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主子不喜欢 ...
-
王仲对着洛青桃笑嘻嘻的,满口油滑,“好妹妹,你一个人跑郊外来了,怎么也不给哥哥我说一声,我好陪着你,免得你出什么事了。”
又说,“你怎么带着幕篱,怪不透气的。”说着就要伸手去揭开。
洛青桃退了一步避开他的动作,她实在讨厌这王仲,素脸含霜,“我来为人诊脉,你来做什么?”
王仲笑嘻嘻的,“一上午不见青桃妹妹你在医馆里,让我怪担心的,才知道你独自出门为人行医了,我想着你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迷路了怎么办?这不什么事都顾不上了,忙赶过来接你了吗?”
洛青桃哪里信王仲的花言巧语,见王仲目光油滑,愈发心生厌恶,就要走,王仲却笑嘻嘻地跟上来,“哥哥陪你一起回去。”
马车里。
透过车窗挂着的竹帘,马车里斜倚的男人向外看去,看到洛青桃素白衣裙,和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走在一起。
他脸色沉沉,眸色微眯,露出危险神色。
洛青桃怎么都甩不脱王仲,心下正烦恼,这时却见那停在竹林边的马车后面,忽然转出来一个熟悉的人。
是平沙。
平沙直直走过来,笑道,“洛大夫,真巧,倒在这里碰到了你。”这回他对洛青桃的态度更加客气。
王仲一见平沙,见他神情大方爽利,气势不俗,又见那辆马车一望不是凡品,心知这人定是什么大户人家得力的下人,顿时心生三分惧。
平沙对洛青桃笑道,“相逢即有缘,洛大夫请上马车吧,我捎你一程。”
洛青桃有些迷惑,看了看平沙,又看了看那辆停在竹林边的马车——林大人在马车里吗?捎她一程,这是平沙自己的意思,还是林大人的意思?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和林府再扯上丁点关系了,忙道,“多谢你的好意,不敢叨扰你,我走回去就是了。”
但平沙听了她的推辞,笑容不减,只上前一步,语带警告,“洛大夫,主子不喜欢久等。”
洛青桃心里一悬,果然那位林大人在!她再度看向马车,虽然里面的人没有露面,但她已经察觉到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势,令她难以呼吸。他是什么意思,明明她都把话说明白了,她都谎称自己有婚约了,难道他还要纠缠?
她顿生紧张之意,想要推辞,却见王仲自来熟地想和平沙套近乎,指责洛青桃,“青桃妹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位爷好心捎咱们一程,咱们怎么好拒绝他的好意。走走走,咱们一道走,等到了地方我请这位爷吃顿饭!”
他拿出平日里在勾栏瓦舍里呼朋唤友那一套,上前就要揽住平沙的肩,想着攀上他的关系。
平沙哪里瞧得上王仲这等人,他跟着林庭树多年,沾了他的气势,只斜撇一眼,就看得王仲停住手不敢动弹,“我单请了洛大夫,可没有请你。”敢骚扰主子看上的人,不知死活,还敢来跟他套近乎。
说着对洛青桃伸手做出个“请”的姿势。
洛青桃的手紧紧捏着药箱,硬着头皮拒绝,“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我与王家大哥结伴而行就好了,不敢打扰你家大人清净。”
她不得已,拿王仲来当挡箭牌。
王仲虽惹人厌恶,但不过平头百姓,只要小心些避开,其实并不可怕,大不了就撕破脸闹将开来。但这位林大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当初一个县令就逼得她背井离乡,更何况他呢?与他扯上关系,恐怕她根本无法全身而退了。
平沙见洛青桃退了一步,躲在那油头粉面的男子身后,当即神色一滞——这是什么意思,宁愿跟这油腔滑调的男子一起,也瞧不上他家主子?便是不看身份地位这些外物,单论身量相貌,主子都胜过这男子许多。这洛大夫莫非眼睛有问题,作为大夫,怎么不给她自己治治眼疾?
