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二十载》青涩蟹

5、酒醒 闫岑醒

　　闫岑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夜。

　　宿醉倒是没有，昨晚那点酒还不至于让他难受。让他难受的是梦，一个零碎的、不成形的梦，像是有人把一些画面硬塞进他脑子里又匆匆抽走，只留下一片混沌的钝痛。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门口传来沙沙的响动，还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击门板的声音。闫岑皱眉，下床，赤脚踩过木地板，拧开门把手。

　　一道黄白色的庞大身影扑面而来，闫岑被扑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怀里多了一只疯狂摇尾巴的阿拉斯加。

　　“亚历山大？！”

　　汪！汪！汪！

　　尾巴甩得像螺旋桨，再多摇几下感觉就要原地起飞了。闫岑低头看着这只傻狗，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在门口等了多久？”

　　汪汪汪！

　　“不好意思啊，今天起晚了。”

　　汪汪汪！

　　亚历山大不管他说什么，只管往他怀里拱，舌头往他脸上招呼。闫岑被舔得连连躲闪，一人一狗在地板上滚成一团。

　　许苓行提着早餐回来，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旅店老板娘正急得团团转。

　　“What's wrong?”（译英：出什么事了？）

　　“My dog is gone! I don't know if it ran to the other guests' rooms.”（译英：我的狗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跑到别的客人房间里去了。）

　　许苓行想到那只黏闫岑的阿拉斯加，脸色不太好看，快步上楼。

　　走廊尽头那扇门里，人声狗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开派对。

　　“傻狗，那个不能咬！”

　　老板娘冲过去，声音大得惊人：“Alexander！”

　　亚历山大充耳不闻，嘴里叼着闫岑睡衣的衣角，正使劲往外拽。老板娘弯腰去掰它的嘴：“Alexander! You're enough! Loosen it! Otherwise, don't play with your little boyfriend anymore!”（译英：亚历山大！你够了！松口！否则以后不让你见你的小男朋友了！）

　　亚历山大似乎听懂了“little boyfriend”这几个字，耳朵动了动，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许苓行快步上前，上下打量闫岑：“没事吧？”

　　闫岑摆摆手，“没事。一大早就蹲在门口了。”

　　老板娘满脸歉意地道歉，许诺给房费打折。许苓行只说：“以后看紧点就好。”

　　老板娘拽着亚历山大走了。那只阿拉斯加一步三回头，每走两步就停下来看闫岑一眼，眼神委屈得像被抛弃的小媳妇。许苓行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挡住了它的视线。

　　站在他身后的闫岑看见了，忍不住笑：“你幼不幼稚，怎么还和狗吃醋？”

　　许苓行回头看他，语气平静：“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能不吃醋吗？”

　　闫岑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

　　“好好好，男朋友。我饿了，能吃早饭吗？”

　　“嗯，进去吧。”

　　早餐很丰盛，老板娘为了赔罪，特意多端了一盘烤吐司和蜂蜜。

　　闫岑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山景。许苓行坐在对面，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遗憾：“今天滑不了雪了，天气不好。”

　　闫岑抬起头，看着他微微耷拉的眼角。

　　“没事啊。”他语气轻松，“明天再去也一样，实在不行后天，大后天。我们又不用赶行程，男朋友。”

　　最后那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尖儿扫过手心。

　　许苓行抬起眼。

　　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闫岑弯着的眉眼上。

　　“嗯，那今天先做点别的。”

　　对面房间里，宗牧星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何丞白整个人搂在怀里，对方的呼吸轻轻落在他后颈，温热而均匀。

　　宗牧星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喝了几杯酒，记得和何丞白说了什么话……说了什么来着？

　　他想动一动，何丞白的手臂却收紧了，声音还带着困意：“别闹，再睡会儿。”

　　宗牧星立刻石化。

　　他的大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运转。

　　表白被抓包，然后呢？

　　他好像是……强吻了，何丞白......？

　　然后，何丞白说“我也爱你”......？

　　宗牧星耳朵尖都红了。

　　他该怎么办？装睡还是直接逃跑？

　　何丞白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僵硬，终于睁开眼，语气带着刚醒的低哑：“睡不着？”

　　宗牧星：“我哪还能睡着啊！”这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咆哮。

　　何丞白见他不说话，撑起身，两只手臂分别落在宗牧星身体两侧，俯视着他，另一只手捏住宗牧星的下巴：“说话，是不是睡不着？”

　　宗牧星愣愣地“嗯”了一声。

　　何丞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的心好难抓住。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什么人，什么事......”

　　“想你。”

　　宗牧星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何丞白也愣住了。

　　宗牧星：“……妈的，脸都不要了行没。”他豁出去了，一把环住何丞白的脖子，凑上去吻住他。

　　“我爱你。”

　　何丞白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很快稳住，回手扣住他的后脑。

　　“为什么啊。”他在亲吻的间隙里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闷，“你老是这样，突然说这种话。”

　　然后他吻回去。

　　“算了，我也爱你。”

　　这天到底没去滑雪。

　　午后山风转凉，云层压得更低了。许苓行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怀里抱着他的笔记本，像是在改什么东西。闫岑披着外套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你在写什么？”闫岑凑过去看。

　　许苓行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下周要用的计划书。我得要提前把框架搭好。”

　　闫岑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竟然全是关于华昌号的。他收回视线，喝了一口热可可。

　　“你工作都是这么卷的吗？”

　　许苓行头也没抬：“习惯了。”

　　闫岑靠回椅背，望着远方层叠的山脉轮廓。

　　昨晚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翻搅，那个关于“穷小孩得糖”的故事，他记得许苓行讲了开头，讲了一个男孩从家里跑出来，跑过一个又一个巷子，最后停在一栋花园洋房的围栏外面。

　　然后呢？

　　他记不清了。酒精把他的记忆泡得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许苓行讲故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许苓行。”

　　“嗯？”

　　“你昨天那个故事……后来呢？”

　　许苓行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偏过头看他。

　　闫岑看着他，目光认真：“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许苓行和他对视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都停了一瞬。

　　“后来，他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