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沼泽里的国家（五） 美男与野兽 ...
-
整个纪念馆的主题，就是普罗菲塔这个国家的发展史。沉重的情绪和漫长的参观让林奈脑袋空空、双眼无神，但贾思年却一直看起来兴致勃勃。
尤其是在最后的科技展厅内，她在展柜前拉住查克一连串地发问，林奈听到了很多次查克抱歉的声音。
“对不起，这有些深奥，我并不了解”。
林奈对展柜里复杂的器械和结构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只好奇精灵之力。
精灵们有超能力，这被称为神也不足为过。
林奈幻想自己要是有普罗菲塔一样的超能力该有多厉害，但是转念一想，也不是所有的精灵都有超能力，比如向导查克。
林奈忽然又庆幸自己不是精灵，万一是个没有超能力的精灵，那也太可怜了。
他忽然又开始同情起了查克。
直到林奈和查克筋疲力竭地坐在展厅的长椅上休息时，贾思年还趴在科技展厅的展柜上，认真地读上面的字。
“不好意思维尔塔宁先生，贾在金港开一家修理铺，她喜欢这些东西。”林奈感到一丝抱歉。
“没关系的林奈先生，我很高兴她喜欢，这正说明我们的科技水平发展到了相当的高度。”查克回答道。
“叫我林奈就好，”过于正式的对话让林奈有点不习惯。
“维尔塔宁先生，没有精灵之力的精灵，会不会过得很辛苦啊？”
查克偏过头来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没有吧……至少我没觉得辛苦。”
“其实有天赋的精灵才比较辛苦，因为他们一般承担着比较重要的工作，像我这样的精灵，其实完全不工作也可以。”
“啊？”林奈很惊讶，“不工作要怎么赚钱啊？”
“国王陛下会发各种救济金，即便完全不工作，只靠这些也可以过得不错。”查克笑了笑回答道。
林奈忽然想到了金港的港口上，那些在烈日下的阴影里讨生活的人，他觉得这精灵的国家简直不可思议。
“可是国王他……为什么要出钱养活这些不工作的精灵呢？”
查克皱起眉头，棕色的眼睛偏向一边，好像忽然陷入了深思。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林奈说道，“抱歉，我以前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就算是不工作，我觉得大家也都有体面活着的权利吧。”
林奈瞪大了眼睛，觉得查克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怎样反驳，他觉得这话不符合他模糊记忆里的认知。
好像自他出生以来，身后就有一条细长的鞭子在不停地抽打，他必须时时刻刻拼命往前跑。如果他偶尔偷懒想停下来，身后的鞭子就会追上他。
他不确定这鞭子追着他抽了多久，但是又很确定它一直存在，直到那天他觉得自己累得快要死了的时候，他遇到了贾思年。
林奈突然觉得好疲惫，他好像看到自己过去拼命奔跑的路边，有人正躺在草坪里晒太阳，那人看他跑得精疲力竭，忽然坐起身望着他。
“为什么要跑呢？”那人发问。
他又觉得自己很幸运，庆幸自己逆着光看到了那个把防风镜推到头顶的人，她向他伸出了手，把他也拉到了阳光下。
林奈忽然看到，那只小麦色皮肤的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又想起什么了吗？”
是贾的声音。
“没有，”林奈咽了下口水，“没想到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贾思年，她似乎早就把一开始的沉重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想知道是什么让她这么开心。
“有什么东西很有意思吗？”林奈问道。
“有意思的东西可太多了，”贾思年转头向查克问道。
“只是我不理解，精源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能源？按照这里的介绍，整个科斯特杰城市的运转，和许多机器设备，都非常依赖这种能源，但我之前从没听说过。”
“如果世界上有这样的能源……我想也许能解决很多问题。”
“精源确实是普罗菲塔最重要的能源，这种能源来自地下，类似石油和天然气。但具体怎样开采，我并不了解，只有一部分科学家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具体细节并不对我这样的精灵公开。”查克点点头回答道。
“果然这种关键的技术是不会公开的，”贾思年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开朗了起来，“你们休息好了吗？下一站去哪里？”
