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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祂的可能 “我们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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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车一直在转。
医馆内有人碾野生草药。
“他们跟我说你在医馆,我还不相信,你学游神心术做什么?”
温栖徵余光扫向馆外,立即松开石碾。
日光很足,离妄躲在伞下,阳光透过青亮的伞盖,发丝照得丝丝分明。
温栖徵见她蹙眉,“修这个很有用吗,它可以保护你还是能陪你杀人?”
“不一定要有用,缘分到了就修。”话罢,他踏过门槛,跑到伞下躬身挤入。
他撑了伞,离妄闻到飘荡的草药香,还感到他一来便驱散了夏日里的火气。
毕竟他由攻伐暂时转到生存一脉,她替他担忧:“你身上好冷,会有副作用吗?”
“有点。”温栖徵神态自若,“体温会比常人低,冬天不能为你暖床。”
“暖、暖床?!”离妄脸烧起来,压声道:“谁要了!”
“青州君侯还有宠妃暖床,你要不要。”
“刚才还说不能。”
“他洗完澡就会变暖和。”
“我摸摸。”离妄伸出手。
“等下。”
温栖徵带她到净手池前,开凿木盒随十叶水车将清澈的活水自下提起,他伸出手到下方,“来试试。”
离妄想知道他葫芦卖的什么药,就朝指缝伸了过去。
手心贴合,她被他的体温凉得一激灵。离妄怀疑他一定是故意的,温栖徵没有脾气般似笑非笑朝她看去,他可没说要牵手。
夏风燥热,沉水木盒倒下,温水淅淅沥沥淋在手背,渗入指缝,挤出掌心的温度。
他们的温度在一罐罐温水浇灌下逐渐接近。
这一幕似曾相识,离妄笑盈盈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与他相视一笑。
狂跳的心突然被片刻的清凉抚平了。
……
与离妄有关就是有缘份,会的就精进,不会的就去学。
游神心术也是。
离妄脱力栽倒,温栖徵上手扶着她,他从很多段记忆里学会揉开她的眉心。
情虫带走这份记忆的情感,它被记得清晰却失去令人共鸣的意义,他不会明白他们最后为何而笑,他对这些平常的事没有多大反应,只知道游神心术能治她,他尝试去理解那些理解不了的。
金线穿过他们的心脏,一头将他内心的平静带向对面,另一头将离妄被困于梦魇的焦虑与不安储存在他这里。
温栖徵被心火焚得轻哼,最难受时,让离妄碰碰自己的脸就过去了,她好不容易有个好梦觉,不能吵醒她。
愉悦远胜他完全接受不下的情感。
心火熄灭,他缓了会才道:“什么梦啊,这么疼。”
咚咚咚——
深夜的敲门声令他重新聚焦在门后的影子上。
见其不应答,影子满腔不满,“好妹妹,你不是让我晚上来找你嘛,你怎就睡了。”
好妹妹。
他又是谁?
但让他这样闹下去,迟早会招来耳目。
温栖徵给离妄盖上被子,推门而出,顺带拎走他。
雁行白第二次被丢到沙地上,正想打回去,看清他时,好奇压过冲动。
青年着白衣紫袍,曜石简单压在衣领,袖口裁窄,看样子是配合常用的兵器,只是性子漠然,不喜花里胡哨的配饰。
瞧着眼色,尾羽垂下,更对他兴致恹恹,提不起大动干戈的兴趣,提起离妄还能给点不寻常的反应,比如想立即让他去死。
“熬到此时竟令我出了幻觉,好妹妹的一条弃犬怎能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蝴蝶兰里给温栖徵感知有限,令他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但既见了就要二话不说准备解决雁行白,以免他带来麻烦。
“只要动我就会触发我和她的同心诛,她不一会儿就能感受到。”雁行白说完眯眼打量他,“我对她还有用,她肯定会为了我对你出手。你在她心里价值几何?有我重吗?”
“你会是我想的人吗?”他继续保持微笑问。
温栖徵反问:“你有她的同心诛,你把她怎么了?”
