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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我不稀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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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林庭树猛地将洛青桃扔在床上,洛青桃本就身体乏力、头疼极了,被他这么一扔,摔在床上,整个人陷在厚厚的被衾中,只觉头晕眼花。
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她挣扎着直起身来,却见林庭树面无表情,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半晌,见她终于回过神来,他才忽然靠近,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看着他。
他双目含冰,却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盯着她。
或者说,是盯着她侧脸的那道伤疤。
他忽伸出手,那戴着玉扳指的大拇指冰凉,重重搓着她侧脸的疤,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恨怒交织的神情。
洛青桃不明白,他这种神情、这样晦暗复杂的眼神到底是为什么?她成了死契奴仆,她才是该恨该怒的人!
她都这样子了,他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你放开我!你既然将我贬成了奴婢,我就不用再伺候你了!你放开我!”
她挣扎起来要推开他,林庭树却只冷笑一声,“当了奴婢就不用伺候?谁说的,没听过通房丫头吗!”
林庭树这时终于松了掐着她下颌的手,见因他的动作,她脸上浮现出一道红痕。肌肤可真薄,他眼眸微眯,微仰着脖子,信手去解自己颈畔金扣,金扣解开,外裳松散,他又往她衣领探去。
但刚碰上,手上动作便是一顿,立刻觉出这人身上竟烫极了,神色一敛,伸手就要摸她额头,这人却倔强地厉害,丁点不听话,还在挣扎。林庭树按着她将她制服,这才终于探了探她额上,果然体温极高。
再细看,只见她面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烧了多久了。这样子还在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瞪着他,一脸倔强不服。
林庭树猛地将她放开,她如蒙大赦,撑着身子连连退到床角,林庭树只站起身来,冷笑着指着她骂了一句,“真个没用的东西!”
而后沉着一张脸扬声吩咐,“平沙,去找孙大夫过来!”
孙大夫很快过来,见病人正是前几天那烧得昏昏沉沉的小姑娘,不由得诧异地多瞧了几眼。
他并非林府的下人,愿留在林府做府医,也不过是曾受过林庭树救命之恩罢了。所以对林庭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毕恭毕敬。
孙大夫的目光在洛青桃身上瞧了几眼,着重看了看她脸上那新添的疤,又转过眼,瞧了瞧沉着脸坐在一旁不说话、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林庭树。
片刻后他对洛青桃道,“你这小姑娘忒不惜身,先前烧的那么厉害,我好容易将你治好了,怎么你又折腾病了?也就是你从前身体康健,这才扛得住,要是再折腾几回,再好的身体底子都没有用。”
洛青桃作为大夫,深知刚治好的病者因不注意身体又病倒了的那种感觉,大夫实在难免丧气。
虽她自己这会儿病得昏沉沉,精力不济,但听孙大夫这样说,也不免心生歉意,开口道,“是我的不是,劳烦你重复治病了。”
她声音低低哑哑,“也没多么严重,不过是方才吹了些冷风,勾起没好彻底的病根来。先前大夫你开的药方就很好,不必劳神再开新方子了。这回病得没那么重,减去三分量照着服,我想应该就无妨了。”
孙大夫听了诧异道,“听你这样子,你倒会医术?”
洛青桃点头,“是。”
孙大夫像考校徒弟一般,“那我问你,心绪郁结的病人该怎么恢复?”
洛青桃从前常被爹爹考校,倒很习惯这种方式,下意识答道,“大夫只能治病,可心病的话,那就只能劝病者放宽心了。”
孙大夫笑道,“既然如此,小姑娘,那我就劝你放宽心……”
洛青桃听得一怔,看向孙大夫,片刻后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自己这病,一半是因寒冬落水之故,另一半是心病。
半晌后,她轻笑了笑,这笑里却是带着自嘲。她心灰意冷,又谈何放宽心呢。
见她这神色,孙大夫也没再多说,连药方都没再写,只让平沙照着旧药方减三分量就是。而后起身就走,经过林庭树身前时,斜了他一眼,“林大人,你这手段……”他啧了一声,话却不说完。
林庭树沉着脸,冷喝了一声,“下去!”
孙大夫并不怕他,反而带着种看好戏的神情,施施然地下去了。
平沙下去命人熬药,屋里又只剩二人。
林庭树只想着方才孙大夫临走时说的话。
他的手段……他的手段怎么了……明明是她先逃的。她竟敢以这种方式羞辱他!
