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准则》李小安

4、追尾疑云

　　暴雨在挡风玻璃上炸开蛛网状裂痕时，林洛的银色奔驰正加速闯过黄灯。许瑶在后视镜里看见口红从包里滚落——是林洛上周送的圣诞礼物，迪奥哑光#999，他说这颜色衬她流产后的苍白。

　　"小心！"
　　金属撞击的轰鸣声里，安全气囊爆开的粉末迷了眼睛。许瑶被惯性甩向前排座椅，后颈撞上真皮头枕的瞬间，闻到了陌生的橙花香气。

　　穿香奈儿粗花呢套装的女人从红色保时捷钻出来，12厘米的细高跟踩进油污混合的积水里。她弯腰敲了敲林洛的车窗，胸前的山茶花胸针闪过冷光："林总这是赶着投胎？"

　　许瑶摸索着解开安全带，指尖突然触到滚落的车载香氛。翻盖的金属圆盒摔开了，凝固的琥珀色膏体里嵌着半枚唇印——是昨天刚上市的YSL黑管#196，她记得专柜海报上写着"禁忌之吻"。

　　"我老婆马上到。"林洛扯松爱马仕领带，后座传来甜腻的轻笑。许瑶这才发现后视镜里多出一截白皙小腿，蔻丹涂成勃艮第红，正随着车载广播里的《卡门》晃悠。

　　交警测量刹车痕的皮尺在雨水中反光，7.2米，足够让安全气囊弹出三次的距离。穿香奈儿的女人突然凑近，混合着苦橙与广藿香的气息喷在许瑶耳畔："你老公踩刹车前，喊的是'顾瑾小心'。"

　　雨滴在许瑶的羊绒大衣上晕出深色痕迹。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用手机拍下保时捷车牌——沪A·UL777。这个充满暗示的车牌号，像极了林洛书房里那本《危险关系》的藏书编码。

　　回到家已是深夜。许瑶蜷在书房的懒人沙发里，笔记本屏幕幽光照亮桌角的安眠药瓶。她将车载记录仪的内存卡插入读卡器，系统却提示设备未识别——有人用专业工具擦除了数据。

　　云备份的进度条在凌晨三点走到尽头。当看到名为"20161017"的加密文件夹时，许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她流产手术的日期，也是林洛坚持要在结婚证上印的领证日。

　　破译密码的尝试接连失败：结婚纪念日、林洛生日、甚至他们养过的金毛犬的名字。当输入刘然名字拼音首字母时，文件夹突然弹开，二十七个监控视频赫然在列——全是不同角度拍摄的酒店走廊，时间跨度从他们领证前三个月至今。

　　第一个视频日期是2016年7月23日。画面里林洛扶着醉醺醺的她走进四季酒店，右手始终虚悬在她腰后两厘米处。许瑶浑身发冷，那正是刘然第三次挂断她电话的夜晚，而她记忆中的场景本该是林洛"碰巧"在酒吧捡到烂醉的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许瑶抓起车钥匙冲进地库，却在林洛的奔驰后备厢里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副驾驶座位底下粘着枚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后视镜里"顾瑾小心"的方位。

　　雨水顺着地库通风管砸在车顶，奏出肖斯塔科维奇般不协和的节奏。许瑶突然想起上周整理衣柜时，在林洛的西装内袋发现的小票：澳门银河酒店，双人水疗套餐，日期正是他说在杭州开研讨会的三天。

　　手机在掌心震动，刘然的消息弹出来：【查查云备份里的隐藏分区】。许瑶颤抖着点开他发来的链接，一段被深度加密的行车记录突然开始播放——

　　"威尼斯人赌场贵宾厅，六百万筹码。"林洛的声音混着骰子碰撞的脆响，"等许瑶的意外险到账......"

　　东方既白。许瑶站在淋浴间任由热水冲刷身体，手腕内侧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渗出丝丝血迹。镜面被蒸汽模糊前，她看见自己锁骨下方淡褐色的针孔——那是林洛坚持要她注射的□□，说是"安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