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五章 东洋饭店 傍晚，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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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感觉面试失利的林柚，来到外滩的情人墙，吹着海风，沿着情人墙一直漫无目的的徘徊，等一位故人，嘴里哼着今天面试时候唱的《风的季节》，“吹啊吹讓這風吹哀傷通通帶走管風裡是誰”，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大喊她柚柚！
她回头一看，是自己发小闺蜜李欣，她赶紧拉着李欣的手问：“欣姐姐！你来啦！”
“柚柚，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阿妈一切都好吗？我出来给饭店买些菜，现在升调到浦东来啦，就是那个东洋饭店当餐厅领班，怎么样？小柚柚，工作有没有着落？要不要我帮帮你。”李欣拉着她靠在了情人墙上。
“她一切都好！前一阵子一直约你约不到时间，人生地不熟的，只好先去应聘工作，这不，我刚从文华酒店面试完前台，早知道找你帮忙参谋参谋了。”林柚和李欣从小都是一起长大的好闺蜜，只是李欣因为家庭情况拖累，早出来工作了三五年。
“啊呀你早说嘛，前些日子太忙了，我们饭店正好缺几个餐厅早班服务员的岗位，你要不要来？我帮你留着。那个文华酒店嘛，不咋样的，刚成立没多久，还闹出了人命，只是薪资高些，不然她们都招不到人。我们东洋饭店，对底下人虽比不上文华酒店那么阔绰，但也是大牌子，胜在稳定。做的好了，还能够调到日本总部去。”李欣苦口婆心劝说着林柚，但林柚不接茬，她觉得这个机会来的太突然了，突然被命运眷顾有些不知所措。
李欣看她愣着，脸一撇，继续说：“我在这行摸爬滚打也有几年了，还能不相信我么？东洋饭店收到的投递多的是，这要不是今天遇到你，我原本都打算晚上回去就打电话让她们来上班。”
“先别急，欣姐姐！”林柚握紧李欣的手，心想文华酒店胜算不大，不如先去东洋饭店，虽然是餐厅服务员，但可以先上船再做打算：“哎呀！欣姐姐，你别生气，这个机会可太好了，还需要面试吗？”
“柚柚，你我什么关系，从小看着彼此长大的，哪里还需要什么面试啊。知根知底，就是最好的担保。这样，你今天跟我回饭店，我直接帮你办入职资料。”李欣在上海闯荡久了，有时候难免感到孤单，看惯了来来往往的人情冷暖，也不屑于和那些吹牛拍马的同流合污，突然好闺蜜出现在眼前落难投奔自己，回想到小时候的点点滴滴，生出几分感怀，恨不得帮林柚把所有的手续都立刻办妥。
“可是我不会日语哎，你们东洋饭店不是有很多日本人嘛？我当时就是听说东洋饭店对日语有硬性要求就没有投递。”林柚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语言是否符合东洋饭店的要求。
“是哦。”李欣揉了揉自己的头，心中似乎有疑虑，但是在这茫茫上海，遇到自己的小姐妹，还是…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但是没关系，刚开始我安排你只负责后面的清扫工作，还不用直接面对客户。在这个期间你要好好补习日语。”
“放心吧欣姐姐，你知道我学习最用功了。”林柚开心的蹦起来，没想到自己的工作兜兜转转这么久，竟然就在这一瞬间尘埃落定。
“好，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李欣一把把林柚拉近怀里：“你这会没事吧？陪我去买海鲜，然后跟我回东洋饭店把资料填掉。经理看过没问题就可以来上班了。”李欣也太过激动，差点儿忘了自己身上的差事。
落日把晚秋的天空烧的格外炙热，成片火烧云连着挂在天际，外滩的钟声缓缓从黄浦江传来，两个人有说有笑，余晖映着她们逐渐拖长的身影，朝海鲜市场走去，仿佛儿时放学，彼此拉着双方的小手，说着一辈子不离不弃的誓言，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个时辰后，夜幕低垂，两个人说说笑笑慢慢悠悠回到了东洋饭店。
李欣：“对吧，哈哈哈哈，班上男生都可坏，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排练元旦节目，你扮演哑巴，那个男生姓冯还是姓李，他要掐你证明你是哑巴，排练的时候他掐的可狠了，掀起袖子我看都掐红了，直接攥拳拎着他胸口把他挤到角落让他给你道歉。你啊你，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长进。”李欣拍了拍她的手，抬起头说：“到饭店了。”
林柚顺着李欣手指的方向去，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楼伫立在黑暗中。
外墙远远地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玻璃幕墙，亮着几盏暖黄灯光。穿过一段墨色竹篱，离了近才发现，整栋楼都被传统的江户小纹——麻叶碎纹包裹着，精美，却又像监狱。
门口礼宾一男一女，男士着日式西装，女士着和服，齐整整向她们鞠躬。
李欣还在跟林柚说笑，转头看到里面一位穿着衣服瘦长的人，和他点头示意。
李欣叮嘱着她：“今天带你走大门，来上班可不能走这里，要走员工通道。”
两人推动挂着各式铃铛的木制挑高大门，随后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一踏进东洋饭店，那股欢快的气氛似乎顷刻间被挤压地化为虚无——安静。