“这话说的。”雁行白轻轻笑道:“既从她房间出来,她竟没告诉你我们的关系,看来答案不言而喻了。”
话落,一把长剑静静架在他脖子上。
雁行白根本感受不到它是何时出鞘的,此时剑面上正倒映未收敛的笑容。
他只是图嘴瘾,又不是要去死。
他后倾试图离远些,“殿下让我带水渊来,她若出生在我奉水一族,成就可不止当一位圣女。”
“晚上别去找她。”温栖徵对他忠告道。
“那你带过去。”
剑身在他脖子上长划了一道被撤走,青年收了水渊,朝宫殿方向走去。
雁行白冷静思索:好妹妹和温栖徵现在什么关系?能从一个房间出来总不能是决裂的关系吧。
他躲着寒流想了一夜,不敢再踏足,决定自己消化秘密。
将近清晨,温栖徵才回来。
不一会儿,魏昭敲开他的门。
“这个任务还算顺利,没曾想就在昨夜继承之力全部顺利回溯,医馆也救下许多巫越人,看样子点了人数后我们就能回去了。游萤和柳青衍在巫越等我们呢,说不定回去后还能晋升。”
温栖徵抬眼,“我会和游萤说清楚,你回去,跟柳青衍说清楚。”
“你千万别和我说你要去苦乐界。”
“……”
魏昭看出他不回的意思,有种说服不了师弟自己当这师兄也很无奈的意思。
他试探道:“你真不怕血生虬啊。”
温栖徵淡淡看了他一眼,明显跟他说有这么可怕吗,随后在门口划了咒字隔绝关门,以免短时间再有人来。
又不一会儿,鬼魂版的离妄敲开他的门。
温栖徵开门匆忙,随意拿了外衣放在手边,垂力令整洁的衣领微敞,露出分明的肩颈线。后脑的头发大部分被理到顺滑光亮披在背脊,左侧墨发被揉得卷曲垂在肩前,发尾滴了水滴洇湿衣带,鬓边两三发丝沾在皙白的脸颊与颈线上,再是看上去十分困倦,大部分时间眯着眼不去看人,总让观者产生撩拨亵玩的恶念。
那份恶念冒出时,长相与气质带来的疏离与锐利也让他们好好想想是享受一时还是痛苦一世。
他只有在喜欢的人前才会收敛至少三成的程度。
“祝术没失效啊……”离妄朝他怀里压,听他声音藏着倦怠与困惑。
长指伸入衣料,摸了摸后颈朝下一点的位置,靠近颈椎骨,梦中清凉的触感一碰即离。
离妄被勾地贪念起那种感觉,又想起有事搓了搓脸。
“魏昭早晨来找我,让我再劝劝你。”
“你回去吧,我跟他说了。”
“你晚上没睡呀。”
“才想睡。”
“我也困……”离妄盯着靠着门快要睡着的青年,心动下勾住他,“他吵醒了我,你赔我暖床。”
“……嗯。”他一会没声音。
这“阴谋”进展地这么太丝滑?!
离妄推着他往里面走。
温栖徵似睡了会才想起来,“你要和我睡?”
离妄顺利把他在床边扑倒。
温栖徵的意识处于半安全半警惕的状态,闭着眼将头低下,膝盖弯了几分,因眉头微蹙,脸色臭。
离妄枕到他的头发与大臂上。
“离妄。”
“啊?”
温栖徵指了指心口,“这里没有你的同心诛。”
离妄享受他身体烘出的温暖,软软地说:“那又不是好东西。”
“海底的小畜生有你的魂契。”
“那你养着它呀。”
“哪一天我危及雁行白性命,因为同心诛,你会对我动手。”
“不会。”
“对方是小鱼呢?”
“你会吗?”
“不会。”
“它知道你叫它小畜生吗?”
“为什么要它知道。”
“……”
“离妄。”
离妄抬头看他。
“同心诛。”
离妄让他摸到她腕间的红豆,转身对他撒气道冷。
温栖徵把被子拉过头顶,二人呼吸绵长,室内止声。
*
水渊的颜色干净到透明,力场稳定,因未知因素使它与弱水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离妄醒来后就开始观察它。
雁行白不愿意来,便通过宿星盘发消息:“苦乐界之所以看着可怖,是因为五行水聚集。每一滴五行水蕴含微弱的灵气,在它周边生长的蝴蝶兰日夜吐息,正好提供不断的灵气。”
“灵气被五行水密封,汇于云海,三千个春冬轮换,边疆珠峰阻拦,五行水形成庞大无边的雨幕,要想形成我们看到的苦乐界,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离妄问:“可有观测到停雨的现象?”
