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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菌敷贴 【害怕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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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的表演节目定了下来,是《灯火里的中国》古典舞。
方佳琴劝不动梁宵月,只好去找班主任搬救兵。
班主任认为梁宵月人高腿长,又长得漂亮,没有理由不去跳舞,便在没有经过本人同意之下,自作主张地把她的名字添加到表演名单里。
骆珈正在办公室里替英语老师数试卷,得知此事之后,找了个借口溜出办公室,第一时间把事告诉了梁宵月。
出乎意料的是,梁宵月没有答应:“我去找班主任。”
临走之前,她翻了一下校运会的安排手册,开幕式表演后,就是女子八百米预赛。
梁宵月以八百米预赛为借口,拒绝参加开幕式表演。
班主任皱了皱眉,看起来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把她名字从表演单子上划掉了。
骆珈听说了这事,觉得很诧异,私下找她聊:“你拒绝了,难道就不怕她针对你?”
梁宵月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怎么想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果然班主任并没有和她计较,反而在她拒绝了表演之后,很快又另外给她安排了新的任务——举班牌。
在开幕式当天,梁宵月举着班牌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发现陈清川也站在上面。
他和林佳盈负责主持开幕式。
往届主持开幕式的学生代表都要求正装出席。
梁宵月看着那些穿西服,打领结的男孩子,因为缺少阅历和身形的支撑,神情局促,束手束脚,倒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到了陈清川这,却破了例。
没有浮夸的外套和花哨的领带。
单是一件白衬衫就足够让他从乌泱泱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在漫天飞舞的彩纸,花花绿绿的横幅之中,那一抹干净的白色就显得分外珍贵。
轮到梁宵月她们班进场的时候,是林佳盈负责念稿:“接下来朝我们走来的是十三班,看他们昂首挺胸,步伐矫健……”
梁宵月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端,视线并无遮挡,主席台上的状况她看得一清二楚。
当林佳盈念到“十三班”的时候,一直在看稿的陈清川,微微抬起头,视线在台下不疾不徐地兜了一圈,最终锁定在她一个人身上。
梁宵月被他看得紧张,掌心里黏糊糊的一片,都是汗。
临近退场的时候,她抬头往主席台上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是很好看,就像是对他这一分钟凝视的抗议。
陈清川显然是收到讯号了,嘴角轻轻地牵了一下,继续淡定地念稿。
显然是不把她的抗议当一回事。
开幕式结束之后,就是女子八百米的预赛。
阮小雪是预赛的志愿者,负责运动员的检录。
“小雪。”
“在这签名就好。”她拿了张表格给梁宵月,似乎不太愿意寒暄。
梁宵月在指定位置签完名,在转身之际,又回头看了一眼阮小雪。
阮小雪收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加油,阿月。”
这话听起来和曾经的那句“加油”并没有什么区别。
梁宵月在那一瞬间,生出了一种错觉。
好像她们从未生疏过,还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发令枪一响,操场上的加油呐喊声,就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梁宵月跑第一圈的时候,明显是在队伍的中后端。
又跑了两圈下来,先前跑得快的那几个女生喘气声越来越急促,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梁宵月趁机在最后一圈的时候发力,甩了她们一大截,与跑在最前面的女生相隔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临近终点红线的时候,耳畔的风声越来越大,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
操场外围所有的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在催促她快点,再快一点。
那些陌生而嘈杂的嘶喊,被风吹来,灌入耳朵里,震得人脑袋嗡嗡得响。
这里面的声音很多,唯独没有阮小雪和蒋一帆的声音。
红线被冲破的那一瞬,她喉间涌上了一股甜腥味。
汗水流进眼睛,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人影都在晃动。
“哎呀!”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尖叫,梁宵月感到膝盖一阵钝痛。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正从伤口的缝隙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谁有创可贴?”
无人应答。
“来个人扶她去校医那边看看。”
梁宵月被方佳琴还有另外一个女同学,一左一右地架起胳膊,朝教学楼走去。
“我想去花坛边坐坐。”她腿疼得厉害,只想休息。
“可是你的腿……”方佳琴欲言欲止。
“我等下自己去校医室处理。”
既然梁宵月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方佳琴不好强求,更何况她是班长,还得负责管理物资,不能在这耽搁太久。
“那行,你要是有不舒服就喊我。”临走之前,方佳琴给她拧了瓶矿泉水,叮嘱她多喝点水,休息一下。
方佳琴和另外一个女同学离开之后,梁宵月就在琢磨着该怎么回教室。
她从小就怕疼,胳膊膝盖摔伤了,从来不让老梁给她用酒精或是碘伏消毒,顶多是用湿纸巾处理完血迹,搽点红药水就好。
一旦去了校医室,擦碘伏肯定是跑不了的。
梁宵月暗自庆幸,如今老梁不在身边,花坛的角落偏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也就是说,没人会再劝她去校医室用碘伏消毒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梁宵月回头一看,是陈清川,他手上还拎着一袋药。
“我腿摔伤了,想休息一下。”
“既然腿摔伤了,为什么不去校医室?”
好问题。
梁宵月支支吾吾了半天:“我走不动,腿疼。等我腿不疼了,再去……”
陈清川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信非信:“要我去帮忙喊校医?”
“不不不……”梁宵月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胳膊:“怎么能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陈清川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几句话的事而已,怎么谈得上麻烦。”
眼看着谎言就要穿帮,她没辙了,打算摆烂:“反正我不去校医室,也不要涂碘伏。”
“怕疼?”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猜中她的想法。
梁宵月点点头。
陈清川把手中的药袋打开,拿出一瓶生理盐水,还有一袋医用棉签棒:“那你自己处理?”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知道我受伤?”