下沉式玄关早已有人半跪在地上拿出干净的棉绒拖鞋给她们换替。
穿过这段窄高的过道，右转推开拉门进入大堂，亭中央深红如血般的枫树，修剪的异常整齐，随风动，零散落下几片，枝头悬了空，花匠立即上前将空枝剪去；大堂只能听到假山溪流缓缓梳理着竹子，以及包间内若有若无地传来酒杯觥筹交错的碰撞，交叉着低沉叠长像咒语般的日语人声。
林柚感觉到有无形的一张大手，把自己的脖颈往下按，不得不渐渐躬起身来——不敢抬头，恐惊天上人。
“你先呆在这里哦，我去换身衣服。”李欣的声音仿佛变了一个人，显得如此柔软动人，虽细小，但仍然精准传入林柚的耳朵里，出自江南水乡的她，从小却是有名的男人婆，真不知她经历了什么。
林柚只好独自对着枫树观赏，来来往往的人，似乎一眼辨别的出来谁是服务员，谁是客人，但都会瞥他一眼，眼神不多做停留就离开，让她感觉怪怪的。
不一会儿，李欣换好一身紫色和服，踩着木屐，嘎吱嘎吱向她走来，温柔说道：“林小姐，请随我来此处。”
“欣姐姐，你怎么还换了套衣服？”林柚好奇的问道。
“这是店里的规矩，服务客人的时候，必须换上传统日式和服，只有在餐厅营业时间，才要换上简单干练的工作服。”随后转过身去颤颤巍巍给林柚带路，她低头半倾着身体，双手合放在肚前，像个机器人般踩着木屐，脚尖朝内，左脚踏停在右脚前，右脚踏停在左脚前，脚步放的极为拘谨，仿佛多迈出一厘米会有天大的罪过，脚步却又交替摆动的极快，每当林柚以为她要跌倒想要扶她的时候，她都已经稳当地换到了另一边。
穿过狭长的偏道，遇到的每一位同事，都会认真退后一步跟她打招呼轻轻鞠躬说：“李班，晚上好！”她也回以微笑。
“林小姐请先坐在沙发这里吧！”李欣带她来到了会客厅，递给了她一叠文件。会客厅还有另一位同事站着，看她们来了献上了标准的日式微笑，随即李欣就吩咐她：“吴小姐，麻烦你给林小姐泡一壶茶。”
这位吴小姐身着和李欣一样的和服，只是颜色略有不同，淡蓝色。吴小姐笑起来，黄金比例的脸蛋美的不可方物，尤其那一双桃花眼扑扇扑扇，像狐狸一般随时都能摄人心魄：“麻烦您稍等哦，我这就去。”
“欣姐姐，这是纯日文的吗？我只能勉强认识几个字。”林柚直愣愣坐到了沙发上，端详着这些表格，苦恼起来。
李欣面露难色，靠近她耳朵说道：“没关系，我来指导你。您在这里称呼我李小姐就好了。”她不想让她们的关系让同事都知道，这在东洋饭店内也是一项不被允许的潜规则。吴琳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瞥了一眼，起身朝茶水间走去。
“哦哦，那位吴小姐是谁呀？”林柚好奇问道。
“她叫吴琳，是餐饮部的老人了，也直接汇报给我。”李欣淡淡回答道。
“好漂亮啊，我一个女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林柚还在回味吴琳的笑容：“甜哒哒的”
李欣一下板着个脸，冷冷说道：“心思太多的女人，再漂亮又如何。”
林柚望着李欣，她确实不算是美人那一挂，五官都小巧精致，偏偏这个肥大的鼻子显得格格不入，鼻头肉嘟嘟的显得很笨拙，回想起来从小到大她也没少被男同学开玩笑，这些男孩都会打趣说玩游戏输了话就要娶李欣回家，每次惹得李欣暴跳起来跟他们厮打在一起。
接着李欣单膝下跪给她介绍着每一项应该如何准确填写。这给林柚吓了一跳，赶忙想扶李欣起来，细细说道：“欣姐，不可以！”
“林小姐，没关系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欣一边微笑跟她客气，一边偷偷从牙缝细细挤出一句：“这是规矩，你现在是客人，不要乱动，周围都是人，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没服务好你。”
林柚这才作罢，开始认真按照李欣说的一笔一画填写表格。不一会，吴琳端着茶具走过来，半蹲下来，笑眯眯对着林柚说：“林小姐想要自己点茶吗？还是需要我帮您。”
林柚抬头说道：“我点一杯茉莉花茶好了。谢谢吴小姐。”
听到这话，李欣笑出了声，拍了拍林柚：“她说的点茶，是问你是否自己磨茶粉，而不是问你喝什么茶！”
林柚尴尬着说不用啦，吴琳则只是浅浅一笑，邀请她试一试。
看吴琳盛情难却，而且面对这一堆专业器具自己也不知如何操作，林柚便请吴琳教自己如何点茶。
得到李欣眼神批准后，吴琳温柔地坐在林柚身旁，将极细的绿色茶粉放入碗中，注以沸水，同时拿起茶筅快速搅拌击打茶汤，使之发泡，并浮于汤面。吴琳一边操作，一边说：“宋代点茶传入日本，然而茶粉点茶的技艺只在日本留传，林小姐不清楚也是应当的，这个竹制调茶工具，是茶筅，”说着便将自己的手轻搭在林柚的手上，优雅地示意她捻住茶筅：“手轻筅重，指绕腕旋，才是好茶。”
几个轮转下来，吴琳示意她已经磨好了，林柚一饮而尽，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好。
李欣看在眼里：“吴小姐这些繁文缛节记得倒是清楚，只可惜每次斗茶都还是输给我。所以茶艺之精，在于技艺，而不是你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
“那自然和李班不能比。”吴琳怯怯站起来，然后询问道：“需要我协助林小姐填写吗？之前新同事都是我来负责帮她们填写。”
李欣连看她都不看她：“不用了，多谢吴小姐好意，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面对吴琳甜甜的微笑，林柚也礼貌回应：“多谢吴小姐，如果有机会加入东洋饭店，还请多多关照！”
“一定的！”吴琳还是保持那副笑不露齿的甜美样子，转身离开时，还回头用招财猫手势跟林柚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