“邻国有关记载它的书与边疆观测记录我都看过,目前没有。但我猜测,它已不同于我们看到的雨,我们没看到它停下,不代表它就没有停下。刹那间,一滴雨的停下也是停下,我们观测到的,只是它们于一日里的一场循环。”
“水渊是你们从苦乐界分离出来的,假设我增强它的灵压,存在把变成一小罐弱水的可能性吧。”离妄指点在桌上,跃跃欲试。
“可能哦。”雁行白用词严谨,不妨调侃道:“好妹妹,你果然降生错地方了,你当是我的亲妹妹才是。”
“好哥哥,你该回答我,水罐结实不?”
“北野矣就是按这样的标准去打造的,按理说可以,看你相不相信他。”
食指摁在水罐上,代表离妄相信。
骇人的灵压在罐内聚集,水面沸腾,罐身如跳上水的鱼跳动,因封闭性强,水作雾,又化水。
灵压累积达到一个突变点,在不经意的某一秒,它变得相当浑浊,令离妄不能透过水罐看见自己的影子
可她失望它的浑浊与弱水的混浊天差地别,但她的目的是要让它达到极致的纯色,让它黑到能看不透外面,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才行啊。
听神阶的灵压动荡不小,离妄让它只维持在罐里周围。
这时离妄注意力集中,没察觉温栖徵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他放下饭盒,只看不打扰。离妄令它达到第二个突变点,于是她看到水渊环流,突变蛊惑她还差一点,可能就差一点点就能让你破解弱水,掌握鬼域的秘密,成为万人之上,区区高温算什么,这个时候不能停下!
离妄完全沉浸其中,温栖徵观察到她的漆瞳内水流转了数圈,瞳孔放大,水渊也放大,眼白只剩两边没有占据。
离妄放任自己鬼化。
就差一点。
“砰。”
水渊炸出小声动静,变回透明状。
离妄低眉,却不觉挫败。
她观察水渊还原的一刻,恰好是灵压跃过听神阶在特定条件下跃变到圣者的境界,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还没找到,但突变点被试出来了。
“嘶——”她这时才觉指尖似有烈火在烤,她想取下手指,只见温栖徵已经在用火灼刀。
她自己试了试,真的被黏住,要么她撕下来,要么用刀分离。
滚刀垂直竖立在食指下,利口朝上,离妄一看就知道这是抹脖子最快的反刀。
温栖徵道:“疼就说。”
离妄不觉有什么。
烫伤被熟练清理包好,水罐印着融化的指纹与一层血皮,温栖徵把水罐转了一圈,冷着脸央求道:“离妄,你别受伤了行不行。”
*
铃道恕对再次停止的试炼大发脾气,她将怒火发泄在不成器的“玉器”上。
幕僚越过死去的“玉器”,劝她:“家主,想想我们的大业。离烛答应我们,会有结果的。”
铃道恕为此再度隐忍,恐怕只有自己知道,那颗谋逆之心早已蠢蠢欲动了。
*
又是一轮夜将明,月朗风清。
苦乐界修仙人撤去,凡人不得法门挨不住长期暴烈的天气,尽数退到受到灵压小的地方外观察。
今晚,就来了二人。
“这里人变少了。”
“正好。”
离妄通过对水渊的测试,打算在今夜打开苦乐界,不负哥哥的期望。
“小女君——”
“陆叔。”离妄低头,用手按住风帽。
她惊讶竟被认了出来,又惊讶两日不见陆叔竟能开口说话,还说得一点都不卡壳,神气精神抖擞,耳明心亮。
“你怎么会——”离妄接着看到他怀里的孩子,便蹲了下来,“他没有回巫越吗?”
