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夜探 丑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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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层云吞月，将天枢六阁的九重檐角浸在如墨云雾里。
夜深人静时，铜铃炸响！
“嘭！”的一声，藏书楼的雕花木门轰然碎裂，一道身影倒飞着摔在楼外青石路面上，喉间铁锈味翻涌而出。
那人一身石绿侍卫服，挣扎间，正看见少年不紧不慢的自浮尘交织的光栅里走来。
未及冠的年纪，一头鸦青发丝被一只羊脂玉扣结在脑后，未长开的脸庞轮廓柔和，一双本该温润的杏眼却在眼尾收成细细窄窄的一条线，上挑的弧度像极了名家搁笔前最后那抹飞白。
少年哼着荒腔走板的童谣，靴尖碾过地上腕骨，落在地上人耳边的声线甜如被蜜浸过一般。
"像你这般蠢笨……还能做暗探？谁派你来的？"
“小司公子这是何意……小的只是来帮范阁主取本药册……”
“答错了——”
只见少年笑弯了眉眼，抬手在身前捏出一诀，窄袖滑落半寸，露出腕上的银丝细镯，雕成小兽状的白玉坠子正落在腕间淡青血脉上。
红线自指间迸射而出时，仿佛凝成实体的赤色流光。符咒蜿蜒着绞入肌理的瞬间，那暗探清楚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薄如蝉翼的刀身映出了暗探扭曲的倒影，有血珠顺着刃口滚落。
一张薄绢被从怀中搜出，司青棠抬手将短刀插进青石缝隙，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欲破天枢守山大阵，阵图存于雀阁藏书楼三层东北角朔风卷云纹牌下。】
司青棠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字一句如鬼魅低语般落在地上人的耳边，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染血的手指随意的在绢布上抹出了只龇牙咧嘴的小狗。
"果然是有内应，你若咬死不说也不打紧，我可以一寸一寸折断你的骨头，只要留着你这根舌头，等我哥回来自然也能问出实话。"
这边争斗刚起，雀阁就已经渐渐亮起烛火，最先反应的是值守巡视的守卫，不到半刻，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已至近前。
少年收刀侧耳，"迟了半炷香。"他对着涌来的侍卫轻吹刃口血珠，碧城色衣摆铺在满地碎木之间，如掠水的寒鸦。
侍卫首领看着面前一立一趴的两人，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赶紧拱手一礼问道：“小司公子…您这是…”
司青棠也不回他，只张开手，一把扣住了暗探天灵盖。
变故突发，指下仿佛传来蚁群啃噬骨骼的细响，他瞳孔骤缩抽手急退。瞬间，暗探躯体如沸水浇灌的蜡像般扭曲膨胀，挣扎伴随着嘶吼刺人耳膜，硫磺味混着尸臭顷刻间炸开。
"吼！"
凄厉兽嚎震碎檐下灯笼，暗探身形骤然暴起的瞬间，司青棠旋身踹飞近前的三名侍卫。银刃将兽爪钉穿在地。他歪头避开喷溅的黑血，几滴污渍在苍白的颊上似是绽开的墨梅。
一股妖气自那人身上骤然炸开，雀阁阁顶示警红灯骤然泼下血光。
缚身咒的红线在他指间燃起幽蓝火焰。阁顶红灯将少年眉眼染得妖异，浅棕色的眸子猛然收缩如兽瞳，映出了暗探后背挣出的半截兽角。
随着几声金属断裂般的脆声，缠缚暗探的赤红色咒文上崩裂出片片裂痕，咒文炸裂的瞬间，薄韧的刀锋破开那如云雾般散开的赤色流光，向着人后脑直劈而下。
少年下手又快又狠，可那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竟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四脚着地野兽般拧身避了过去。
“能破我缚身咒，有点本事！”少年眼中闪着明晃晃的兴奋，亮的盛过陨铁刃撞上尖锐兽爪迸溅出的火星。
金石相撞间，司青棠借力腾空翻身，靴底擦着暴涨的獠牙掠过，拳风破空而至，妖物胸腔瞬间发出塌陷的脆响。
丈高的巨大身形被生生打退数步。
司青棠甩了甩震麻的手腕，月光将染血的虎牙照得森白："还以为多厉害，原来这么不禁打。"
可还未等他再度近前，丈高的妖物却轰然倒地。
少年一脸失望的立足远观，一时也不急着靠近，随着一声声痛苦嘶吼，浓郁泛着腥臭的气味逐渐散开，一股股浓黑的鲜血自那人疯狂挣扎的躯体四周飞溅，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那人便从激烈的挣扎到微微的抽搐。
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骤然生变，又猛然而止，腥风卷过最后一盏残灯时，硫磺味仍未散尽。
