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黄沙之下（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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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员生命迹象微弱！请求支援！”伊芙看着控制台上渐渐减弱的心跳，在公共频道大喊。
“还有人吗？请求支援！”伊芙紧紧地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了手掌里。
公共频道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伊芙的拳头砸在了控制台上。
她立刻就近派出了基地里的救援飞行器，但如果贾思年继续暴露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恐怕根本活不到救援赶来的时候。
“驾驶员生命迹象微弱！请求支援！……”伊芙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在公共频道里一遍又一遍地大喊。
不会有人应答的。
伊芙绝望地瘫在了地上，她看着贾思年的心跳一点一点变缓，她想吐，她害怕地发抖。
她觉得不好、不对、一切都错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所有可能的预测。
在伊芙的预测模型中，阿尔弗雷德直接毁灭超级机甲和地下社区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但对于回收机甲和驾驶员，她始终都有绝对的信心。
在伊芙眼里，只要能成功入侵控制系统，再安全带回机甲和贾思年，任务就算圆满成功，其他所有的人，都不重要。
贾思年？她当然也应该这么认为。
毕竟这是伊芙亲自挑选出来的，最完美的驾驶员。
“我觉得你并不了解你的驾驶员。”伊芙的脑袋里忽然响起了那个装模做样的西装男的声音。
叶凝是对的。
直到现在，伊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确实不了解贾思年。
她简直没法理解，贾思年为什么会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回来挖尸体，她更理解不了贾思年为什么要从唯一安全的驾驶舱里爬出来，只是为了拥抱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噪点在机甲传来的画面上频频闪过。
贾思年就快死了。
伊芙完全不能理解。她害怕地抱住自己的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但又好像完全理解了。
……
抵抗军总指挥部。
来自机甲的巨大投影悬浮在房间的正中央，血泊里的二人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公共频道里，传来伊芙断断续续的哭喊声。
蝴蝶终究没能飞过沧海。
叶凝调低了公共频道的音量，眉头紧锁，“王女大人，武器部再组装一套三代机最快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只是需要再挑选出一位驾驶员……我建议暂时后撤，目前这个地下社区已经完全被毁，北方也难以再以此为基地……”
“你说得对，叶凝，我们撤退。”阿梅利亚看着躺倒在血泊中的二人，缓缓说道。
“然后帮我拟一份投降书。”
“什么？”叶凝的瞳孔微缩，“您说什么？”
“我说，我们投降。”阿梅利亚依旧定定地看着投影里的二人，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正在博物馆欣赏一件古老的艺术品。
叶凝猛地站了起来，一天一夜的高密度工作在他的西裤和衬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沟壑。
“王女大人！暂时撤退并非没有胜算，目前抵抗军一切运行良好，夏、安两国也承诺会继续支持，我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
“是啊，叶凝，”阿梅利亚轻轻地打断了叶凝的话，“我们已经坚持了太久。”
“叶凝，你还记得这场战争是为什么开始的吗？”阿梅利亚偏过头看着他。
叶凝一时语塞，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梅利亚。
“该结束了。”阿梅利亚喃喃地说。
“我会为一切负责。”
“您有没有想过其他人？百加人怎么办？抵抗军会是什么下场？所有人都会变成战犯，您究竟怎么对一切负责？”叶凝大声质问。
“科研团队会由夏曦国和安比克索联邦接收，至于其他人……”
“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头上，叶凝，凭你和阿尔弗雷德的交情，我相信你办得到。”阿梅利亚依旧戴着面纱，唯一露出的绿色眼睛，直直地盯着叶凝。
“现在，我是一枚弃子了，希望你们会有办法。”
叶凝的瞳孔再一次地微缩又放大，他的睫毛垂了下来。
他沉默了。
阿梅利亚转身离开，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光亮的地板上，只留下叶凝一个人默默地立在原地。巨大的投影中，两具尸体在血泊里相拥，将整个房间映得猩红。
……
伊芙蜷缩在地板上，绝望地看着贾思年的心跳渐渐失去了起伏，她的声音发哑，却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请求救援。
“……我……我还在……”
公共频道里突然响起了林奈的声音。
爆炸来临时，林奈刚好在通风管道的拐角处，侥幸逃过一劫。
他拼尽全力从废墟中钻出来，就看到贾思年抱着莱拉躺在地上，她们的身下全是鲜血。