查克看了看手表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我们吃过饭可以在科斯特杰到处走走，这座城市本身就很值得一看。”
三人很快又在红区的街头漫步，查克介绍红区是科斯特杰的第一个超级城区，这里有很多颇有历史的建筑，也有一些讲究的别墅区。
红区不像其他城区一般笔直，而是有一些突出的区域，这些别墅就建在这些半悬空的部分。
别墅区的风格与其说是多样，不如说是混乱。
有的房子跟科斯特杰一样，造型非常前卫，也有类似科斯塔洲一些教堂的繁复华丽的风格，甚至还有几幢有着夏曦国特色的古朴飞檐……在混乱程度上，倒是跟金港的违章建筑不相上下。
林奈今天早上就发现这个造型奇特的区域，在其他笔直的摩天建筑里格格不入。
这很像他在贾思年的古早游戏机里玩过的，一款盖房子的小游戏。
林奈总是会把房子盖得七扭八歪，最后因为不能保持平衡而输掉游戏，他记得那个游戏里的最高记录还是十年前留下的，十五岁的贾思年，似乎再也没打开过这个游戏。
又是一个讨论过去的好时机。林奈不禁感慨自己是个天才。
林奈转头看向走在旁边的贾思年说道：“红区很像我在游戏机里盖的房子。”
“确实很像。”她笑出了声。
林奈觉得受到了鼓励，便继续问下去：“可是你后面再没玩过，最高纪录还是十年前的。”
“确实是小时候玩的游戏嘛，”贾思年看了他一眼，“其实我后来也打开过几次，只是再也打不出那么好的分数了。”
林奈想了想，自己以前有没有什么很擅长的事情。
好像是有这么一件。
但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了。
好像以前有什么人以此为傲，但他并不是真的多喜欢做那件事，他不过是为了搏那人的欢心。
直到现在，他竟然完全不记得了。
林奈突然很想知道，那件过去自己很擅长的事究竟是什么，他觉得应该不是在游戏里盖房子这样的小事。
他努力地在记忆的阴影中摸索，好像忽然摸到了野兽的毛皮，林奈突然害怕极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艰难地拉住了贾思年的胳膊，他发不出声音，痛苦地站在原地。
贾思年看出了他明显不对，握住他的双臂让他保持平衡，轻声问道，“是想起了什么吗？别害怕，这里很安全。”
“…休息一下。”林奈艰难地发出声音。
……
林奈在黑暗中摸到了野兽的皮毛。
他能感受到那头猛兽在均匀地呼吸。
突然，皮毛起伏的节奏变乱了，林奈在月光下，看到了两只巨大的发光的眼睛。
是熊。
原来这里是熊的洞穴。
他突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一头雪原熊的面前，野兽发光的圆眼变得尖锐，它的喉咙发出凶狠的哼鸣。
现在是什么季节？
是他吵醒了这头猛兽的冬眠吗？
林奈不想死，他好不容易从暗无天日的生活里逃了出来，怎么能甘心立刻就去死？
可是赤手空拳的人类，怎么可能制服一头成年的雪原熊？
绝望紧紧握住了林奈的心脏。
忽然，林奈的胸前发出蓝色的光，一把闪着蓝光的短剑出现在了他面前。蓄势待发的猛兽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吓到了，它缓慢地向后退去。
林奈顾不上许多，抓起短剑，用尽全力刺向熊的眼睛。
他太熟悉怎么用剑了。
从有记忆起，他的生活里就只有书本和木剑。
他的剑术老师来自最有名的家族，也是最严厉的师傅。无论是用剑还是读书，林奈都只能做到最好，他从不害怕责罚，他只怕那个女人失望的眼睛。
雪原熊的双眼被刺瞎，在洞内发了疯地乱撞，林奈在黑暗中艰难地躲闪，每一次动作都让他觉得身侧撕心裂肺的疼。
他觉得自己的肋骨断了，不能再这样跟熊耗下去了。
师傅教导他，交手中首先要寻找敌人的破绽，此刻发了疯的熊在林奈眼中尽是破绽，他终于抛弃了任何怜悯之心，向着熊的脖子发起了最后一击。
蓝色的剑刃带着月光的银辉，在黑暗中，仿佛流星划过夜空。
孤星陨，鲜血飞溅。
猛兽翻倒在地，四肢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林奈闪到它身侧，再次手起刀落，雪原熊瞎了双眼的头滚落到了一边，但它的四肢还在剧烈地挣扎。
没过多久，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洞穴，断了头的雪原熊停止了抽搐，四肢软软地瘫了下来。
它死了。
林奈突然觉得好冷。
身侧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忍着剧痛把雪原熊的躯体开膛破肚，然后钻了进去。
好暖和。
如果在这么温暖的地方死了的话……似乎也可以。
他合上了眼睛。
后来，林奈昏睡了过去。
后来，一场大雪封住了洞口。
后来，一个身上缠满绷带的女人来到了这里，她看见满地干涸的血迹和巨熊的尸体，起初是很惊恐，后来看到林奈还活着，又变得很高兴。
她告诉林奈，她的名字叫贾思年。