司青棠收刀入鞘走到尸身旁边，鹿皮长靴将人翻了个面儿，只见那人双眼暴突，口唇大张。汩汩黑血自七窍而出，混着深色裂纹糊了满脸。
少年撇嘴啧了一声，靴尖碾过尸体破体横生的兽骨发出喀嚓轻响，他歪着头左右端详。
"眼珠淬金……妖气入体？"
尸身衣衫破碎，筋肉虬结到变形的手臂上似乎拓着什么印记，只是和污血与异变拉扯模糊到几不可辨。
司青棠瞳孔骤然一缩，弧光掠影自眼前闪过，鹅毛大雪自灰暗天幕下铺天盖地而落，寒风卷着冰粒，将满地的残肢断臂覆成斑驳的黑影，瓢泼的鲜血失了温，渐渐凝成了满地如赤晶的冰渣。
赤红与纯白，便是他眼中仅有的颜色。
双眼一闭一睁之间，少年将思绪抽回，他忽然低笑一声，翘起的红唇下露出一截儿尖细的虎牙牙尖儿。
"有意思……"
"公子……"近卫递来风灯的手都在抖。
"怕什么？"他翻了一个白眼，"死透了，还能跳起来咬你不成？"
说完再不看地上那诡异可怖的面容，抬手将那张染了血的薄绢扔到侍卫怀里，“这个，连着尸身，一起给范老头送去。”
一众侍卫赶忙领命，冷不防一声讥笑便自身后突兀而起。
“呵，不是说你这守山大阵妖邪不侵吗？腥气臭的我隔大老远都闻到了！”
少年阁主大步而来，一脚踢开半截獠牙，朱樱色衣摆横冲直撞的扫过满地狼藉。
来人十八九岁的年纪，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杵，结实的筋骨包裹在一身朱樱色的窄袖对襟之下，眉骨处一条浅色疤痕印在小麦色的皮肤上。
斜斜垂着眼珠看过来的神情只是瞧上一眼都令司青棠厌烦。
“硫磺味都盖不住你身上的铁腥气。”司青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自顾自的转身要走，昆吾哪肯轻易罢休，紧走几步人高马大的挡在路中。
“你要往哪走？”
月色下，少年面容仿佛寒玉，抬手间刀鞘突然下移重重顶在昆吾腹部将人一把推开，"好狗不挡路。"
昆吾冷不防被推了一个趔趄，再一抬头人已经走远，只得在后面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喂！野崽子你不去修守山大阵还干嘛去！妖物都让你放进来了！”
夜风突起，卷起了几片沾血衣角，司青棠闻声驻足回眸。月光下素白面孔上染了几点鲜血，浅棕瞳仁里是大刺刺的不屑，："蠢货，日日打铁把你脑子都打坏了？人妖不分，你那眼珠子若没什么用不如让范老头拿去制药！"
说完再不管昆吾在身后跳着脚的骂街，兀自拾山阶而下，很快便融进了山道尽头。
飞檐割裂夜色，暖黄的檐灯下，一个人影正蜷在门槛上啃指甲，只见他一身靛蓝色高阶侍卫装扮，时不时的抻出头去，看着上下山的山道直叹气。
第三十二次摸向腰间传讯烟火时，终于看到远处有人踏着石阶下行，靴底碾碎了台阶缝隙里的潮湿夜露。
"小公子！"侍卫弹起身时撞得门环乱响，"您终于回来了！！！"
司青棠后撤半步避开他扑来的身影，“冯岭？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门口待着做什么？”
要不是蹲了一晚腿蹲麻了，冯岭真想给他磕一个，“属下在等您……”
少年眯着眼将人上下打量一遍，神色竟还带出了些无辜：“等我做甚？我不是说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吗？”
我该干嘛？我就该跟着你啊！可你让我跟吗！冯岭想要咆哮，但冯岭不敢……
老实垂下头，正巧看到少年靴尖未净的黑血，冯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一句询问咽回了肚子里。
一路进了内苑偏殿，冯岭刚从怀里取出木匣，还没开口，手里就是一空。靛蓝布条裹着的竹筒滚落案几，司青棠扯开封漆时，烛火将他睫毛在信笺上投出了细密栅影。
不足三指宽的便笺，并在信角处盖了一个小小的“司”字，是司瑾瑜的私章。
“这是公子今日传来的信笺……”
只是寥寥几句话，司青棠还是展在手上细细看了好几遍，不止眉梢眼角，就连声音都染上了雀跃，：“哥哥这一走有两个月了，可算是要回来了！”
薄薄的一页纸被他捏在手中，指尖摩挲着信角那一方小巧方印，心思合着眷恋仿佛已经自宗门飞出，飘去了崇吾山外彻夜赶路的人身边。
雕花木门缓缓阖上，桌角摆放的香篆钟将熄未熄的吐出一缕缕细白的青烟。
卯时已过，天明前的夜色浓黑如墨，天枢药阁常年拢着散不尽的草药苦涩，正殿内，范苍术端坐书案前，执着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一串密函。
【雀阁藏书楼夜入暗探，瞳色赤金，因妖气入体，戾气难控暴毙而亡，身份现已查明，左臂刺青为紫焰冥火纹，乃是……】
悬笔在最后三字上猛地一顿，老人重重叹了口气，一滴墨迹突兀的洇在了最后的落笔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夜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