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准则》李小安

2、血色手术（回忆）

　　消毒水渗进睫毛的刺痛感先于记忆苏醒。许瑶听见器械碰撞的金属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旧式电梯卡顿的声响。

　　"患者对丙泊酚过敏！换依托咪酯！"

　　"血压70/40，快！"

　　混沌中有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体温熨得她眼眶发烫。"然哥......"破碎的音节溢出唇缝，那双手却触电般缩回。

　　睁眼时看见林洛通红的眼眶，他膝头摊着《妊娠终止同意书》，钢笔尖在监护人签名处晕开墨团。

　　"我们结婚吧。"他说。

　　白色被单下的身体骤然蜷缩，监测仪发出尖锐警报。许瑶盯着他腕表表盘上的裂痕——这是她上周摔的，当时他说要修，却始终戴着。

　　"他知道吗？"她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23个未接来电像23道耻辱的疤。

　　林洛将温水喂到她唇边，无名指上的戒痕在眼前一晃："刘然在纽约敲钟上市，现在全城商圈都在传他的婚讯。"

　　冰水流进气管，呛出带血的咳嗽。许瑶突然笑起来，扯得腹腔引流管都在震颤。多可笑，她躺在终止妊娠手术台上时，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正在接受财经频道采访，无名指戴着Tiffany的铂金戒。

　　"好。"她抓住林洛的袖口，血氧仪发出连绵的嘀声，"现在就领证。"

　　结婚证照片是P的。许瑶穿着病号服躺在VIP病房，摄影师把林洛单人照合成在她身侧。修图师问要不要加微笑特效，她指着小腹说："这里，能P个骷髅头吗？"

　　朋友圈官宣那晚，刘然的语音电话在凌晨两点炸响。许瑶蜷在祠堂的蒲团上，看林家族人往她面前的火盆里扔纸钱。火星窜上喜服袖口时，她按下接听键。

　　"你疯了？"刘然的声音裹着大西洋彼岸的风雪，"我马上回国......"

　　"火要灭了。"她对着燃烧的嫁衣轻笑，"林洛，来点蜡。"

　　后来林家人总说那天的龙凤烛邪门，换了三把打火机都点不着。直到林洛握着她的手去引火，火焰突然蹿起三尺高，将结婚证照片烧出焦黑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