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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春蚕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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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醒 万物生
“相传这天地初开之日,神明用新发的柳条在世间点下三滴清露。”
“最先滴落的一滴接触到干涸的土地,于是土地变得生机,有了人烟;次滴化作飞鸟,腾空飞向飘渺的天上宫阙;这最后一滴却被世尘染黑,跌入泥潭,不复出焉。”
“于是,地上的那滴逐渐成为了人。”
“飞向天阙的为仙。”
“落在沼泽泥地里的便是妖了。”
当然这只是人们丰富的想象罢了,或许既无神明,亦无清露,他们不明所以的就降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只有童谣里才会出现这般怪诞的情节。
露水怎会变做人,化为鸟?
实在掩盖自己对这世界一概不知的事而已。
“嗯……然后呢?”沈将俞单手托着下巴问说书人。
说书人嘿嘿一笑,故作玄虑:“这个嘛……”
他眉眼微斜,轻轻摇动着扇子说道:“虽说三者之间并无什么交道,但是在人间诞生的生灵却是有方法进入仙界的,还不止一种呢,各个难如登天。”
本就是在登天。
直到最后一片光辉也消失在了房檐之后,远方又传来一阵古闷的铜钟声响,落日西斜,携着影子飘向远方。
说书人收起扇子,笑盈盈的对面前这个听的正起劲的少年说道:“公子,天色不早了,小的要收摊叻。”
“没了吗?”
“没了。”
?这是哪门子的说书人?难怪这里没有人听。沈将俞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被坑了,但是又没有理由让他接着讲,只能呆呆的盯着他离开,莫名的滑稽。
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他赶紧去糕点铺买了一些糖炒栗子,一路小跑回了家。
沈宅
虽说是宅邸,但其实也不大,几个房间,一间主堂,一个小院子。
不过这样便好,能支持生活,一家人团聚便足够了,沈将俞走进院门,娘已在门口张望很久了,见他回来便笑着招呼让他去吃饭,很快便到了深夜。
他对着月光静坐着,案上放着今天买的栗子,像是在等人。
直到月光洒满了案台,那人才到。
“你来了?这是给你买的栗子,已经放冷了,要不要我去给你热热?”
那人身着银铃玉器,生得剑眉星目,活脱一个美人。
美人侧坐在窗台,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就像给他披了一件轻薄的纱衣,顺便还勾勒了他好看的侧脸,微笑地注视着面前这个等了他大半夜的人。
“不用,阿俞。你能有这份心意我便满足了。”他轻轻接过沈将俞手中的小吃,拿起其中一粒较大的栗子塞进嘴里,闭眼品尝起来。
“其实不用叫得这么亲密的……你我不过才相识五日。”沈将俞摆了摆手,一脸尬笑。
面前这人的确是几天前才认识的,也是坐在窗台上。见沈将俞进了房间,便急忙进屋抓住了他的双手,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我终于找到你”了什么的,听得人莫名其妙。
经了解对方是只妖,他说他叫花舟,对自己没有恶意,并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缠着沈将俞,玩味似的一直盯着看,那双狐狸眼睛在他床头闪着幽绿色的光,盯得他不敢睡觉。
“我对你没有恶意的,我保证。”
一顿死缠烂打之后,沈将俞这块木头竟还真信了,活该被说书人骗走那几枚铜币。
这五日里他逐渐习惯了花舟的存在,花舟在见到其他人时会变得无影无形,熟稔得就像经常做这种事一样
他说他不能被其他人瞧见了他的样子,可自己不也是人吗?
他说那不一样,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好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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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花兄,我今天去听说书人说书了。”
“听的什么?”
“关于仙啊妖啊什么什么的。”
花舟咀嚼板栗的嘴停顿了下,“那…你想到了什么没有?”
“我?我能想到什么…想到他还没讲完就收拾收拾走了。”
“嗯。”花舟嘴角上扬了一些,温柔地望着沈将俞,“那他讲的怎么样?”
“自是没你好。”凡人的见解自然是不能与妖相提并论的,特别是听过花舟给他独一分的对三界的解释之后,他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花舟听了这话,开怀的笑了笑。
沈将俞侧身望着天边那轮皎白的月,花舟顺着他的眼看去,月光将二人笼罩。
“你想成仙吗?”花舟突然问着。
二人都沉默了一会。
“唔……并不,”沈将俞摇摇头,“天上虽有你说的那般繁华,却不似人间,高处不胜寒。”
“当仙人可得长生的,你不想要吗?”
“当妖不能长生吗?”
“妖…不好,”花舟顿了下声,“古往今来都是邪恶的一方,名声早就被人败坏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抬起头,但很快又低下去,转头望着沈将俞的两只杏仁眼,微笑着说:“外面的话本子里不都说妖会杀人吃人吗?”
沈将俞这样被他盯着还是有些不自在。
“……可你也是妖,我既没见你杀我,也没见你吃我,你并不邪恶吧?”