“我也有在操场上看比赛。”
开幕式结束后的比赛,除了有女子八百米预赛,还有男子一千米的预赛。
梁宵月不知道他去看的是哪场比赛,但问了又显得自己别有居心。
陈清川拧开生理盐水的盖子,梁宵月拿棉棒伸进瓶子里蘸了蘸,一低头,看见膝盖上的血迹,一时间两眼发黑,脑瓜也晕乎乎的。
反复尝试了几次之后,她放弃了:“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为了避免误会,她刻意解释:“我晕血。”
陈清川接过她手里的棉签棒扔掉,从包装袋里拿了新的几只棉签棒,往生理盐水的瓶子里蘸了蘸:“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梁宵月依言照做。
棉签擦过伤口,留下一阵冰冰凉凉的湿润感,只是轻微有点不适,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她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陈清川半蹲在自己面前,由于凑得近,梁宵月连他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擦完生理盐水之后,他又给她在伤口处抹了层凡士林,贴了层无菌敷贴:“好了。”
抛掉学霸滤镜,陈清川做事还是挺细致的,和她见过的其他男孩子都不一样。
蒋一帆体训的时候,也有擦伤,但他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擦了碘伏之后,喷点药水消毒就搞定了。
就算是当惯了班主任的老梁,在她小时候膝盖受伤之后,不过是喷点酒精,去药店买瓶红药水给她擦一擦伤口。
“你一直都是这么处理伤口的吗?”
“嗯。”
梁宵月怕他误会了自己意思,连忙解释:“我从小是我爸带大的,他做事不会这么细致。所以我看到你给我处理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陈清川微微楞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他念小学之前,曾经和沈青颐在省城生活过一段时间。
沈青颐忙着上班和社交,对陈清川几乎是不闻不问,只要吃饱了,不生病就行。
那次他下楼梯的时候因为楼道光线太暗,摔了一跤,胳膊摔破了皮,鲜血淋漓止也止不住。
沈青颐得知之后,只会抱怨他不省心,拉着他胳膊往清水底下冲了冲,再拿家用的棉签在他的伤口处涂了一些红药水,就算处理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陈清川的伤口不超过一周就会逐渐地愈合。
可那次摔得实在是太严重了。
涂了红药水之后,伤口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还慢慢感染了,逐渐地开始流脓渗液。
沈青颐没把这事放心上,第一个发现伤口感染的人,是他外婆。
那天是周六,沈青颐带他回外婆家吃饭。
一向好脾气的外婆在看到他的伤口之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当机立断地要求他搬回县城。
沈青颐倒是无所谓:“您要是愿意管他,那就这么办吧。”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既然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就要好好地照顾,不闻不问算什么母亲!”外婆气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您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初您也不是为了继续读博,把我扔给我爸? 你明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外婆顿时不说话了。
沈青颐不依不饶:“要不是我念初三的时候,我爸在外头喝酒喝死了,恐怕您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吧?您是在象牙塔里呆惯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踏错了一步,没准这辈子都不会和我爸这种人有交集……”
“我对你已经仁慈义尽,为了供你出国,我省城攒下的那套房子也卖掉了。你还想怎样?”
“妈,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了,就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外婆听了这话,沉默了良久才说:“这样,只要我活着的一天,这孩子就跟着我。你不用再操心了。”
沈青颐巴不得如此,立刻换了副笑语盈盈的面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在他母亲走后,陈清川很清楚的记得,外婆带他去了趟县城的医院,让主治医生帮忙处理了伤口。
后来,他每次摔伤的时候,外婆都是先拿生理盐水替他清洗伤口,再拿凡士林替他上药,至于上药之后,是用纱布还是贴无菌敷贴包扎,视患处情况而定。
陈清川那时候年纪小,还颇为天真的问,为什么不用红药水。
“因为红药水金属汞含量多,而且不能和碘酒一起混用,对身体不好。”
外婆是这么解释的。
“可是我妈每次都给我搽红药水。”
外婆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抽了张纸巾掖了掖眼角,问他明天中午想不想吃可乐鸡翅。
当然陈清川是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她的。
他迎上梁宵月的视线,淡淡地说道:“这些都是我阿嬷教我的。”
她听陈清川这么一描述,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形象。
她目前为止唯一接触过的老人家,就是她奶奶。
小时候每次奶奶见她,总是愁眉苦脸的,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抓一把糖来逗她:“把你送走,去换个弟弟回来好不好?”
老梁一听这话,就毫不客气地打断:“妈你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
梁宵月当时年纪小,头脑简单,想也没想就说:“那把奶奶送走吧,然后再换一个不会把我送走,去换弟弟的奶奶回来。”
奶奶气得脸都绿了,转头就去骂老梁:“你看看你养的好闺女。”
等到她彻底理解了重男轻女这个概念之后,奶奶早已化作一坯黄土,把过往的恩恩怨怨也一并带走了。
“还能不能走路?”
“可以。”梁宵月强忍着膝盖上的疼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陈清川垂下眼,看了看她腿上的伤口,没有说话。
梁宵月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无恙,拖着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偏偏她那表情没有半分痛苦,甚至还颇为得意。
然而这得意不过两秒,梁宵月脚下一滑,险些再次摔倒,幸好手扶到花坛的边缘,勉强地支撑住身体。
陈清川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她,却扑了个空。
梁宵月只顾着喘气,平复心情,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他也不恼,只是默默地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倒是站在花坛附近的阮小雪看到这幕,把手上的无菌敷贴重新揣回兜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