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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偏她不领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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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洛青桃那空落落的神情,不知为何,林庭树心中更怒。
明明逃走的人是她,如今委屈的倒也成她了!
想到自她逃走以来,祖母和母亲那里的态度,哪一方不是他替她顶着,不然就凭她孤身在这府里,早被生吞活剥了。偏她不领情。
偏她不领情!
林庭树恼怒又起,真恨不得掐着她的下颌逼她看着自己,只是却看她脸色苍白,身子比从前更清瘦,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这股气怎么都发作不出来。
真是他的克星,打不得也骂不得。
他咬着牙关,半晌,却是冷声反问道,“谁让你回下人院了?滚回罘网院去,看你这晦气的样子!等病好了滚来重山院伺候!”
面色苍白,弱不胜衣,再加上眼无神采,面无波澜,就这样子再住到下人院去,只怕不知要折腾成什么样子。
洛青桃闻声皱眉,有些惊讶,终于正眼看他,“罘网院?”她为什么又住回罘网院?
林庭树冷笑道,“怎么,病了一场耳朵都不好使了?”
他从来说一不二,几时出尔反尔过。如今驳了自己先前的吩咐,偏她一副不领情、不理解的模样。真是一番好心喂了狗。
而后他负手转过身去,只留给洛青桃一个冷硬的背影,及一声怒喝,“滚下去!”
真是不想再看见她,给自己找气受。
等身后脚步声远去,林庭树面色冷沉,目光落在床帐上挂的那苍青色香囊上。那香囊上头绣了蒲公英做花样子,别致喜人,里头装了清心宁神的香料。先前她言笑晏晏,说他公事繁忙,她做了这香囊,希望替他解忧。那之后他就将香囊挂在了床帐上。
眯着眼,将那香囊盯了半晌,林庭树冷哼一声,伸手直接拽了下来,径直朝地上炭盆一扔。
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平沙送洛青桃回了罘网院。
这时已到深夜,寻春都睡下了,见洛青桃回来,且还是平沙送回来的,无比惊讶。
洛姑娘不是被罚做粗使下人去了,怎么才去了前半夜,这后半夜又被送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寻春迷惑不解,在平沙要走的时候,忙扯着平沙到一旁低声问,“平沙管事,这到底怎么回事?洛姑娘如今是什么身份?你给我个准话啊!”
却见平沙也是一脸难以言说。他心道,这还有得别扭呢。但他向来嘴严,心里的揣摩自不会乱说,只给寻春说,“你不用多管,反正像从前一样好生伺候着就是了。”
经过今儿晚上的事,平沙算是看明白了,这主子把洛姑娘当奴婢,这是一回事。旁人若真把洛姑娘当奴婢使唤了,那可是另一回事了。
这回洛青桃病的并不严重,只晚上发了会烧,服了药后睡了一觉,第二天烧便退了。虽还有些乏力,但她身体底子向来不错,因此倒无大碍。
于是这日晚上,等林庭树下了衙后,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罗汉榻上沉着脸转着手上扳指时,平沙小心过来斟了茶,暗中揣摩着林庭树的心思,片刻后开口,“主子,洛姑娘烧已退了,白日里我瞧着人已大好了。”
林庭树听了,目光冷冷直射而来,“我问你了?”
平沙忙躬着身子,不敢回话。
半晌,只听林庭树冷笑一声,“病既好了,给她安排事做!哪个奴婢像她那样享福的!没个尊卑!”
平沙忙道,“是。”又问,“不知给洛姑娘安排什么事?”
林庭树转着手上扳指,目光只看向窗外廊下挂着的鸟笼。
他语带嘲讽地开口,“她不是说自己是笼中鸟吗?那就让她伺候这些鸟雀吧!你去传我的话,就说这些鸟儿只要有丁点闪失,我只拿她问罪!”