见洛青桃好说歹说就是拒绝,平沙一时也没法子,若是换了常人,他就动手强行“请”过来了,但这位可是主子看上的,他怎好强逼。
他只好回到马车边上,对着车窗硬着头皮禀报,“主子,洛大夫说她与那男子一同走,不愿乘车。”
车厢里安静良久,倏然间迸出一声短促冷笑。
“走!”
这森冷一声,哪怕平沙伺候林庭树多年,听了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心知主子这是气着了。这洛大夫可真是厉害,他暗暗咂舌。
车夫扬鞭,马车起行,经过洛青桃身边时,她不由得抬头看,只见那马车竹帘紧闭,丝毫看不见里头的人。
马车疾行,很快就将洛青桃远远地甩在身后。
洛青桃伸手掩住口鼻,挡住那扑来的灰尘,心情这才放松下来。
这时候,身边苍蝇的嗡嗡声就很讨厌了,王仲油腔滑调说个不停,“青桃妹妹,方才那是什么人,瞧着是什么大人物,莫不是你先前治过的林府主子?”
洛青桃只敷衍应道,“是。”然后脚步加快朝前走。
王仲看着那辆一望便知价值不菲的马车、以及明显是雄骏宝马的拉车马匹,露出羡慕之意——他要是生在那高门大户,哪里会为钱财发愁,早都一掷千金,天天在勾栏瓦舍里厮混,到时候,像洛青桃这种姿色的女人,他要多少有多少!
王仲从白日梦中回过神,见洛青桃已背着他走得远远的,一副恨不能和他离的越远越好的模样,他心中暗恨——这小蹄子真是不知好歹,他巴巴的对她示好,结果她竟没有丁点打动,真是难伺候!
呸,也不过就是生得漂亮些,可说到底也只是个没了爹娘、投奔而来的孤女罢了,吃他家的住他家的,不讨好他,反而瞧不起他!
方才被平沙冷待,王仲心头本就有火,但欺软怕硬,只不敢在平沙面前发作,这会儿见洛青桃拒绝他,一下子找到了撒气的理由,他紧上前几步,从后一把扯住她的腕子,猛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扯来。
洛青桃被拽地一个趔趄,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王仲大喇喇地凑过一张脸来,凑在洛青桃鼻子面前,逼得她向后仰头,免得挨上了他。听他说,“青桃妹妹,我大老远的专程出城来接你,你怎么没点表示呢?”
洛青桃拧眉,“我又没有让你来接!”
王仲笑嘻嘻的,捏紧了她的手腕,洛青桃怎么都挣不开,听王仲说,“我告诉你,我娘最近可盘算着把你撵出去呢,嫌你在家里白吃白住。还是我给她说好话,她才捏着鼻子让你继续住着。你还不赶紧讨好我,等我开心了,给你个容身之地。不然等我娘把你撵出去,看你可怎么办?”
洛青桃听得一怔,忙道,“我住在王伯母那里,又不住在你家。”
王仲无赖地笑,“伯母一个寡妇,有什么进项,不还是靠着我家才能过活?你住在伯母家,花的不还是我家的钱?我娘若要撵你走,伯母还能怎么办?难道为了你和我家撕破脸?那她日后的吃喝仰仗谁去?”
洛青桃辩解,“可我并没有白吃白喝……我赚了许多诊金的……”
她在医馆里行医问诊,顶得上一个坐堂大夫,医馆却从未给她开过诊金,她也不会要,全当那是她吃住的花销。更别提先前从林府得的五十两赏金,更是给了冯氏,难道还不够她的吃住吗?
