦然大方丝毫不造作，现在的她，依然爱得深沉似海，却又些畏手畏脚小心翼翼。想来自己心中有愧，之前完全没有和他商量，只是告知一声就拍屁股走人。人事部的材料肯定是要他签字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她知道，她最起码该去解释，可是她却没有勇气主动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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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这是你的吗？”伊莜蔓晃着半个巴掌大的玉牌，上面有四个镶金小字——替天行盗。呵呵，行盗就行盗呗，搞得像肩负重任一般，不知是谁的恶搞。

　　“蔓蔓，你收拾你的东西就行了，乱翻什么！”伊清严斥责了一声。

　　伊莜蔓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她只是在准备搬出去的生活用品，哪知道这个东西放在她的琵琶之后。常年在外上学，她的卧室都快成了伊清严的收藏室了，他的那些宝贝霸占在她的书柜、衣橱、床柜……连琵琶盒都不放过。

　　伊清严审视的眼光又开始来回扫在那把凤头焦尾琵琶上，伊莜蔓索性大大方方地拿出来，拍拍琴身，“爸，我们公司有个晚会，我要露一手，这个，我带走了。”

　　“这个也带上，防身。”

　　伊莜蔓接过飞来的物件，“爸，不会吧，你这是要致力培养我做蜘蛛侠吗？”自从去北京上学之后，这个东西就留在家里，想在重新拿起来，一种老朋友见面的亲切感。

　　记事起，伊莜蔓就被父亲训练攀岩技巧，她生性好动，加上本身韧带比一般人柔韧的多，这些对她来说更多的是一种乐趣。悬荡在山间峭壁，鸟瞰风景，是洒脱的意境，一览众山小，仿佛一切烦恼都如过眼烟云，不值得一提。

　　所幸陕西不缺山，伊莜蔓在生活了十五年的故土上，从陕北到关中再到陕南，几乎爬遍了所有的名山。 “水帘飞雪，石洞栖云”的红石峡、“众星何灿烂，北斗驻延安”的清凉山，孙思邈长期隐居的药王山，“天下名山此独奇,望中风景画中诗”的王顺山，秦岭一脉的华山、终南山、太白山、金丝峡，“冰川地貌，集奇、险、野、秀、幽于一身”的南宫山……

　　出来这么多年，随着阅历的增加，伊莜蔓突然觉得这种爱好让人不可思议，而且父亲居然纵容她这么多年，她至今还记得一次在华山攀岩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导游小姐，因为惊吓而生生扭曲了一张俏脸。

　　“蔓蔓，你箱子里那幅画没必要带走吧？”

　　啊！爸，你太神了……伊莜蔓秉着眉头看像父亲的背影，突然想起画中那个惆怅的古装女子。她总觉得即使伊清严闭着眼睛也能数落出她房间每一处布置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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