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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客 还没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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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思考多久,一只身着彩霞的鸟飞到他的身边,落在了他的肩头。
是唐辞安的传信鸟。
唐辞安这只老狐狸,多年之前就找着方法从狐妖摇身变成了狐仙,也算是自己的老祖宗了。
他简单看了一下信里的内容,便是让他去天上跟自己唠唠嗑罢了,祖宗还挺闲。可是自己一只妖,就这样跑去仙的领地,多少是不太现实的。正想到这里,那鸟喙中缓慢吐出一块小木牌,花舟便用手接住。
虽然略显恶心,但不难看出木牌上的“安”字,想必这便是出入仙界的许可证了,祖宗想的还算周到,毕竟自己是第一次受邀去仙界。
以前可不是被邀去的。
考虑离人间天亮还有一会儿,花舟便动身去了仙界,在他走后,后方的灌木堆中蹦出另一只鸟。
这不是唐辞安的传信鸟,是一只三足鸦鸟。
竟也是仙界的东西。
在这鸦鸟即将起飞的那刻,一只狐狸跃过来把它逮走了,又恢复了平静。
仙界,又被凡人称为“天国”,有仙宫,有仙官,还有仙草仙果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人们眼里尽是光辉而神圣,不容侵犯。
是神圣,但也过于清净了。自两百年前那场天上与地下的战役结束之后,仙界与妖界达成了和平条约,从此和睦相处。因此仙界有妖偶尔来见见得到飞升的老朋友也是可以的,只要有通行令便可以大大方方走进去,大大方方走出来。
所谓“得道飞升”,不过就是天庭里某个或者某些很有威望、很厉害的仙官瞧见了某人某妖的才能,动动手捞上来,只要对方愿意,从此以后便是天上的人了。
仙界的统领者叫歧玉,人称玉敛神官,是个乐天派的老头子。
花舟此次拿着通行证大摇大摆走进去,被歧玉碰见了还会乐呵呵的跟长辈问声好,虽素不相识,但还是寒暄了一番便去了祖宗指示的地方。
唐辞安是被一名叫晋怀的大将军捞上去的,晋怀在为人时便凶猛无比,上阵杀敌丝毫不惧,一人一骑单挑数万敌人得胜而归,人称“远胜将军”,世人爱戴不已,一座又一座远胜将军庙被人建造,香火不断,来了仙界,晋怀自然混的很好。
就是以一敌万这个说法比较夸张,不太让人能相信就是了。
想着想着,花舟就看见祖宗在前方向自己摆手,然后便一起进了一座竹舍。
竹舍里别有一方天地。桃竹交错,方圆数里落英帷幕般而下,颇有世外桃源之景、庄生梦蝶之感,令人不禁到深处去。
桃林之中还有另一座竹舍,想必便是真正的目的地了。
唐辞安虽是花舟的老前辈,却不比花舟年老多少,看上去像同辈。二人围着矮桌而坐,唐辞安递给他一杯茶。
杯里装着桃肉切片,看起来还能拿出来吃掉的样子。
“嘿,花花你怎么不说话?”
花舟被这突然的称呼吓了一大跳。“前辈,花舟已不再是小狐狸了,请不要打趣……”
听到“前辈”二字,唐辞安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说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吾长得又不比你老态……唤吾安兄即可。”
花舟被吓了二跳,印象里,前辈们一直都是严肃的,对于礼节一向都是很看中的。“啊…安,安兄还请你不要以那个称呼叫我。”
“为什么?‘花花’不好听吗?”
要放在以前,他还只是未成人形的狐狸幼崽时,当然不会介意别人这么呼唤他,可到如今听到这个名字便会莫名产生一股羞耻心。对方可是他祖宗!
花舟不语,只是一味地低着头。唐辞安打趣道:“既然叫‘花花’你不乐意,那便叫你……阿花?”
怎么有股自己当年给阿虎他们起名的既视感?!
花舟继续沉默着……
“花儿?”