林奈心急如焚，他急忙放下无人机的钩锁，将贾思年和莱拉拖回了驾驶舱内，启动驾驶员救生模式。
整个驾驶舱从残破的机甲上脱离，小小的无人机挂着球形的驾驶舱，艰难地向着出入口的方向飞去。
贾！莱拉！不要死！
“我需要支援！”林奈在公共频道大喊。
伊芙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见小小的无人机拖着驾驶舱，正与赶来的救援飞行器交接。
驾驶员的心跳正在投影中逐渐复苏，伊芙忽然笑了出来，更多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她终于失去了全部力气，瘫在了椅子上。
……
抵抗军基地，医疗部，重症监护室。
数不清的软管从各种仪器汇聚到病床上，病人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僵直地躺在床上。
贾思年的眼睛缓缓地睁开。
“病人醒了！”一名护士强压着声音，激动地对周围的医护说道。
立刻有护士开始测试她是否真的清醒了，她们让贾思年眨眼或视线跟随，随后将一个小圆片贴在了她的头上。
“您现在可以尝试说话看看，声音会通过这个小音箱播放出来。”护士解释道。
“……莱拉呢？……莱拉·拉赫曼，她现在怎么样？”合成的声音从贾思年头上的小圆片传了出来。
“天啊，这简直是巨大的成功！”周围的医生护士们非常激动。
“恭喜您！拉斯洛医生！”他们转身看向一位身材高大、满头银发的医生。
“莱拉·拉赫曼，她现在在哪？！”病床上又爆发了机械合成的声音。
“抱歉，贾女士，我们对此并不清楚，今天下午您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到时候您可以问相关的人。”测试她是否清醒的护士笑吟吟地回答道。
“接下来，请您根据我的问题回答是或不是。”护士继续说道。
“我很累，需要休息。”
病床上的人合上了眼睛，再没发出过声音。
贾思年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推她去了普通病房，护士们尽力把她平稳地从一个床上转移到另一个床上，但每一次移动，身上的绷带都在撕扯着全身的皮肤。
此时此刻，疼痛也是好的，至少它能提醒贾思年她还活着。
贾思年看见安娜推开了病房的门，跪倒在了她的床边。安娜的眼睛看起来红红的，她没有讲话，只是看着贾思年身上的绷带，不禁捂住了嘴巴。
林奈的金属球随着飞了进来，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贾思年身上的每一寸。
“我没事，安娜，莱拉在哪里？”贾思年发出机械的声音。
泪水从安娜的眼睛里滚落，她缓缓趴在了床边。
跟在安娜身后的是一名矮个子的抵抗军秘书，他好像机器一般地回答了贾思年的问题。
“莱拉·拉赫曼战士成功完成了控制系统的入侵任务后，壮烈牺牲。”
矮个子秘书似乎对此事并无兴趣，转身向她介绍了身边的高个子银发医生，“贾女士，这位是尼古拉斯·拉斯洛医生，他在你濒死的时候对你进行了基因治疗。”
“谢谢您，拉斯洛医生。”机械的声音没有温度地回答。
“不必客气。”医生点点头。
“您的身体异于常人，融合效果非常显著，不然只靠我们也无力回天。”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期待和您的后续合作。”说着，医生身边的护士给贾思年身边的金属球发送了一张电子名片。
尼古拉斯·拉斯洛。林奈静静地看着那串名字。
矮个子秘书似乎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继续说道，“贾女士，王女大人安排你们尽快撤离，今天晚上就会有人带你们去安比克索联邦。”
“什么意思？”贾思年问道。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宣布投降了，王女大人认为不能再让您和朋友们深陷危险，所以安排你们离开。”秘书异常平静地解释道。
就这样，投降了吗？贾思年的眉头将将微动，皮肤就被绷带拉扯着释放剧痛。
那么死掉的这些人，又算什么？
“尼克斯呢？”贾思年转念问道。
“尼克斯女士表示有自己的安排，不会跟随你们离开。”秘书回答。
贾思年沉默了片刻，对秘书说道，“麻烦你帮我和她联系，希望她事情办完可以来找我。”
“没问题，贾女士，您还有什么需要吗？”秘书继续客气地问道。
“没……”
“贾，我想留下来……我想和维肯特人在一起。”安娜忽然抬起头，看着贾思年说道。
安娜的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睛里溢满了悲伤，却又无比坚毅，贾思年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黑色眼睛。
她想起了莱拉。
“我不同意，安娜。”合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地流了出来。
“什么？……”安娜不可思议地看着贾思年，好像在看着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魂。
“我说我不同意。”
“过去几个月，你的生活费用全部是我支付的，你去护理学校的学费也都是我出的，现在我受了重伤，需要人照顾，你必须在我身边。”
安娜睁大了眼睛，跌坐在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是贾思年会说出来的话。
贾一向对她无微不至、百依百顺，贾跟她说过，只要她高兴，她想做什么都行……
她以为她们之间，不是别人口中那么不堪的关系。
事实却给她当头一棒，她却只能接受了这道裂痕。
泪水滑落，安娜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眼睛已成了一潭死水。
“请问您认识，杰思敏·拉斯洛吗？”恍惚间，安娜好像听到林奈在发问。
“不认识。”那位医生看着金属球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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