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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台依旧山月明 作为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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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不能修仙的人,待在一个修仙门派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事情。
长庚认识的长辈对她的要求不多,总结一下就是,不要作死,待在青崖间,好好活着。
从小长庚就觉得,启明是他们花大价钱买来的,她是促销买一送一送的那个。
如果长庚真是个草包,混一辈子那就算了,但是她偏偏聪慧异常,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长庚今天又坐在那块青石上,看着她的兄弟启明练剑。
启明的剑法,就好像他的名字一样,仿佛刺破昏暝的一束光,剑锋凌厉,偏偏在转折处柔和下来,一如晨曦。
他们的师父说,启明的剑法过于锋芒外露,还需练心藏锋。
启明也赞同他师父这一点,将剑法往柔和处练,却总不得要领。
长庚却觉得,启明的剑法往锋芒凌厉处去才是最好的,不过她从来没说过自己这个想法。
遥远的天边传来乐宗的仙乐,长庚向着那边眺望,看见乐宗的云舟在云上远远经过。
启明见长庚抬头,也停下挥剑,向着长庚望去的地方。
“这是什么乐器才有的声音?”
长庚问着,启明想起了长庚从未出过青崖间,也没听过许多十五州的乐声。
启明仔细分辨了一下:“像是有琴,笙,琵琶……下次出青崖间,我将这些乐器为你带来吧!”
启明为她带回了十余种乐器放在他们的住所。
启明不在时,长庚便会看着乐谱,无聊时摆弄。
久而久之,长庚便会弹奏吹响其中一二。
琵琶是其中之一。
长庚的思绪从远方的青崖间回来,回到这人声沸沸的乐坊。
她坐下,想着启明,随手弹出一段不知名的曲调。
长庚在乐坊待了三天,终于到了燃香节那一日,来来往往的人皆头上簪花,提着灯笼。
据说若是今日,有情人互赠簪花,便可得白头到老。
按长庚来看,无论是什么节日,有情人都会找各种理由互赠礼物。
长庚这些时日没怎么与其他人交流,乐坊其他的姑娘们看出贺妈妈对待长庚态度不同,也没几个人会故意同她过不去。
长庚接替了先前女子的位置,抱着那把琵琶十分自然地融入了乐伎们的队伍。然而她那一身的气质与淡然神态并不似寻常人家出来的,一眼就叫来视察歌舞准备的管家发现了。
“那个穿着墨色衣服的……对,就是你,你留下。”
长庚向着贺妈妈点点头,示意她安心,施施然跟着管家走了。
管家没说为什么叫她来,长庚也不问,她也不在乎。
管家带着她到了先前她来过的那座园林,绕过层层草木假山,在一三十多岁,面容尚佳,但是气质尚不正派的男子面前行礼。长庚于是装模作样地向着那人也行礼。
管家开口唤他主人,原来这就是传言中贵妃的弟弟,怪不得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那男子用着打量货物的眼神一一将长庚从头看到脚。
“你可会《水佩风裳赋》?”
长庚回忆了下,这是一首名字听着风雅,实则没什么节操的艳曲。
不过她确实会。
长庚正好抱着琵琶,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拨动了前几个音,回答说会。
那男子不依不饶:“我是要你弹唱,你可会唱?”
长庚开口唱道:“暑气难消盼雨露,清风夜半来我房。珠帘深处花秾丽,赠风蕊中一段香……”
“好了好了,后面可以了不用唱了。”那男子连忙制止。
长庚觉得面前这人明显是想要继续听下去的,但是理智制止了她。
他一一问清楚了长庚的来历,长庚从自己看的那些书里随便找了几个普通人的经历编了编说与他听。
那人对长庚满意极了,眼睛里面闪出了不怀好意的精光来:“我赠你一飞黄腾达的机会……就看你,要,还是不要!”
长庚立刻答应下来,实际上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我要你今夜为一大人物去弹唱此曲——这可是你这小小乐伎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
长庚微微一笑,顿时将眼前的人迷得失了神:“那奴家必定记得大人的恩情,好好表现的。”
若是崔旃在此处,绝对能明白长庚这表情绝对是在打什么恶劣的主意。
那人得了长庚的回复,高兴得连忙安排侍女去为她洗漱换衣,梳妆打扮。
长庚猜都猜到了,自己是被看上要被这位皇亲国戚送去讨好某人。
有点头疼,原本打算弹完燃香节的曲子后一走了之的,现在看来还是寻个机会得罪那权贵,教对方把自己丢出去吧。
长庚一边想着,侍女一边替她换衣服。那件墨色的青崖间弟子衣袍换了下去,她们送来了一袭雪青色衣裙,正好同长庚簪着的那枝暮山紫色彩相似。
燃香节的高潮部分开始于日落时候。
长庚闻到高墙那头百姓们燃起的香灰味道,听到那头的乐声,就好像回到了当初的青崖间,遥望着远山景色那样。
灯火将天空映得通红,让她想起了多年前所见的晚霞。
那个将她带入园林的管家又来了。
“这可是你天大的机会!你知道待会的客人多尊贵吗!可不能出乱子!”
长庚抱着琵琶点点头:“奴家晓得。”
乱子,包有的。
侍女们带着长庚走过朱阁绮户,掀开悬挂着的各色帷幕,一个亮堂明净的大堂出现在长庚眼前。
园林的主人正在同各位宾客推杯换盏,主座上却是一个看起来颇有威仪的三十多岁男子。
大抵是凡人王朝的皇亲国戚。
长庚一出场,主座上那人的眼睛明显一亮。
手下人皆有眼色,挥手让引路侍女将她带至跟前来。
“你可会什么擅长乐曲?弹来听听?”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长庚,长庚抬头,毫不敬畏地与上位者对视。
园林主人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
长庚点点头,终是弹拨出琵琶弦音。
缠绵悱恻,暧昧缱绻。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音出来,园林的主人放下心来,满意地举杯一饮,然而主位上的人却几不可察地一蹙眉。
长庚没注意这些,只顾着自己弹拨。
她手下丝弦一转,刀剑突起,战马铿锵,肃杀之气尽显。
这一下惊得园林主人一下呛到,憋红了脸觑向长庚。
长庚吟唱起来——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狂,太狂了。
柔和素雅的外表与这出放浪猖狷的作态极其富有冲击,在场人一会儿看看园林主人,一会儿偷看主位上的人。
园林主人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谁知道临到头这个柔弱女子还能给他一个大的。
“大胆!此等狂曲也拿上来污了贵人的耳!快些拿将下去!”
园林主人汗流浃背,其他席位的人安静如鸡,主位上的人则是眼中含着精光。
“不必,我倒是好奇,你这个小小的琵琶女,竟还有如此胆量。”
他自以为笑得高深莫测:“若不然,告诉我,这是谁教你的?”
长庚以为自己大抵得罪权贵可以一走了之了,没想到还有人要她留下来。她略微迟疑地看了为首男子一眼。
长庚觉得此人十分多事:“并无,我曾经不知何处偷学来的。”
想着,长庚又加了一句:“贵人问完了吗?问完我可走了?”
长庚将狂这个字贯彻到底。
为首者自信一笑:“你可知我是谁?”
长庚摇摇头:“不知。”
长庚又加了一句:“那贵人可知道我是谁?”
园林主人嗤笑一声:“谁知道你个小小的琵琶女是谁!”
众人长庚赞同点点头,然后抱着琵琶转身就跑,周围一圈侍卫侍女都没堵住她,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了。
她就说,乱子,包有的。
后面唱的那段是柳永的《鹤冲天·黄金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