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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不受控制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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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桃发现自己在王氏医馆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如今冯氏越发不掩饰对她的嫌弃,每每见了她,便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没个好声气。她在王氏医馆坐诊,但每日中午厨上却并不给她留饭,有时就算留了饭,也只是剩下的冷饭罢了。
洛青桃处境愈发艰难,只是怕王伯母知道后增添愁绪,只能将事情埋在心里,不好外露。
她心中低叹,山下世事人情,真是复杂难辨。
她极想念在山中自由无忧的日子。
更严重的是,那王仲对她的骚扰愈发变本加厉起来,总是冷不丁出现在什么地方,趁她不注意就要来拉拉扯扯,甚至常不请自来,猛拍小院的门,洛青桃气极了,但顾念着王伯母,到底没有闹起来,只是暗暗忍下。
另外,王伯母的药也快断了。先前她用林府给的诊金为伯母私下买了滋补药材,这阵子每日服用后,伯母的身体明显好转了,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药可万万不能断了,不然只怕反复的更厉害。
但那些滋补药材都颇贵,她已没多少钱了。她虽在王氏医馆里坐诊行医,每日有许多病者冲着她的医术专程过来,但这些诊金冯氏都牢牢守在手里,丁点都不会漏给她。
洛青桃陷入了最困难的时候。
若说唯一值得宽慰的,便是自上回以订婚为由拒绝了那位林大人后,这半个月过去了,他再也没出现过。看来他确实是个君子,既然放过她了,那便是真的不在意。
洛青桃本有些悬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日,洛青桃在医馆坐堂诊脉时,因先前为一个来瞧病的尼姑治好了风寒,那年轻尼姑见她医术高,性子又好,还是女子,看起病来也方便,便请她去郊外的水月庵里为老尼姑瞧瞧病。老尼姑腿脚不便,疼的厉害,连床都下不了了。
洛青桃自是应了,第二天一早便提着药箱离了医馆。只是如今她是没有马车可坐了,幸得王氏医馆靠近城门,且她先前常背着背篓在山中采药,虽看着外表柔弱,其实身体轻巧灵便,像小鹿一样。
因此,待她提着药箱走到郊外水月庵时,时辰还未到正午。
为免自身相貌再引起麻烦,她近来都带着幕篱,轻纱垂下挡住相貌,洛青桃进了庵。
这尼姑庵名叫水月庵,因庵中师太曾入宫为太皇太后讲过佛法,因此在京中颇具盛名,不少大族女眷都喜来这里上香敬佛,香火旺盛。但因今日不是什么节日,因此人倒不多,竹林森森将庵堂包围,显得格外幽静。
洛青桃一时驻足,展眼眺望着庵堂周围遍植的竹林,不由得生起了思乡的情绪——她在山中的家,就是这样安静,竹林掩映、碧桃绽放、鸟雀时鸣。
这时,却忽听这一片幽静之中,忽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抓到了!”
洛青桃好奇地回头去看,就见月洞门另一边,竟有不少官差,押解着三个贼人朝另一边走去。
在前带路的年轻尼姑也被这阵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却不敢多看,忙低着头就朝前走,只想避过,却没听到身后那女大夫跟上来的脚步声。
回身一看,见她面露好奇,驻足不前,忙把她拉过来低声警告。
“快别看了,当心招惹了他们,这可是镇抚司的人!”
“他们一早就来我们庵堂,拿了抓人的官贴来,说是有贼人逃窜至此,要搜寻庵堂。搜了一早上了,可终于抓到人了!一早他们咣咣地敲门,真是吓人一跳,那么多官差涌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强盗呢。还好那镇抚司的指挥使勒令那些官差只许搜查,不准滋扰,这才没扰了我们清修。”
洛青桃听得点头,觉得镇抚司这名头莫名有些耳熟,但她不熟悉朝堂,因此也没怎么细想,年轻尼姑又催促着,她索性不再多看,跟着年轻尼姑朝后院走了。
幕篱垂下的白纱牢牢地遮住她的相貌与身形,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团轻纱走远了。
林庭树正在庵堂正院,负着手,神情冷峻,听手下禀报,“指挥使,三个贼人都抓到了!两个在后头竹林躲着,一个在柴房,幸得咱们搜的仔细,没教他们逃脱了。真是扎手得紧,好一番缠斗呢!”