温栖徵拉下领巾说:“他的家人更愿意把他交给一直带他的人。”
陆叔看向他,笑呵呵认道:“小巫绛!真是有缘分还能看到你。”
温栖徵对他没有印象,即使陆叔表现得熟络,他也不会过多回应。
陆叔比划说:“我这一辈子就去过两次巫越。”
“一次你还是少君,大批女孩子围绕你给你送花,我一个男人也不好插进去。”
离妄:“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陆叔:“就年轻女孩,三四十个,围着追呢。”
离妄冲温栖徵弯眸笑,温栖徵侧身与她耳语解释。
陆叔又说:“又是七八年过去,下次再去,我就站到后面,见你看到你和一个漂亮姑娘转水车玩,没想到这就是小女君啊。”
温栖徵对陆叔说:“抱歉,见了太多人,我记不清了。”
离妄意识到黄历说的友人就是陆叔啊,虽然他们不记得了。
“你为何还留在这里?随猎鬼师离开不好吗,他们必能安排你们有合适的去处。”
陆叔形色忐忑,“这孩子看着可怜。蔡平跟我说他降世可不一般,据说他身上有什么力量保佑他降世,我是想着,如果能有那种力量保佑他,那我的儿子……或许真能找到神明留下力量许他愿望成真。”
听到继承之力,离妄起身退步。
陆叔仍笑道:“小女君也要去实现愿望了吗?”
离妄点头。
陆叔偶遇观礼从少年人学到一段祝语,当时还发生了一段前序,少年人青涩无比,动作没学上,就拉着姑娘跑远,就记下这段祝语。
他如今还原七八分像的意思送给她:“愿您——一直被祂注视,走吧。”
温栖徵也示意离妄走。
离妄朝前走了很远,对话只有彼此间听到。
“我想到你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在想,有这个可能吗?”
温栖徵:“照年龄算,那个孩子还轮不到需要回溯继承之力的时候,你可以试一试。”
“再次回溯你会不会受伤?”
温栖徵没有回答,带离妄回到陆叔跟前。
她咬开小唇,按紧领口的耀石朝婴孩眼尾俯身。
温栖徵很早很早就对离妄说过的话,通过她自己的声音在此时重合:“山神会注视你。”
离妄在原地等了许久,除了眼尾的绛红,孩子皮肤亦是涨紫色不见好转。
她看向温栖徵,而温栖徵看向穷极目力也达不到的南边。
太阳在那里升起,山关翠绿,蛊虫钻土爬上入树根,一只蝴蝶飞出暗淡的洱海。
一位坐着山君的壮汉路过洱海前询问祂:“她违背了誓约,您不但没有惩罚她还要站在她那侧,会有结果吗?”
洱海送来无边孤寂的潮声。
天光翻了过来。
“蝴蝶啊。”陆叔在苦乐界感概,“是蝴蝶花吸引了蝴蝶过来啊。”
蝴蝶穿越蓝色花海,停在孩子面上。
陆叔对蝴蝶说:“你也可怜他吗?”
蝴蝶不语,细长的黑触脚歇在婴孩眼尾,一落就离。
突然,陆叔怀里响起尖锐的啼哭。
啼哭惊醒沉浸再此的凡人,不少人朝他们看来。
蔡平对这样的奇迹张了张口,不知道能有什么语言去表述。
他朝着远远走向苦乐界的背影连滚带爬,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他朝界外那束光逐去。
“找住她就能拥有神启!”
“我们平分她!”
“我们把她囚住!”
“我们每人许一个愿望!”
温栖徵的眼瞳朝他们动了,声音大批式地消失,一滩尚在尖叫的血留在陆叔一尺外。
“怎么了?”离妄在鸷鸟发出集体自尽的地方停下,已经在准备劈开苦乐界,发现温栖徵回头,朝他一问。
温栖徵将离妄的额帘摆正,“我们不会再走散了吧?”
离妄握住他的手,说:“那就牵紧点。”
温栖徵望向荼蘼花盛开的前方,仿佛走到无人踏足的世外,手紧到再难松开。
黎明到来前,苦乐界水层被破开,光芒覆盖婆娑后覆盖青州与异族诸岛,延展到它重新形成一个球。
世界正在被一道神音覆盖:“极乐之地,古生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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