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传 - 青龙入宅（3） 维港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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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港轩置于文华酒店最顶层，以精巧香港粤菜为名，香港大厨陈中心坐阵其中，由于其人江湖气十足又不失温和敦厚，被亲切称呼为“陈叔”，轩内配雅座包厢，轩外设江景露台，设计上与大堂一脉相承，墙面地板采用黑白拼接的漆砖元素，以及悬挂式树枝灯笼，其中最流连忘返处，撇去高空江景，便是每座餐席靠墙的小巧台座上，形态各异的银色琉璃走兽雕像。
随着暖鹅黄色的电梯灯不断闪烁，餐厅经理Emma接待了易祝夫妇。
“易先生，祝女士，请随我来！桌位已经为二位留好。”Emma看起来十分温和，戴着大框眼镜，个头并不高，只有1米5左右，甚至脸颊还有些囤肉，但能够做到餐厅经理的位置，多少是有些本事的：“有什么忌口的吗？”
二人摇摇头，接着听Emma继续介绍道，这里的特色就是每桌都有一个动物雕塑守望着，除了靠窗的位置。
三人路过一只洁白的孔雀，栖息在台座上，昂首挺立，眼神空洞而超然，像是在俯瞰世间繁华，又似乎对餐厅内的一切漠不关心，宛如时光的守护者。灯光从上洒落下来，白纱羽毛以丝绒般光泽垂落，尾羽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透露着冷峻和优雅。
祝女士被这栩栩如生的孔雀吸引到了，问道：“Emma女士，我们能坐那一桌吗？”她伸手指过去，Emma女士微笑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祝女士，那一桌已经预定出去了。”
“那窗边呢？我看，看看浦江夜景也是蛮好的嘛！”易先生追问道。
“二位真有眼光，都是维港轩比较热门的位置，已经被订满了，这样，您留下我的联系方式，下次提前帮您留下！”Emma女士不断鞠躬表示歉意，带着他们进入一个黑漆玻璃格栅：“其实二位的位置也很好，看，是一只雄鹰，雄鹰展翅，一飞冲天，任何蛇虫鼠蚁都无法逃过它的眼睛，是很吉利的象征。”
易先生不语，祝女士撇着脸入座。Emma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默默铺了餐巾，倒了茶水，先退下了。
Emma来到柜台查看这两位的套餐，自顾自说道：“嗯…吃食算是够了，荤素都有，营养搭配倒也均衡。水果也有…送个什么呢？”
祝女士坐在位置上，忧心忡忡：“这老鹰看得我心里发毛，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呵呵，你最近太累了，晚上的外滩还没看，一会我带你去，江风吹一吹，人就清醒多了。”易先生安慰道。
“哎呀，算了，这餐厅上面不也能瞥见，就不去大动干戈再跑到浦西了，麻烦。”祝女士说道。
“那好吧，先用餐。”易先生说着，拿起来了酒单，看喝点什么。
正好Emma端着托盘就过来了，一个玻璃瓶装的酒，和两个酒杯，蹲下来，看着易先生说：“今天实在是抱歉，没有给二位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为表歉意，我选了一瓶轩尼诗 V.S.O.P干邑白兰地，这酒风味醇厚，层次感明显，配餐不错的，二位尝尝，不要客气，这瓶cost on me（算我的）哈。”
易先生见酒眼开，乐呵呵接受了，祝女士却不为所动。
从前菜青素拼盘到主菜鲍参翅肚，花样虽多，然而每份都是一口吃掉，让人意犹未尽。易先生见酒兴奋，饮用过多，跑了好几趟卫生间。好在服务员很快端来了两份滚着热气的汤羹：“这是二位的御太史龙羹，配有南乳薄脆和柠檬叶可以增加汤羹的清香和脆感，请慢用！”