她把他带出了那个噩梦。
林奈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眼前洁白的墙壁，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您醒了！”林奈看到查克写满关切的脸，“您不要紧吧，林奈先生？”
贾思年的头也凑了过来，就像在金港的无数个午后，她笑着问他，“林奈你醒啦？”
林奈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被汗浸湿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
“我没事。”
“你可把维尔塔宁先生吓坏了，”贾思年笑道，“又想起什么了吗？”
林奈摇摇头，又马上点点头，“我想起了，”他吞了吞口水，“遇到你之前……发生的事。”
贾思年的笑容僵硬了。
“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们这是在医院吗？”林奈想要坐起来，发现自己额头上贴了一堆像电极一样的小圆片。
“不要乱动。”贾思年把他摁回了病床上。
“医生在给你做检查。”
没过多久，房间里走进了一位穿白色套装的医生。
“患者的失忆症是混血的法术造成的，混血的法术和精灵之力并不相同，以我的能力，没法帮助他恢复，非常抱歉。”
混血的法术？
那是什么东西？
林奈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是……混血？”他问道。
查克低下了头，好像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过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混血……就是精灵和人类的混血。”
一直在一边默默听着的贾思年凑近了些，“恐怕又要讲个很长的故事了，维尔塔宁先生。”
三人又一次走在橙区的街头，查克酝酿了许久，终于发出了声音，“科斯特杰并不是早夭的孩子，他只是跟国王陛下产生了分歧。”
“据说当年国王打算将普罗菲塔封闭起来时，有一些精灵并不认同他的理念，他们选择离开这里，去人类世界生活。”
“然后就有了混血？”贾思年问道。
“是的，但是混血和精灵其实并不相同，精灵之力是专一而强大的能力，而混血们通常没有这样的能力，只有一些天赋很强，或者精灵血统纯正的混血，可以通过练习来施展法术。”
“但这种法术通常需要一些介质……这是跟精灵之力很不同能力。”
查克尽量使用了人类能听懂的词汇去描述这件事，但林奈听了仍然跟没听懂一样。
“等一下！维尔塔宁先生，也就是说，在我们原来的世界里……也有超能力？”他问道。
“恐怕是这样的。”查克点点头。
“然后林奈的失忆，是因为有混血对他施展了法术？”贾思年问道。
“恐怕是这样的。”查克又点点头。
林奈自以为已经坚不可摧的三观，又一次被震碎了。
原来一直有人拥有超能力！
他就是在超能力世界里，完全没有超能力的那个！
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以前好像活得很辛苦，昨天居然还在同情查克！
林奈更加丧气了。
查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灰心，安慰道，“其实施展法术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因为那些人类看起来超自然的能力，其实只是未能解释的科学，也要符合自然的规律。”
“施展法术很耗费气血，所以一般都需要源源不断的介质。但是介质并不容易得到，一但尝过法术带来的好处，又会很难收手。”
“所以大部分能施展法术的混血，寿命都不长。”
林奈想了想，觉得好像有被安慰到，但是又转念一想，问，“那精灵为什么寿命很长呢？”
“精灵离开这里之后，寿命也会变短，科斯特杰离开后，不到二百年就衰老了，我想……可能是这座岛的原因吧。”
“这真的很神奇，这里有精源这样的能源，还可以延长寿命，普罗菲塔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国家。”贾思年评价道。
“是这样的，所以自从科斯特杰和他的追随者们离开了普罗菲塔，精灵们便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没有精灵想要离开了。”查克说道。
林奈没有像贾思年一样去过天南海北，在他看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这样发达又安逸的地方，怎么也不会有居民想要离开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