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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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煜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熟练地侧身，正好不偏不倚地避开那个酒瓶子。
酒瓶子直直地砸到墙上，随后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碎瓷片应声落到地上。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收回视线，抬眼看着潮湿、狭小的屋里的那个男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有着一瓶又一瓶的酒。
男人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
他抬眼看向门口，看清楚来人后，他声音有些不屑地响起。
“兔崽子，还知道回家，去给我买点花生米和下酒菜去。”
“呸！一天到晚都不着家，老子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程之煜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他眸光暗了下来，但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我妈呢？”
中年男人喝了口酒，有些不耐烦地来了句。
“上班去了。”
说到这里，男人像是想到些什么，也开始不耐烦地看向他，开始念念叨叨。
“要我说啊，你也该找个班上去，上学有什么用啊？”
“你就忍心让你妈这么辛苦？”
程之煜还算清醒，面对男人的道德绑架，他也只是冷眼看着他。
但他看见他父亲这副德行，心里也很烦躁。
本来他就被开除了，现在回到家里还被不上进的父亲数落一顿。
程之煜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不想跟这个男人多废话，他离开了这里，去找他妈妈了。
而这时候，程之煜的妈妈在不远处的街上摆摊，他过去的时候，他妈妈正在摊煎饼，卖出去一份又一份。
程之煜到的时候，没有打扰他妈妈，而是站在后面默默等待着。
等他妈妈送走了所有顾客，她转头看向他，眼里滑过一丝惊讶。
“之煜，你怎么过来了？”
程之煜没有立即回答，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慢吞吞地开口。
“妈妈，我......”
程之煜把事情美化后跟他妈妈讲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妈妈，我还想上学，怎么办啊......”
程妈妈听完，眉头紧紧皱起，她也有些束手无策。
“那怎么办啊？我再带你去镇上的高中，看看还收不收......”
程之煜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
另一边。
向昭榆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休息，一个竞赛名额扯出来这么多事情，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圆满的。
她躺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忍不住思考。
温潇潇......怎么会突然过来呢？
阴差阳错之下，她拿出手机，在聊天页面滑动，最后点开了一个群聊。
里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的请假消息。
：【@海阔天空我今天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考试，今天下午不过去了，请一次假。】
海阔天空：【OK。】
这是他们咖啡馆兼职的群聊，里面只有和她一样都是来兼职的，还有一个发工资的。
还有一个从来没再群聊里说过话的是......
向昭榆点开那个人的名片，盯着看了一会儿，她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不会是......温潇潇吧？
她去考试只在这个群里说了，而今天温潇潇的出现又很让人意外。
看了一会儿，她关掉手机，突然来了些困意，她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向昭榆揉了揉眼睛，走到客厅，她还没完全睡醒，但走到客厅，看清沙发上坐的那人的时候，她刚大致扫了一眼。
随后，又定睛看过去。
她惊讶，随后是忍不住皱眉，她走到路敛身边。
“你身上这些伤......又是怎么弄的？”
向昭榆虽然知道他可能身份不一般，但她一直没去问，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但每次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惊讶。
她实在想不到，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才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但犹豫许久，向昭榆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默默地回书房把医药箱拿了出来，给路敛清理伤口。
而路敛抿着唇，见她也不多问，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向她坦白，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路敛思虑过重，他怕说出来，会吓到她，万一她疏远他了怎么办......
他盯着正在给他包扎的向昭榆的侧颜，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沉默。
好在她也没多问。
如果她问的话，他应该会跟她坦白，他想。
*
接下来的将近三个月的暑假，向昭榆待在家里花了一个月把剩下的功课都预习了。
还剩下两个月，她打算好好做一下竞赛题，毕竟下学期就要去参加竞赛了。
期间，裴复临还给她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电话里，他有些扭捏。
“......你，暑假有事吗？”
“有吧，怎么了？”
随后，裴复临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安静到她还以为他挂断电话了。
但向昭榆看了一眼手机，电话还在打着的。
她又重新把电话放到耳边，从电话里，她隐约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似乎是在跟别人说话。
“哎呀，我早说了，她肯定有事，你还非要我问......”