她以为冯氏就算不喜她,就算日常横眉竖眼的,但只要她忍着,只要她还有用,就没什么大碍,但没想到冯氏竟要撵她出去。她最开始来京城投奔王家时,王家叔婶就不想收留她的,还是王伯母和冯氏吵了一架,这才将她留下。可难道要让伯母为了她再得罪冯氏?王仲说的没错,医馆如今是王家叔婶当家,王伯母全依附着他们才有微薄的进项,若为她得罪了冯氏,冯氏断了伯母的开销可怎么办?她可不能这样自私。
那么等冯氏真提出要撵她走的时候,她也只能离开了。可离开京城,她又该去哪里呢?她是真想回家乡,可那县令还在任上,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到底只是个少经世事的小姑娘,遇到这种难题,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洛青桃心思不属,一时呆愣原地,王仲见她不再挣扎,心中大喜,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就要搂住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来的一块石子儿如利箭一般直射而来,狠狠击打在他的手腕上,只听手腕上咔嚓一声,王仲当即疼地大叫一声,立刻松开了洛青桃。
洛青桃这才回过神来,见王仲捂着右手手腕,身体蜷缩成虾米一般,额上汗如雨下,叫的像杀猪。
王仲的手腕耷拉着,竟是骨折了!
这时,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
洛青桃忙回头,却见方才那疾行而走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竟返回了,骤停在她面前。
平沙跳下车辕,从外头掀开车帘,露出里面端坐的男人。
果然是林庭树,他穿着绯红官袍,衣袍通臂绣有兽纹,犀角金带束腰,身居高位的那种威压感扑面而来。
他坐在马车最深处,面色半明半暗,叫人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过来。
王仲方才还因疼痛,杀猪般地大声嚎叫,现在被林庭树那样居高临下地盯着,竟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有额上冷汗源源不断地往下滚,双腿不住颤抖,显出他内心的惶恐。
他虽不认识林庭树,但这官袍一看就不一般,绝对是顶顶大的大官。天啊,他连街上巡逻的捕快都不敢得罪,更何况这种大官。
王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马车不断叩首,“大人,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大人?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这时候,他若再不知方才那石子儿是这位大人发出的,那他才叫蠢呢。可他干什么了,他没有得罪这位大人啊!
平沙上前来,抬脚就是一计窝心脚,直直踹在王仲胸口,王仲“啊”地大叫一声,向后倒去,吐了口血,摔倒在地。
然后平沙弯下了腰,一脚踩在王仲胸口,低头凑近了王仲耳侧,笑嘻嘻的,“给你个忠告:以后管好自个儿的手,不然下回可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敢碰主子看上的人,这人真是活腻味了。
这一切电光火石发生在洛青桃面前,她都没反应过来,只见平沙一脚将王仲踹的晕死过去。这……肋骨断了吗,会不会伤到肺腑?医者本能,她立时就想去看看他伤情如何。
马车深处,林庭树看到洛青桃还不忘这油头粉面的男子,竟如此关切,当即脸色骤沉,冷声喝令,“平沙!”
平沙立刻明白主子的意思,得令后直接拦住了洛青桃的动作,伸手做出个“请”的姿势,说的话和方才是一模一样的,仿佛洛青桃方才的拒绝根本不存在。
“洛大夫请上马车吧,我们捎你一程。”
这回她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
洛青桃心思不属,还惦记着王仲,若伤到了肺腑,怕是不好将养,便是凭她的医术,都要费一番功夫的。
爹爹从小就教导她,人的健康是很宝贵的,要伤害很简单,可是要治愈却很难。所以洛青桃对健康、对生命,向来极有敬畏。
但这位林大人,是与她截然相反的。他高高在上,对旁人如此漠视。洛青桃忽然心生战栗。
在平沙强行的“恭请”中,洛青桃被迫上了马车。
她紧紧提着药箱,缩在马车最靠门的地方,心中忐忑难安,却还是紧着嗓子道谢,“多谢林大人捎我一程。”
她声音颤颤,强装镇定,“医馆和林府并不顺路,您命车夫将我放在城门口就是了,不敢耽误大人的时间。”
但林庭树不语,自洛青桃上了车后,他依旧还是面色极沉地坐在那里,以一种令人生怖的森冷目光看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沉声吩咐车夫,“走。”
车夫得令,马鞭一扬,马车起行。
一时间,马车里只有车轮滚滚碾压过地面的声音,林庭树依旧不发一言,他身子向后仰靠,阖着眼,像在小憩。好像他完全忘了马车里还有洛青桃这样一个人。
洛青桃忐忑难安,一时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