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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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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视路旁参天的梧桐长柳,夏日午时的万点金光便穿透绿叶间的缝隙,炫眼刺目,伊莜蔓忙伸手挡住眼睛。这种剔透的绿是南方特有的,生机盎然,碧翠荧荧,不似北方的暗沉。
终于还是回来了,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他,还会住在这里吗?
“你不用送我到校门,在附近停就可以了。”伊莜蔓微扬着头看着男子的侧脸,一抹娇嗔的波光在黑眸上流转。
“莜蔓,现在还太远,再近一点停吧。”男子温柔一笑,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继续打转在方向盘上。
“好了,就停这里吧,我可以走过去。那边都催了,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男子佯装不知,许久,一侧灼灼的眼光依然没有消退,噗嗤一笑,满是宠溺,“下着雨呢,再近一点停吧。”
“怎么这么不小心。”男子略带薄怒地下车,扶起跌坐在雨幕中的伊莜蔓。
伊莜蔓抱歉地笑笑,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更不会马上离开了,可是那边重要的洽谈……
“我送你回去。”男子轻轻揽过伊莜蔓的腰,带向自己,伞柄大部分倾了过来。
“我衣服已经脏了,没必要……”,他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呀。
“住口”,男子蹙起眉宇,堵住她的话,又将她带近了一点,完全至于自己的保护中。
第一次相遇,多少有些传奇色彩吧。每每看他,总是温润地笑,可她总觉得这种笑礼貌而疏离,笑意不曾舒展至眸尾。在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这个男子沉稳历练地指挥众人撤离。就这样,他投来一颗石子,波纹道道,搅乱了她一池春水。
上天把他送到了她的身边。可是她,却没有珍惜。
一条柔韧的长柳枝唰地抽在脸颊,伊莜蔓忙退开几步。起风了,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顷刻间乌云漫天。风雨欲来,南方的夏季总是像稚童的脸,一会儿阴一会儿情,几番折腾,变化无常。
“小姐,马上要雨了,要不要去我家避避雨?”宝马车缓缓降下的车窗,钻出明光光一片油腻的额头,中年男子象征身份的宽厚戒指攀上玻璃窗,说话的时候并不看对方眼睛,目光牢牢锁住伊莜蔓的身躯,上下扫视。
没有由来地,伊莜蔓感觉卡住了苍蝇,冷冷地说,“不用了,我约了人。”
在这片市内最好的别墅区,不乏一部分财大气粗的花花公子。男子猥琐眼神下的幻想被人一棒子打散,恶质地打转方向盘,溅起路旁的污水,扬车而去。
伊莜蔓跳着躲开,还是没有躲过攻击,抖抖散湿的裙摆,气恼地看着宝马几个转弯消失在幽深的巷子。
暗沉的天空突然被几条银蛇劈开,接着雷声滚滚,在头顶来回碾过。豆大的雨点稀疏地打落在路面,溅起沙尘,滚进泥土里,一时间泥土特有的气息荡漾。伊莜蔓赶紧将小包挡在头顶,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跑去。
仿欧式两层别墅,四周是白色镂空花纹的围栏,上面爬着绿色的藤蔓植物。院内还是那条青石板小路,蜿蜒铺到门前,两旁低矮的团簇灌木。不同的是花朵绽放的芳香。灌木之后,芍药白兰栀子皆芳香压枝于路傍。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喜欢的花,暖暖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伊莜蔓伸手按向门铃。
又或许,这里换人住了。
伸向门铃的食指硬生生收了回去,犹豫了一会儿,却没有勇气去证实。雨点愈来愈密,莜伊蔓傻傻地站着,突然没了躲雨的心思。
已经在他的公司任职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三年了,当初走得决绝,现在又这样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算什么呢?
夏季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它不会因为有人在专注思考而放慢节奏,在雨幕的倾盆浇灌下,伊莜蔓衣裙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消失在下个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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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蔓,来你云叔家。听说你今天回来,你云叔他们可是好好准备了一番。……好了,直接过来啊,先不说了。”
“妈……。”不等伊莜蔓反对,话筒已经是嘟嘟盲音。三年没回来,竟然在别人家里庆祝。伊莜蔓不快的心情又笼了一层阴霾,强忍下火气。
两家交情匪浅,一起从陕西迁来上海做生意。父母无非是想拉近她和云逍的关系,促成一段姻缘。纵使方凌条件优越,家里也不为所动,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还时刻提醒她家里对云家有承诺……都什么年代了,居然拿指腹为婚的话糊弄她。三年前和家里做了一个接受方凌的约定,如今她做到了,他们却还是不死心!