“小花?”
“小花花儿?”
就不能考虑考虑后面那个字吗?!
“……安兄还是用回以前那个称呼吧。。”花舟尬笑着,思来想去还是第一版好一些。
唐辞安一脸坏笑的回答:“好,那便叫你‘花花’,决定了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不反悔!”
果然你祖宗还是你祖宗。
浅品了一口桃片茶,基本没什么味道,只是多了点果香显得比较清新。闲聊了一会儿,唐辞安突然问道:“你还在找他吗?”
“已经找到了。”花舟捧着杯子,不住地望着自己的倒影。
“你小子倒是痴心,聂无尘那边也开始行动了,你赶紧……”
唐辞安话还没说完便被花舟打断了,“又是他?怎么总跟我过不去!”花舟脸色微愠,握住杯子的手也紧了几分。
“冷静一点,你和他这档子破事吾不愿插手。但吾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找你麻烦,吾只是个局外狐罢了……还有杯子是无辜的。”
聂无尘是近百年才飞升来的仙官,与晋怀的背景相似,也是一个保家卫国而舍生取义的大将军,只不过跟晋怀比起来自然是不足的。
只是花舟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近百年来聂无尘一直在阻挠他与沈将俞的相认,甚至有几次沈将俞因此与他成为了敌人。
“不过你已经与他相认了便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听到这句话,花舟复杂紧绷的神经变得放松了些,至少自己已经先找到了沈将俞,往后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也怪自己拖累了他才让他被贬入凡间的。
这世道并不是一直都太平,总有那么些个矛盾到后面演变成了族与族之间的战争。
打的最频繁的是仙与妖,人族因实力较弱,以旁观者的身份被迫染指,成为了大战中最多的“牺牲品”。
那时候的妖还并未学会如何修成人形,便是以最原始的形态与天上的仙人争斗,不免被人类见到,吓人一跳的事情是常有的。
“娘嘞,树在跑!”
这时候的仙界人们都是一袭白衣,飘飘荡荡,加之与人类相近的形态,又是从天上下来,人族自然对这场战争中更偏重于颜值高、武力又强的仙族。
哪怕是对自己不利,那也一定是有他们的原因。
不过仙界很少会有人做出对人界不利的事情,只是自比高尚,不愿意无能的人族有瓜葛罢了。
大战持续得越久,人类对于妖仙两族的固化思想便愈发根深蒂固,便形成了如今唾厌妖族敬仰仙族的局面。
受到人族如此之多的爱慕,仙族竟真代入了人族眼里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仙人。
于是仙界与人界这关系就变得正式起来,由原先的飘渺随缘演变到如今的供奉与庇佑。
也就是香火祭拜。
同一个时间,仙界便已受到香火之多为荣,一直到天上所有人都以这个为约定俗成的规矩,在这之后人飞升为仙也便出现了。
有了人飞升为仙,那自然也有从仙到人的过程了。仙界的这条规矩,用人类的话来讲叫“贬入凡间”。天国自比高洁神圣,从天上到地下被贬为凡人这件事,在这些仙眼里变成了“罪过”和“耻辱”。
妖怪被排斥在外,在“盗衣小妖”的事件之后便有妖陆续幻化成了人形,不过那时候妖在人间的风评已经败坏了,几乎是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但无论三界如何争斗,仙,妖,人只是三种不同的种族而已,正是不同的偏见压垮了族与族之间的协调与理智,这便也是两千多年前那场大战的由来,如此循环往复,不停不息。
天国曾有过一颗金玉满枝头的神树,茂盛无比,仙子们被吸引了去。神君将其视为祥瑞。随着神树日渐成长,某天结了颗晶莹剔透的果实,又没过几天便从里头出来一个翩翩少年。