这句话他自己说着其实也没理。花舟总说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可他不懂自己为何特殊,特殊在哪。
花舟听到这句话后噗哧一笑:“阿俞,你的性格还真没变过,跟两千年前一样可爱呢~”
这……用可爱来形容一个大男人,这并不合适吧!沈将俞如是想着。
“当然挺好的,确实好。”
二人一直聊到了后半夜,在花舟意识到只有自己在自言自语时才转头发现沈将俞不知何时已趴在案台上睡得正香了。
想想也是,毕竟人的作习和妖不同,妖是不会困的。
他把沈将俞扶到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
“好好睡吧。”
民间传最后一滴清露落入了泥潭,便以为妖界与炼狱能画等号,实则不然,妖界并不是乌漆麻黑中只有丝许鬼火,也不是血色满地这种恐怖景象。
大部分妖的原型都是禽兽或是草木,因此他们很自由。所以在这里能看见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早年间,有只小妖偷偷去到凡间,发现人类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被迷了眼睛,偷到了几件给众妖炫耀,不过这事被衣服的主人发现了,便记录在了民话里面,也算是妖界的一件糗事了。
自那以后人们便发现了有妖物的存在,妖在人心里的初印象就已经较为低下了。
当然,一座山会有老虎称王,妖的世界自然有只统领全妖的“妖王”。妖的规矩,以人类的概念来讲,百年便会开一期武斗会,谁赢了谁就能坐上王之宝座。可谓是应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句话。
这样的风俗持续了约八千多年,可以送走半只妖的时间,可近一千多年以来,妖王的位置一直都没有变过。
这就奇了怪了,总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群妖还打不过一只妖吧?
跟妖王交过手的人都说此妖威力深不可测,只需一招便可制服对方,不是他的能与之抗衡的。
奇怪的是,妖王平日里会带一幅半面的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有妖不服气便散播谣言说:
“万妖之王其实是丑八怪!!”
传到了人间,妖王长得丑恶的原型如此便出来了,或许妖王本妖来了都会一头雾水。
“谁给我英俊的帅脸画成这样啊!!”
有的妖通过跟他交手推理出他是一只狐妖,此外并无其他小道消息了。好笑的是,当妖王狐狸的身份被爆出之后,便在面具上头画了个狐狸妆,仿佛在说:
“没错,我就是狐狸,那咋了?”
当代妖王,他便是花舟。
虽说他谨慎的很,但也不是谁都爱答不理的性子,所以在妖界他还是能像正常妖一样生活的,待别妖也和善,除个别老鼠屎以外,他在妖界的风评还是蛮高的。
妖界,又称“乐都”
其实就是一大片野林,却有许多妖怪在这里生存,也就是传说里最后一滴清露降生之地。
“乐都”这个名字是花舟起的,没有人知道他起这个名字的含义。
不过这里的妖精过的很快乐倒是真的,于是渐渐的众妖便不再去纠结这个含义了。
他都是妖王了,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花舟带起了面具,闲庭信步进了他的洞府,过会儿又出来了。
一棵三四尺来高的桦树苗用它细长的根部摇摇晃晃地跌了过来,正巧跌在花舟脚下。
“老大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那树苗化作人形,乍一看确实是个清秀的女娃娃。
“夭?你怎么来了?”
“老大快去桦林,阿虎跟阿旺又打起来了!”小树妖噙着泪花,一字一顿的喊着:“可我们打也打不过,劝也劝不动,再打下去,我的家就要没了呜呜……”
“别哭别哭,我这就去,再哭你就干死了,乖,乖……”
花舟低声安慰夭,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在小心地滴在她头上,“老大让他们亲自过来给你们道歉。”
说着便“嗖”地风一般往桦树林奔去。
桦林
一只雄壮的老虎屹立在峭石上,迎面而来的是一头棕黑的狼。黑狼纵身一跃,张开嘴巴试图撕咬老虎,老虎不惧,利用石头反向将自己推到一边。
黑狼扑了空,一口咬在坚硬的岩石上,磕掉了一颗牙,惹得老虎在地上滚了两圈以示嘲笑。
狼自知面子过不去,便使尽全力冲向老虎的下一个落足点。
林中的老前辈们惊恐不已,这一撞要是撞在了树上,那不得撞出个大坑来!
他们之中有的已经开始逃了。
“不要撞啊--”
突然“轰”的一声,一虎一狼周围爆出一阵气波穿过一棵棵桦树,却只是震落了几片叶子,就像是自然掉落的那样。
狼的嘴被一只手给上下按住了,于是他变成人形摆脱,随后抬起长着尖锐利爪的手劈了下去,却没料到隔着被气波激起的灰尘,那人竟精准躲开,并顺势揪住了自己的耳朵。
痛!
如此熟悉的指法让他想到了一个妖。
妖王花舟!
待烟尘散去,他抬头只见日上竿头,那妖的脑袋不偏不倚露出了那阵光,弄得他眼睛火辣辣的又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花舟侧头挡住烈阳,面具中传出一阵咳嗽。
“咳咳……说说这是第几次了,怎么说了不听呢?”他扭头盯着为了躲避撞击而跳上树的阿虎,“还有你,下次再陪着阿旺胡闹,我就将你们两个的耳朵割下来下酒。”
“……知道了”阿虎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脸歉意的对着花舟说。
花舟并没有转过头,只是说:“你所犯之过并不在我。”
阿虎会意,向夭和桦树一族逃亡的方向奔去。
老虎听话走了,但还有只狼。
“阿旺,你也得……”
花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吼叫打断:“谁是阿旺?!”狼妖的人脸上瞬间竖起黑色的鬃毛,亮起尖牙,呜呜的朝他叫着。
“停!打住,我不叫你阿……不叫你那个名字了,你好歹得有个像样的名字吧,桦树妖们还等着你去道歉。”花舟并不愿与他多起斗争,便退了一步道。
狼妖眯起眼睛:“这件事不劳你费心,夭那里我会去道歉的。”他绕过花舟,向着阿虎远去的方向,“只要别再用那个蠢名字叫我就行。”
说着就变回狼,敏捷的踏过灌木石子,“簌簌”几下便没影了。
花舟汗颜:你倒是给自己起个名字啊!这名字哪里蠢了?!
当初是他给起的阿旺,周围还有那么多妖都在觉得这名字好听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