汤香味浓，鲜美扑鼻，三两下易先生就已经见碗底：“这细丝鸡肉，嫩的，都快不像鸡了。”听易先生这样描述，祝女士才动勺尝了一口，确实鲜美，但实在没有胃口，作罢。
易先生也不勉强她，招手示意Emma来结账。
Emma笑脸相迎：“易先生，这一餐还好吗？”
“很好很好，呵呵呵呵，你们那个什么龙羹，怎么那么香！肉那么嫩！”易先生问道。
Emma一边解释，一边给二位送上餐后果盘：“我就说二位眼光好，这道‘太史龙羹’，是维港轩招牌之一，采用蛇骨与老鸡熬制清鲜汤底，加入细致切丝的蛇肉、云南火腿、北菇、冬笋以及果皮，才得以此佳味。冬日进补，气血双补…”
“你说加入了什么肉？”易先生瞪大眼睛看着她，祝女士紧锁眉头，快速用勺子三两下舀起来一块白肉，送进鼻前闻了闻。
“云南火腿…和蛇…蛇肉。”Emma稍显哆嗦，被这两位气势压的死死的，大气不敢出，大脑高速运转，心想：这两个人是被蛇肉吓到了么，早都给陈叔说了不要搞这么可怕的食材。
夫妇二人脸色极其难看，易先生不作声响付了钱，不管Emma在后面再怎么挽回，也置之不理。
“好啦夫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让其他人知道，没事的。你不说，师傅也不会知道的。”易先生略带羞愧，安抚道。
祝女士不语，过了一会，淡淡说了句：“赶快把交易做掉，回槟城吧。”
穿过客房走廊，回到房间门口，无端端多了一个行李车，祝女士疑惑道：“这是什么？而且‘请勿打扰’的按钮也没有亮啊！”易先生说：“刚刚上卫生间，已经跟前台说了我们付费升级到外滩景观豪华客房，想让你开心一点嘛！那个按钮或许是酒店知道我们要换房间，自己关了吧。”
祝女士看男人如此为自己花钱花心思，倒也不想那么多了，拉起皮箱链收拾好杂物，搬去了高层景观房。
新房空间并没有大很多，但是角房两面玻璃拼在一起，风景确实透亮——香槟色外滩建筑成排列开，熠熠生辉。
祝女士看了眼景色，也不忘把杠板归撒落开来，摊开皮箱，免得青龙蛇被憋到。此时前台这边得知道易祝夫妇在维港轩的遭遇，代表酒店打电话来，表示歉意，邀请他们去石头酒吧免费喝两杯，夫妇二人也欣然接受。
石头酒吧顾名思义，将上海的石库门文化演绎成优质热闹的现代体验，青石成墙，伴着时下最流行的粤语音乐——张国荣的《当年情》。
乐坛谭张争霸虽已到达尾声——以张国荣宣布退出乐坛为标志而告一段落，然而狂热粉丝仍互不相让，疯狂点播着挂在墙壁上的唱片，一首张国荣，一首谭咏麟，一首张国荣，一首谭咏麟，口水共骂声一片，掌声与嘘声齐飞。
烟草挂灯下，二人举杯畅饮，看着墙上的旧上海城市灰白照片——旧男女在教堂结婚。易先生想起自己和祝女士，当时恋爱奔婚时，伯父（祝女士父亲）总觉得下嫁会委屈女儿，无奈祝女士倔强，且自由婚姻的风气已经盛行开来，才不得不同意，婚后时常牵挂女儿，思劳成疾，没几年就走了。望着祝女士年长色衰，脸瘦的瘪下去，陪自己走南闯北，熬成了黄脸婆，未曾有一句怨言，酒精加持下，更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祝儿，干完这一票，我就辞别师傅，我们去亚庇买一个大别墅，躺在吊床上，陪你在海滩边看落日。一定要最大的那个。”
“没必要，一辈子抠搜小气，我都习惯了，突然这么大方……”祝女士脸也喝红了脸。
一杯接着一杯，一杯接着一杯，情致已至。搭鹊桥归去，纤云弄巧，弹一首《琵琶行》，是轻柔满捏抹复挑，主人下马客在船，青草更青处漫溯，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终满载一船星辉，双双画船听雨眠。
这一觉就睡到了平旦时分，白昼与黑夜于此时交替。
“醒醒，易，醒醒，外面怎么听起来有人在大叫！”祝女士听到外面有人吵闹被惊醒。
