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纸魄 ...

  •   红烛将残影投在青砖上时,我正用银簪挑开纸人脖颈处的鱼鳔胶。喜房内弥漫着龙涎香与血腥气混杂的怪味,龙凤烛的蜡泪在鎏金烛台上堆成扭曲的山峰,爆开的灯花溅落在我手背,灼出一粒红痕。
      "王妃对傀儡术也有研究?"残王的声音裹着药香飘来。他斜倚在玄铁轮椅上,苍白指尖摩挲着合卺杯碎片,面具边缘泛着幽蓝的磷光。我故意让金丝楠木案上的纸人断手滚到他脚边,青砖上立刻洇开一道暗红血痕——本该是竹篾与浆糊的傀儡,竟淌出活人般的鲜血。
      这些根本不是阴兵,而是用苗疆血藤操控的活尸。
      我蘸着洒落的鸩酒在青砖画符,酒液混着朱砂蜿蜒成诡谲的纹路。腕间银铃突然震如急雨,西南角的琉璃屏风后,半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是苏家失踪三年的马夫!他左眼那道蜈蚣状的伤疤在烛光下格外狰狞,正是当年为护我被刺客所伤留下的。
      "王爷可知晓纸人畏火?"我佯装镇定,指尖金针已蓄势待发。窗外骤雨初歇,月光穿透云层洒在纸人惨白的脸上,两点朱砂眼竟开始缓缓渗血。
      残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玄色衣袖掩住口鼻,指缝间渗出暗紫血丝。他踉跄着探身抓我手腕,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爱妃的合卺酒,倒是比御医院的安神汤管用..."掌心悄然抵住我后腰命门穴的瞬间,昨夜埋在王府东墙根的七星海棠毒素,正在他经络中游走。
      红烛陡然熄灭。
      黑暗如潮水漫过喜房,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与银铃共振。残王的手指冷得像块寒玉,命门穴传来的压迫感却灼热异常。昨夜埋毒时,我特意将七星海棠混入三更天的露水——本该遇血封喉的剧毒,在他体内竟如泥牛入海。
      "姑娘莫怕!"红袖的尖叫撕裂黑暗。她举着烛台破门而入,火光跳跃间映出管家惊惶的脸。青瓷酒壶从他手中滑落,壶嘴处探出半截七彩蜈蚣,百足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老奴特制的合欢蛊..."管家捋着山羊须讪笑,袖口金线绣的祥云纹微微发颤,"取自南疆千足洞,辅以当归、鹿茸..."
      残王忽然攥住我渗血的手腕按向心口。掌心触及的肌肤下,竟有活物在啃噬骨骼。与我腕间银铃震颤频率相同的,是他胸腔里诡异的共鸣——昨夜剖验刑部侍郎千金尸体时,那具被蛊虫蛀空的身躯,也曾发出过这般毛骨悚然的蠕动声。
      "爱妃的血..."他鎏金面具贴近我耳际,呼吸带着腐叶般的苦涩,"很甜。"
      红袖突然跌坐在地,烛台滚落点燃了纸人残肢。火焰腾起的刹那,我瞥见琉璃屏风后马夫的衣角——他正用口型无声重复着母亲临终前那句话:"别相信戴面具的人..."
      "王爷!"管家突然惨叫。那只七彩蜈蚣不知何时攀上他手背,毒螯刺入虎口的瞬间,他整条手臂迅速泛起青紫。残王轻笑一声转动轮椅,玄铁轮轴碾过青砖发出刺耳摩擦声:"看来管家老糊涂了,连蛊虫都分不清公母。"
      我趁机抽回手腕,伤口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红袖突然抓住我裙摆,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姑娘...奴婢听见棺材在说话..."她颤抖的指尖指向窗外,十八具桐木棺材正在雨后的泥泞中缓缓移动,棺盖缝隙渗出粘稠的黑液。
      残王忽然扣住我后颈,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骼:"爱妃可知,这些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他指尖划过我锁骨处的胎记,那里正在褪去伪装的青色,"是过去十七位新娘。"
      夜风卷着纸钱扑进喜房,最后一点烛火终于熄灭。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我看见他摘下面具的轮廓——月光勾勒出的下颌线,与记忆中母亲珍藏的画像如出一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