见人抓到了,林庭树那严肃的脸色稍缓。
这三个贼人,还是那瑞王手下蓄养的死士,自他在江南抓了瑞王开始,他手下的死士就一直没有消停过,几番刺杀他想营救瑞王。
先前林庭树自江南返京路上遭遇刺杀,被数十个刺客围攻,身边护卫或死或伤或被引走,他虽武功不俗,但到底暗箭难防,左臂中了一道毒箭后,晕死在山林之中。
救了他的,便是那人了。那时他意识昏沉,只记得那人身上清而苦的药草味道,还有那双潋滟眉眼中盈满的担忧与关切。
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再度想到了洛青桃,素净的脸庞、潋滟的眉眼、澄澈的神情。
他皱眉,神色显出几分厌烦——他向来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情绪。先前也不过是让平沙随口一问罢了,既然已有婚约,那就算了。
但忽然,林庭树目光扫过某处,神情一顿。
他看到一道素白身影被幕篱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别说相貌了,就连身形都看不清楚,随着一个年轻尼姑向内院走去。
但他却一眼认出来了,那正是他脑海里方才想到的人。
他微眯着眼,看她绕过游廊,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因抓到了逃窜的贼人,镇抚司这些官差轻松了许多,但不知为何,指挥使神情竟变得这么冷肃,因指挥使大人积威甚重,一时镇抚司上下各个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声。
这时水月庵的主持静思师太手持佛珠,上前来道,“原来这贼人竟真藏在我们庵堂里,多亏了大人将其抓起来,不然只怕他们会扰了我们庵堂清净。”
静思师太不由得后怕,这可多亏了镇抚司抓住了贼人,不然只怕庵堂有血光之灾。
林庭树对静思师太微微颔首,“叨扰师太清修了。”
抓到了人,他本该率众离开的,但不知为何,林庭树想起方才那道倩影,却忽然改口道,“我祖母本想来庵中上香,只是近来换季,身子不大爽利,正巧我今日在此,便顺便替她添些香油钱。”
静思师太点头,这林府的老夫人也是常来水月庵的香客,每回来都会添许多香油钱,这等人家自是不能怠慢的。
她便忙请林庭树去正殿里,正殿中观音菩萨像低眉慈悲,林庭树多瞧了几眼,不知怎得,觉得那佛像眉眼间的慈悲意有些熟悉。他细思片刻后,想到了这熟悉感的来源——那时他重伤,她低头垂眸为他裹伤治病,正是这种神情。
思绪竟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她,林庭树神色再冷。
上了香油钱后,林庭树也没有走,坐在客房里端着茶,唤来平沙,“你去后院查查,看看她来做什么。”
平沙还没反应过来主子在指谁,毕竟方才洛青桃不过一闪而过,且身形被幕篱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哪里能认出来。
见平沙迷茫的蠢样,林庭树骤然生怒,极不愿、但不得不明示,蹦出来一个名字,“洛青桃!”
平沙浑身皮子一紧,忙应道,“是!”
洛大夫怎么来尼姑庵了?
主子这段时间心情极差,重山院所有伺候的人不敢有丁点怠慢,旁人不知道为什么,平沙可是心知肚明——还不是因这洛大夫拒绝了主子的意思。
平沙领命下去了,片刻后回来进屋时,听林庭树正吩咐手下千卫,“你带人将那三个贼人押回诏狱去,分开关押,不许他们通气。他们嘴严骨头硬,先上一遍刑,注意分寸,别把人弄死了,后头本官自会亲审。”
千卫拱手应是,领命下去了,平沙上前来禀报,“主子,打听到了,那洛大夫来水月庵是为庵里的尼姑治病。”
林庭树听了之后,神色不动,一言不发,只轻轻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水月庵后院是众尼姑日常修行、起居之所,普通尼姑睡大通铺,老尼姑因年事高了,独自住一间。
洛青桃跟着年轻尼姑进了屋,老尼姑正坐在床上,暮春的天气已不冷了,但她腿上却还盖着厚厚的被褥。
年轻尼姑向老尼姑介绍了洛青桃,说是请来给她看腿的。
洛青桃坐在床边,掀起幕篱,这样看病人脸色才更清楚些。她见老尼姑面色不佳,显然除了腿脚外,身体也不怎么康健。
她说了句冒犯,然后掀开了老尼姑腿上厚厚的被褥,撩起裤管,开始轻轻按着她的双腿。
她的手白净细腻,着重按了按老尼姑的膝盖,然后又诊了脉、问了平日的症状。末了她道,“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很难治愈了,不过我有套家传的针法,可以大大缓解这种疼痛。”
洛青桃取出针囊,手捻银针,对着老尼双腿的穴位连下数针。老尼姑初时觉得双腿酸胀,一刻钟后,脸上痛苦之色缓解,竟露出惊异的神情,“感觉不疼了!”
洛青桃慢慢拔着银针,点头道,“有效便好,等我日后再多行几次针,慢慢的就不像从前那样疼了,日后下床慢慢走几步也是可以的。”
年轻尼姑听了长松一口气,“师父,你的腿有治了!”
洛青桃对年轻尼姑说,“下回我会再来施针,等我再开些养身的药,日日煎来给你师父服了,能强身健体,对腿脚恢复有利。”
洛青桃写了个药方,年轻尼姑小心接着,仔细叠好,视若珍宝地收在袖中。洛青桃见她与老尼姑之间格外温馨,虽不似母女,倒胜似母女,不由得也想起自己过世的娘亲,升起羡慕之意来。
治完病,洛青桃提着药箱要走,年轻尼姑本要送她,却被临时的事情绊住了脚,不好脱身。索性洛青桃善于识路,便没让她带路,自己去了。
一路沿着旧路出了水月庵,她重新放下幕篱,仔细遮住身形相貌,抬脚要往城里走,却见庵外的竹林边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华贵,想来主人定是非富即贵者。
那驾车的马匹更是格外雄骏,引得洛青桃多看了几眼。
那马车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或许主人去庵堂里上香去了?洛青桃不甚在意,收回了目光,正要继续走,忽然冷不丁斜刺里冒出来一个人影,“青桃妹妹。”
洛青桃吓了一跳,忍不住倒退一步,才看清来人——王仲,他怎么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