少年眉眼清朗,身轻似燕,两边的头发像没扎紧一样呈出一段弧,接着就是一头不高也不低的马尾,身穿一抹蓝收获了不少女仙的芳心,只是说话有点呆呆的,待人实诚,一副未经世事的青涩感。
神君赐予他名与字。
名 沈将俞,字挽离
仙界称其“不离仙君”。
神君说,他会带领仙界走向新的秩序,带领三界归一。
可他并不这么想。他认为和平安定的世道已是不易,无需徒增战乱带来伤亡。
有神君的保护,他在仙界的地位并不低,却没有和别的仙贵仙权一样城府深心眼多,哪怕后来被贬到了人间也是如此,不然便不会傻傻被说书人哄去那些钱了。
“仙妖人本自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他不会对天国持强凌弱的事情视而不见,因此结下不少梁子。妖仙大战期间,他为减缓小仙们的恐慌而将他们聚集起来讲故事。
但通常不会有人听,因为没有几个仙会喜欢把天国的历史当故事听。
天国边界有道法术充盈且无人能撼动的大门,没有谁去特别为它命名,过了此门便不再拥有仙人应有的法术与本事,或者说直白点就是被踢出了仙籍。因此这里有不少小绰号,比如“往生”“仙落”“降世”什么的。而自沈将俞穿过这道门之后,便又多了个绰号。
“离陨”,不离仙君陨入凡间的地方。
表面上说的文邹邹,但他其实是被众仙狼狈地踹下去的。
“让你出头!”
“伪君子,真是活该!”
“下辈子别多管闲事!”
仙人的制度,天国的规矩,犯了过便要没收法术,贬下人间苦修仙志。但沈将俞的惩罚可比这个严重的多,相对其他被贬下凡间的仙来说,他不但丧失了所有法术,永远被放逐在凡间,无限轮回还恢复不了仙的身份,丧失了所有关于仙界的记忆。这便意味着他已经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了。
因为这件事,他成为天国一部分仙的遗憾和另一部分仙的笑柄。
这妥妥的送人重开啊!
一向信任他护着他的神君既是亲口布下处罚的仙!
就在沈将俞坠入层层密云时,曾有仙见过一只狐狸“嗖”地窜出来,且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畜生,挽离可是因为它才被罚的。”
……
唐辞安问了花舟一些关于妖界的事情,这时候人界已经有人开始忙活了,天际泛着隐约的白。
“乐都……是个好名字,他给起的?”唐辞安手提着茶壶往杯中继续倒着,壶中的茶已经不多了。
“嗯。”
“时间过得差不多,你得走了。对了,吾的东西带来了吗?”
想到这个,花舟侧身在尾巴毛里翻了翻,翻出一块黑黑的小牌子递给他。“喏,这小东西有什么用,值得安兄你如此珍爱?”
唐辞安接下牌子顺便卖卖关子:“多亏了这小牌子,当年怀怀才能打赢无数胜仗~虽然他本来就很厉害了。”他用手指慢慢的磨砂着上面的纹路。
怀怀……?难不成是晋怀大将军?花舟如此想着:原来老祖宗一直都是这么给别人起绰号的?!
“唉,这天国也太闷了,当初真不应该跟着他进来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唐辞安将牌子收好,抱住自己的尾巴,“今天你能来陪吾聊聊天,吾很高兴,谁知道这里的仙子仙女们脾气都这么怪!花花记得要常来玩,下次把他也带过来给吾认识认识。”
“好,都听安兄的。”花舟将一片桃肉从杯子中取了出来并吃掉,甜味都被茶水泡淡了,食之无味。
“安兄,你这桃儿制成这样不怎么好吃,下次做成别的东西吧。味道怪淡的。”
“好。”
“……其实还有一件事要问问安兄。”花舟这一句有点犹豫不决。
“哦?何事?”
“就是……安兄为何要将耳朵一直耷拉下来?”
自从在天国碰面到现在,唐辞安都是这个样子。对比竖起耳朵的花舟,唐辞安矮了一截。
“这个?怀怀说吾这样可爱。”
“……?”
晋怀你个老小子,到底教了祖宗些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