想到这里,气上心头,恨不得再发作她,偏抬眼看去,却见床上那人,面色苍白,偏双颊烧的通红,显得脸上那道伤疤更加明显。
捏着手里的玉扳指,林庭树长长吐出胸中郁气,冷沉着脸,从袖中取出个东西。
这是个精致的小瓷瓶,在他袖中已搁了一天了。
洛青桃因发着烧,有些神思昏沉,身上乏力,正想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她一刻都不想多在重山院待。却忽觉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身上,而后落到了被衾上。
然后是林庭树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给你。”
洛青桃微微疑惑,蹙了蹙眉看过去,见是个精致的小瓷瓶。
什么东西?
她伸手将落在床上的小瓷瓶拿起来,揭开顶端的布塞,嗅到一股膏药的味道。
是什么药?她一时医痴性子起了,细细嗅闻,一副思索模样。片刻后辩出了几味药材,“祛疤的药?”
她疑惑看着林庭树,问。
林庭树不答,只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遥遥地、冷冷地看着她。
那素玉般的脸上,那道伤疤如此碍眼。每每看到,总让他想起那时她决绝自伤的模样。
为了逃离他,她竟自伤若此!
按下心中翻覆的情绪,林庭树见她只靠嗅闻就很快分辨出来这是什么药,一时心中暗暗惊诧。这身医术当真不俗。
但这种暗自钦佩的心思他怎会表露出来,只一副厌烦的神情,“是宫里的玉肌膏。你脸上这道疤丑的碍眼,看了就令人倒胃口。想存心吓到主子不成?”
洛青桃听了,怒目而视,冷声回呛,“大人若觉碍眼,日后别让我出现在你眼前就是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难道她愿意这样自伤?她将手里小瓷瓶重重搁在一旁床边小几上。
林庭树见她不领情,脸色顿时冷沉下来,抬眼冷喝,“拿回去!”
洛青桃回望着他,静静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她伸手将那小瓷瓶重新拿了起来。
林庭树神色稍霁,却见下一刻,她忽从床边站起身,竟直接将这小瓷瓶重重朝地上一摔,瓷片碎裂一地,她一脸倔强地看着他,“我不稀罕!”
明明是他逼得她如此自伤,如今又这样算什么?若他觉得这道疤倒胃口,那很好,她就要一直留着这道疤!
林庭树猛地一拍小几站起身来,大步朝洛青桃走来,一副择人欲噬的阴沉神情。
洛青桃却丝毫不怕,只仰着脖子,面无表情同他对视,看着他走到近前。
他要打要骂,随他便!她不在乎!洛青桃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这样想着。
见她这样,林庭树的脚步在离她几步远时猛地顿住,半晌后,他咬着牙怒喝了一声,“滚出去!”
洛青桃二话不说,抬脚直接就要出屋,但才走了几步,却又听身后一声冷喝,“站住!”
林庭树将掌心里的扳指捏着嘎吱响,真想就这么让她滚出眼前好了,省得给自己找气受。可看她身影纤细这么朝外头黑沉沉的夜走过去,就像一抹游魂要被夜色吞没一般,鬼使神差,他就这么叫住了她。
沉默良久后,他冷声问,“准备滚到哪儿去?”
洛青桃神色淡淡,“回下人院去。”
却听林庭树冷笑道,“倒是将下人的身份记得清楚,看来这死契还真有用!”
这嘲讽一出,就见她身子轻晃,显然成了死契奴婢之事,对她打击极大。片刻后她那张苍白的、毫无波澜的面孔,露出一个涩然的自嘲笑意,“拜大人所赐,怎敢忘记。”
但这一点微弱的情绪波动很快也随着这句话消散了,洛青桃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空荡荡,怔怔地看向外面的夜色。
和他做口舌之争有什么意思呢,难道争赢了,她就能摆脱奴仆的身份?
这一辈子都要困在这府宅里了。
她从来与人为善,记住的都是旁人的好,可只有林庭树,她从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他逼她入府,逼她放弃行医,逼她失了户贴路引,逼她成了死契奴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偏要被他看上?
可这又能如何,她的恨意都是这样微弱,就算她将那祛疤的药膏摔碎了,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能报复他什么?最后伤害的不也是她自己。
她是这样弱小,在他面前,她根本抵抗不得。她像廊下笼子里头的鸟雀,要么就有气节地死去,要么就在笼子里困一生。正是认清了这一点,所以她满心疲惫。
他的这些喝骂、这些嘲讽,她都无动于衷了。
她已成了死契奴仆,这已成事实,她如今再为这些嘲讽和磋磨生气,不是本末倒置吗。就像笼子里的鸟,已经被关住失了自由,反过来却为笼子里的吃住是好是差、主人的对待是好是差而置气,不觉得可笑吗。不在天空翱翔的话,笼子里的好与坏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