电话那边的另一道女声显得不那么小，反而声音更大、更清晰。
“问问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你这怎么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
向昭榆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她先是礼貌地安静了一会儿，但她见裴复临迟迟不回来，也不挂断，她只好主动开口打断。
“裴复临，你有什么事吗？”
这道声音一出，电话那边的两人都安静了，再然后，过了一阵子，裴复临示好的声音响起。
“那个......我就是问问，如果你有时间，能来我家给我补课吗？”
“我这次考试考及格了，但那段时间没有上家教老师的课，只有你给我讲课了。”
“你讲的很好，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来我家上课？”
裴复临整段话进退有度，但他说完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你放心，我妈妈会给你正常付课时费的，我们家有钱！”
向昭榆没有着急回答，她仔细思考了一下。
如果多一个给裴复临补课，她的时间倒也能安排的开，正好她不能再去温以桉家里补课了，给裴复临补课倒也还算一份好工作。
想了想，她开口：“好，我明天过去吧。”
裴复临似乎是没想到你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本来他还想说如果你不想也没事这种话，但向昭榆竟然答应了，他有些激动。
激动过后，他很快平复自己的心情。
“好，明天见。”
次日，向昭榆来到裴复临家里，她带了下学期的书本和习题。
进来的时候，是沈玉兰亲自开的门，一见到向昭榆，她唇角勾起，笑容发自内心地加大，也很热情地招呼着她。
“来，快进来吧。”
向昭榆进去的时候，沈玉兰给她拿了双新的拖鞋，沈玉兰毕竟是长辈，向昭榆接过拖鞋，跟她礼貌道谢。
“谢谢。”
向昭榆声音温柔，也很有分寸，这让本就喜欢女儿的沈玉兰更加稀罕眼前的女孩。
她蹲下换拖鞋的时候，沈玉兰忍不住看了两眼，眼前的女孩背着干净的书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再加上她皮肤白皙，小巧精致的瓜子脸越看越耐看。
沈玉兰感受到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再想到自己家里有一个闹腾的儿子，她就忍不住一阵头疼。
眼见向昭榆换好了拖鞋，她站起身来，沈玉兰也笑着跟她说。
“他的房间在二楼，你看你是想在他房间里教他，还是在一楼客厅里教他都可以，看你心情来。”
向昭榆点头，下意识扫了一眼一楼客厅，客厅很大很宽敞，棕色牛皮沙发，中间还摆着一个琥珀色的茶几，看着很干净。
而二楼，向昭榆抬眼，刚打算看一下二楼是什么样的。
但她一抬头，就和吊儿郎当的裴复临对视上了。
和你对上目光，裴复临心情激动，他也顾不得别的，先在楼上跟你招了招手，然后快速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你来了啊，我们开始上课吧。”
裴复临风风火火的，沈玉兰皱了皱眉，没忍住打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安静点，别咋咋呼呼的。”
裴复临抿唇，小声应和：“哦......”
向昭榆见裴复临下来了，想着索性就在一楼客厅里上课吧。
她走到客厅沙发前，“就在这里上课吧。”
裴复临没什么异议，他拿了笔和纸，也跟着向昭榆坐下，安静等着。
而一旁的沈玉兰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很是欣慰。
闹腾的儿子终于上进了，他们家祖坟终于冒烟了。
沈玉兰看了一会儿，也很识趣地关了客厅里的电视，又轻声招呼来管家，示意他做事的时候要轻声些。
做完这些，沈玉兰默默上了二楼。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学生，她要是一直在那里盯着，他们两人估计也有些不自在。
但走到了二楼，她还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只是因为她还不敢相信，自己儿子竟然真的想要学习了。
简直就是一大撼事。
她站在楼上，目光向下看去，正好可以看见他们两人学习的全景。
向昭榆拿着书本和笔，耐心地给他讲题，而裴复临盯着书本，在全神贯注地听讲。
看了一会儿，沈玉兰长舒一口气，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一天，她真的盼到了。
沈玉兰拿出手机拍了张裴复临认真听讲的照片，给自己老公发过去之后，她收起手机，回了房间。
而此时的一楼。
向昭榆拿着笔，带着裴复临预习，一般书本的第一讲都不算难，她思路清晰，语调也很慢。
每讲完一个知识点还会停顿，给裴复临时间消化。
“......函数这块，你听懂了吗？”
裴复临沉思片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听懂了。”
向昭榆这才继续给他讲下一个知识点，讲完一课时之后，她拿出练习册，给裴复临指了几道题，让他写题。
裴复临安静地坐在一旁写题，而向昭榆也拿出了一本竞赛题，低头写题。
二楼，沈玉兰在屋里敷了敷面膜，又睡了个美容觉，她刚睡醒，走出门，伸了个懒腰，眼神下意识地朝楼下看去。
一眼就看见了都在低头安静写题的裴复临和向昭榆。
沈玉兰很是欣慰，她看了眼时间，给管家发消息让厨师做饭。
“......等一会儿，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再喊他们吃饭，他们难得学一会儿。”
等到了十二点，沈玉兰走了下来，发现两个人还在很投入地写题，她一时之间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但沉默几秒之后，她清了清嗓子，温柔开口。
“中午了，你们等会儿再学吧，先吃饭。”
沈玉兰的这道声音响起，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学了很久了。
裴复临停笔，伸了个懒腰，这才发觉自己肩膀有些酸痛，他立马鬼哭狼嚎。
“哎呀，肩膀好疼......”
