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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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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喜轿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我端坐在轿中,右手三寸处的天泉穴正被一根金针封住。红盖头下,苏家庶女特有的浅青色胎记逐渐褪去,露出原本凝脂般的肌肤。这是我用"千面蛊"改换容貌的第七日,再过三个时辰,药效就会彻底消失。
"姑娘我手心疼。"丫鬟红袖突然抓住我发颤的指尖,铜盆里映出她虔诚到扭曲的面容,"您可是菩萨托梦赐给残王的药引子,万万不能有闪失。"
我垂眸看着铜盆中晃动的倒影,腕间银铃随着轿子颠簸发出细碎的声响。昨夜埋进王府地砖的九转断肠散,此刻正在雨水里绽开五色毒花。这是我送给残王的第一份"见面礼"。
轿外唢呐声蓦地变调,从喜庆的《百鸟朝凤》转为凄厉的《幽冥引》。我透过珠帘缝隙望去,朱雀大街上竟铺满纸钱,白花花的纸片在雨中翻飞,宛如送葬的队伍。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楼都熄了灯,只有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领路嬷嬷的尖嗓刺破雨幕:"王爷吩咐,既是冲喜,便该用阴兵开道——"
话音未落,十八具桐木棺材破土而出,抬轿的纸人脸上两点朱砂猩红如血。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腕间银铃却发出清越鸣响。这些纸人...不对劲。它们的关节处没有普通纸人应有的僵硬,反而灵活得像是活人。
"王妃小心!"
玄铁轮椅碾过青砖的声响混着药香袭来,盖头被劲风掀起半边。我装作踉跄跌倒,袖中天青釉药瓶精准砸中那人膝头——本该残废的双腿肌肉猛然绷紧,紫蟒袍下隐约露出溃烂的毒疮。
与我母亲临死前一模一样的毒疮。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夜晚,母亲躺在血泊中,腕间的银铃发出最后的哀鸣。她的后腰处,也有这样一片溃烂的毒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苏家真是胆大包天。"苍白手指捏住我下颌,鎏金面具后传来低笑,"送个赝品也就罢了,怎么连合卺酒都舍不得下毒?"
白玉杯盏应声而碎,我望着漫过喜服的鸩酒,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地牢剖开的那具尸体。刑部侍郎千金心口处,也纹着这样一朵曼陀罗。那具尸体是我潜入刑部大牢时发现的,死因不明,但五脏六腑都被某种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
喜房内,龙凤烛的火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残王松开我的下颌,转动轮椅来到窗前。雨势渐小,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面具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爱妃可知,为何要用阴兵开道?"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低头整理嫁衣,袖中的金针已经蓄势待发:"妾身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因为..."他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眸子幽深如潭,"今晚的喜宴,本就是一场葬礼。"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黑猫蹲在院墙上,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它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铃,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我母亲生前养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