云逍加班还没有回来,大概他也是不愿意接受父母中意的这桩婚事,两个人都有意无意地躲着。想到这些,伊莜蔓觉得云逍没有那么讨厌了,反而有点同情。
“蔓蔓啊,还记得你逍哥哥吗?打小你们俩就在一起玩了。”一块肥厚的带鱼隔着桌子飞来,面前的小盘子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伊莜蔓灵活地躲过,笑着对令佩兰说,“令姨,我真的吃不下了。你就饶了我吧。”
“一说那小子我就来气,让他早点回来大家吃个团圆饭,他倒好,加班加到现在!”云天昊沉着脸,筷子重重地甩在碟子上,哐当一声脆响。
“云叔,可以理解,上班了就不自由了,加班有时候也不是逍哥哥说了算的。您别生气。”被胡芊芸在桌子下面拧了一把,伊莜蔓只得出头调解。妈,你就这么喜欢管人家的事,怎么你自己不说。伊莜蔓心里嘀咕了一句,不悦又加了几分。她大概又是在让自己在“未来的公婆”面前挣表现了。
“行了,行了,老云,不碍事。我让蔓蔓把号码留下来,让他们自己联系去。”伊清严也在一旁打圆场。
“也是,从蔓蔓上初中起就没见过他这个哥哥了,现在回来工作了,有的是机会。”令佩兰从一旁拿了便签纸,递过来,“我怕一会儿忘了,蔓蔓,你把号码写下吧。”
想到温润一笑的男子,伊莜蔓心里漫起了酸意,明明和他情投意合,却在这里和别人的父母相亲。他这三年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呢?如果他这样……伊莜蔓突然没有勇气想下去,瞪了爸妈一眼,百般不情愿地留下了刚换的手机号码,一阵烦闷,不觉多喝了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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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
醒来的时候,伊莜蔓躺在一张席梦思软床上,拉开被子,身上穿的还是来时那条裙子。房间很大,暗色的木质衣柜,梳妆台,地上还铺着米黄色的地毯。
去找了方凌,然后到了云叔家,接着喝了酒……伊莜蔓在心里默了一遍。大概是喝多了被送到这里休息。站起身,头晕脑胀,胸口还萦绕着淡淡的恶心,伊莜蔓摸到门口。
天已经黑了,房间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客厅只开了一盏水晶大吊灯,顶壁很高,所以照明效果并不是很好,屏风,桌椅,沙发,电器,墙角都拉着长长的斑驳影子。窗帘被风鼓起,一下一下打在小几上,吊环滑动的轻微吱哑声显得异常尖锐。刚下过大雨,风中的凉气夹杂在这种诡异之中,伊莜蔓打了一个冷颤,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吱一声推开餐厅的门,没有人。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重新铺了白森森的桌布,下午还欢聚一桌的人仿佛蒸发一般,像是做了一场梦。
伊莜蔓绕到阳台,借着凉风醒酒。月亮已经快到头顶了,别墅区四下寂静,只有几幢还零星地亮着灯。这么晚了,他们去哪里了?记忆中,爸爸是个喜欢夜里出行的人,小时候每天白天上学的时候站在床边和打着呼噜的爸爸道别,晚上睡觉前云叔就来喊爸爸,所以一天二十四小时和父亲的交集屈指可数,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人回来,伊莜蔓决定进去再躺会儿。啪一声闭了灯,周围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暗下来。一束光亮隐在壁橱里,伊莜蔓好奇地走过去,拉开柜门。
壁橱里面没有放不常用的衣物,空荡荡的,一阶阶梯登蜿蜒直下,似乎还有些声响。她从来没发现过云叔家别有洞天,也许,他们现在都在下面……
循着楼梯向下,两侧狭窄的道旁每隔两米一盏灯,大概蜿蜒了十几米之后,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这个地下室宽敞明亮,和上面楼层三室两厅的布局一样。声响更清晰了,像是切割肉质的咝咝声。伊莜蔓推开房门,里面放着一些庞大仪器,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吱呀一声,第二道门开了——
灯光下一男一女被手术灯照的惨白,左手握着尖刀,正低头在掏着什么。一个霹雳直直击在心头,让人躲闪不及。那双手伸进的居然是——人的胸膛!
住——手!不——要!
伊莜蔓想冲到前方,制止一切,可是声音就这样哽在喉间,腿脚不听使唤,直打哆嗦。从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伊清严毫无生气地躺着,周围冲斥的全是浑浊的血气,争相涌进鼻子,温热的触感,散发着铁锈一般的味道,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云天昊和令佩兰两人显然没想到伊莜蔓会来到这里,抬头对看了一眼。令佩兰的嘴巴一张一合,可是伊莜蔓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事。他们在做什么?
云天昊摇头制止令佩兰,目光闪躲,最终还是咽下,站起身,持刀过来。平日里热情慈爱的形象轰然倒坍,两家交往了近五十年,听妈妈说云叔曾经救过爸爸的命,两个人一直相互扶持一路走过,可是谁能告诉她,现在的情况该怎么解释?
一步一步接近,伊莜蔓知道该逃出去,越快越好,可是不仅腿脚不听使唤,胃里翻江倒海又一阵痉挛,连试了几次都跌爬在地上。
清晰的脚步声,合着高跟鞋的咯噔声和男子沉重的步跻,很一致,每一步落下,伊莜蔓的心就轰然一跳。怎么办,怎么办?
“啊——”,伊莜蔓绝望的尖叫未及呼出,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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