平沙得令后,立刻去向洛青桃传话。
洛青桃听说自己成了伺候鸟雀的丫头,倒没什么不满。再怎么样都比伺候林庭树好得多。
于是,第二日一早洛青桃便来了重山院。因林庭树要去上朝,天不亮就出府了,因此她来时并未碰到他,这让她心中略松。
原先那饲养鸟雀的小厮显然早得了吩咐,见洛青桃来,热情地领着她在廊下转了一圈,认了一遍重山院养的鸟儿,又一一教她照料鸟雀的一应事情。
根据小厮的教导,她需早中晚三次照料那些鸟雀,早上中午两次倒无碍,林庭树在衙门,自是碰不到。只晚上这次很有可能碰上下衙的林庭树。
洛青桃初时有些担心,但这几日似乎林庭树颇为忙碌,晚上回府极晚,因此一连数日都不曾遇上。这让洛青桃放松许多。
这样一连过了数日,洛青桃的风寒已彻底痊愈,精神比先前也恢复了些许,不似刚被抓回来时那样低落。
这天晚上,洛青桃刚端了一碟鸟食从耳房出来,却见院里的下人纷纷低头避让一旁,各个屏息凝神。
然后林庭树从门口迈步走了进来,绯红官袍上绣有通臂的兽纹,胸前麒麟鲜艳夺目,愈发衬得他眉目高俊,气势迫人。原来他刚下衙,身后落后一步,跟着几个穿着不同颜色官袍的人,这几个人应是他的下属,亦步亦趋、神态恭敬。
洛青桃迈出耳房的脚步就是一瞬。
他今日比前几日回来得早一些。真倒霉,正好碰上。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又回了耳房,只当没看见他。
林庭树正听下属说话,余光瞥到一熟悉人影,刚好抬眼看来,却只见一道决然的身影被帘子挡下。
忽然,他眉目骤沉。
但身旁下属还在说话,他不欲显出情绪,径直去了书房听事。
洛青桃在耳房等了片刻,这才掀帘出屋,果然林庭树已不在院子里。
因不想再碰上林庭树,洛青桃这回照料鸟雀的动作很快,只想快些离开重山院。
她看到平沙守在书房外,见她沿着回廊一圈喂养鸟雀时,还对她点头笑了笑,依旧如从前一样客气。见他如此,洛青桃不好无礼,也轻轻点了点头当做回礼。
平沙既然守在书房外头,想来林庭树这会儿是在书房忙碌了。因此在喂养书房外面廊下的鸟雀时,洛青桃的动作格外快。
很快绕着回廊转了一圈,廊下这些鸟雀一一被喂食过,只剩角落里最后一只。
洛青桃踮脚伸手将鸟笼摘下来,正要打开鸟笼,清理里面的脏污,却见回廊另一处传来动静,原来是方才那几个穿官袍的人出了书房,看来是禀事结束,他们对书房拱了拱手后,一齐边说话边朝重山院外走去。很快他们就离开了,而书房里没响动,看来林庭树并未出来。
洛青桃便放了心,继续忙碌着,没过多久,却听身后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她手上动作一僵。
是林庭树的脚步声。她和他日夜相处,尽管不愿,可不知不觉间却已对他非常熟悉了。除了爹娘外,他甚至已成了她相处时日最多的人。
洛青桃攥了攥手掌,没回头,只当没听见,继续加快了手上照料鸟雀的动作。
身后那脚步声在离她只有几步时停下了,而后一股沉冷的目光落在她脊背上。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后,忽开口说话,“干得不错。”
短暂的夸奖后,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冷哼,“这可真是奇了。先前做主子时千般不愿,满心只想着逃。如今做了下人,反而乐在其中……”
林庭树走近了,站在洛青桃身旁,目光落下来,他噙着冷笑俯视她,“难道是天生的奴才命、下贱胚,就喜欢伺候人?”
然而这样嘲讽的话,眼前这人却只是顿了一瞬后,就继续手上的动作,根本无动于衷。
仿佛他的一切,在她眼里耳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根本不屑于分出半分心神。
林庭树冷下脸,他岂是容人忽视的存在,见状直接一把抓住洛青桃的胳膊,将她往身前一扯,逼她看向自己。他对她冷目而视,“主子说话,有你这样装聋作哑的?规矩呢!”
洛青桃将头偏到一边,不看他。
林庭树见她油盐不进,一时心中更加气闷,想再出口斥责甚至是嘲讽,可偏又说不出什么话。
最后他瞧着笼子里那只鸟,因被喂食了一半,在那里不安分地蹦跶着。
林庭树冷哼一声,“我看这只鸟倒是像你!”
洛青桃听了这话,转过头看向那只笼中鸟。片刻后她忽反问,“它像我?”
林庭树见她搭话,面上神色稍霁,松开她的胳膊,却还是声音冷沉,“关在笼子里还不安分,可不是像你?”
洛青桃听了这话,竟破天荒忽然笑了一下。她近来少露笑颜,这会儿忽一笑似冬雪初霁,看得林庭树竟有一瞬间晃神。
而就是这瞬间晃神,洛青桃就已走到鸟笼前面,她打开笼门,伸手将里头的鸟儿抓在手里。
林庭树拧眉,不解其意,只见下一刻,她忽猛地一扬手,掌心里这只鸟儿就被她一下子抛到了半空中。
这只鸟儿忽得自由,虽被关久了,但展开翅膀飞翔是它的天性,刻在骨子里都不会忘,很快它扑扇着翅膀,转了一两圈适应了片刻后,立刻朝着天空飞远了。
这时洛青桃才转过头来,冷眼看向林庭树,神色平静,“现在这只鸟才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