沈玉兰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她没搭理裴复临，而是看向向昭榆。
“你也在我们家吃饭吧，吃完饭再走。”
向昭榆斟酌了片刻，随后点头，“......好。”
裴家的午饭很丰盛，是由专业的厨师做的饭，色香味俱全。
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人，裴复临狼吞虎咽地吃着，向昭榆也没觉得不自在，就正常吃着饭。
沈玉兰倒是不怎么饿，她简单吃了点，然后坐在椅子上歇着，她看了一眼斯文的向昭榆，又看了一眼一旁跟好几天没吃饭一样的裴复临。
“......裴复临，你吃饭能不能慢着点？跟我们家不给你饭吃一样。”
裴复临一边吃一边说着，他嘴里的饭还没完全咽下去，说的话声音也不清晰，但还是能模模糊糊地听出大概的意思。
“我......动脑子就容易饿......”
沈玉兰叹了口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饭后，他们还是坐在餐桌前，沈玉兰眼神温柔地看向她，轻声开口。
“昭榆，你觉得他还算可以吧，不难教吧？”
向昭榆思考了一下，回答：“不难，他学的挺快的。”
听到她对裴复临的夸赞，沈玉兰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那......给他补一个月吧？剩下的时间也不多占你的时间，等都结束后我给你统一结课时费。”
向昭榆欣然应下，“好。”
向昭榆和沈玉兰又简单协商了一些细节，两个人都商量好之后，向昭榆这才起身离开裴家。
她走的时候，沈玉兰和裴复临还送了她一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向昭榆按部就班地给裴复临上课，他学得倒也踏实。
有时候，向昭榆看着眼前这个好学的裴复临，她都有些恍惚。
她现在还记得那个刚入学叛逆、也不读书的裴复临。
鬼差神使的，她盯着眼前的裴复临，开口问了句。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学了？”
“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学习吗？更不喜欢写题。”
裴复临顿了顿，他停笔，抬眼，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家，其实一直是比较传统的家庭，我爸妈并不是一上来就是豪门。”
“他们是从农村出来的，当时赶上了好时机，所以才发家了，但是这么多年，他们也不肯赚黑钱，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初心。”
“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了，好不容易保命，还生下了我，但是医生说以后不能再生了，所以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我身上。”
“我一直知道，他们想把我培养成一个人品三观好，上进的人。”
“还有一点，我爸妈是农村出来的，他们那个年代，根本没有条件读书，所以我爸妈对读书这件事就有点执念，从我小时候就送我去学奥数。”
“但我不争气......”
裴复临一下子说了那么多，他扯了扯嘴角，“之前谢谢你给我讲题，我那么笨，你也没有嫌弃过我。”
“我当时看见我爸妈只是因为我考合格了就特别高兴，我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么高兴......”
“所以，大概是那个时候，我想好好读书，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爸妈......”
裴复临神色认真地说完了这些话，向昭榆安静地听着，他说的时候，身上都多了几分成熟。
不过向昭榆倒是有些没想到，他们这种豪门，竟然是创一代，而且沈玉兰和裴复临的父亲两人身上丝毫没有傲气，反而是有一种淳朴的感觉。
竟然是这种背景。
怪不得，在这种家庭长大，裴复临虽然性格有些恶劣顽皮，但底色不差，不会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向昭榆仔细思考，上一世的时候，裴复临对她其实不算恶劣......
裴复临一下子说了这么一大堆，他说完后没有立即拿起笔做题，而是垂眸，缓解自己的情绪。
那么多年，他其实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有多么不争气。
向昭榆也很识趣地没有催促他写题，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
......
此时，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沈玉兰端着水果盘，她眼眶有些红，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她本来是想给两个孩子送点水果，她自己没什么事情，就亲手切了水果。
刚走过来的时候，就正巧听到了裴复临的这段话。
沈玉兰听完，都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这竟然是她儿子能说出来的话。
作为一名母亲，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优秀一些，但她又想让儿子快乐长大。
在两种心态下，她纠结的比较多，平时也没少数落他。
但如果他成绩不好，沈玉兰觉得，也没关系。
毕竟他们这一代奋斗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孩子过得好，而不是死磕不擅长的领域。
但今天一听，没想到她一直以为还没长大的小孩，竟然懂得她的良苦用心。
也懂得他们为人父母的用心。
沈玉兰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但泪水决堤，根本止不住。
她把水果盘递给管家，让管家送了过去，沈玉兰则是躲在屋子里哭了一阵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她眼泪里的情绪很复杂。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