“哎呀，没事儿。”易先生说完就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祝夫人辗转反侧睡不着，依稀听到警察，110几个字，放心不下，去门口透过猫眼看过去，几个人披着浴袍抱头乱窜，不明所以的她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杠板归怎么全消失了！立马光脚跑去，蹲下查看竹篓，大吃一惊——空的！顿时失色，哑着声音说道：“易！青龙丢了！青龙丢了！”她倚靠在床边，扒拉着易先生的被子。
“什么青龙。”易先生还是没醒过来。
“青龙蛇丢了！”祝女士再次说道：“你快点起来！”
听到这话，易先生猛一下睁开眼，跳下床查看竹篓，果然空的，在皮箱里左翻右找：“怎么会是空的呢！这鸡蛋和人参果都没有动。”
“外面那些人叫喊警察，不会是已经发现蛇了吧。”祝女士惶恐：“违规携带境外生物入境中国可是大罪…”
易先生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甚至床底也翻看了没有，气得直跺脚，吼道：“那现在怎么办！”
“别急，她们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我们带来的。我先打给前台问问。”说完祝女士从床角翻滚到电话边拨通电话。
然而迟迟无人接听，兴许晚上太晚了，接线员有些懈怠，再次打给前台，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人接听，是个男声，声音也略显急慌。
“喂，你好，易先生，这里是前台，有什么可以帮您？”
祝女士深呼一口气：“请问昨晚有人进我们房间吗？”
“您稍等，我帮您看一下……昨晚您的房间我们服务员进去正常进行了夜床服务。帮您整理好了物品，铺好了床，以及……我查看了备注，把散落在地上的花朵都打扫了起来，因为看到上面有成熟果浆，如果不小心踩到爆开的话会弄脏地毯，会有额外清洗费用……”
祝女士疑惑着，正准备挂断电话，前台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知您，女士，实在抱歉，今晚酒店出现了命案，警察正在拉起警戒线，在完全解除封锁之前，不建议您从房间出来，如果您缺少什么东西，请联系服务人员给您送。”
“命…命案？”祝女士瞠目结舌，易先生也凑过来，双手从上到下轻抚着她的长发。
随后易先生清醒过来，问及原因和楼层房间，前台只说是没有定论暂时无法告知，只知道是7楼的，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那不就是我们刚开始入住的楼层？”祝女士捂着嘴说：“青龙蛇平时虽然温顺，但也是有剧毒，没有杠板归，很难说会不会……”
“如果真是青龙蛇咬了人，肯定会查到我们身上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易先生冷静分析道：“但是谢老板交易还没完成，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哎呀！祝，事到如今，只能用招蛇术了！如果青龙蛇还能招到，我们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招蛇之术只在山野灵气充足之地有应验，在水泥钢筋建筑里，不见得奏效，不过只能先试一试了。”祝女士摇摇头说道。
决定好之后，二人立马开始实施清云岩蛇庙祖传招蛇控蛇之术。
易先生在落地窗前整理出一片空旷平地，取出三个空盘，依次陈放好杠板归，人参果，生鸡蛋，空竹篓置放在最前方。祝女士快速淋雨净身，而后携喷吉盘腿而坐，奏吹一小段后，清手取几支杠板归，纽结成绳，此为固蛇。之后嘴里念念有词，闭着眼双手将一个个人参果捣碎来诱蛇，平常还需杀一只极阳之体的公鸡，取用鸡血来恐吓蛇，只是现下，只能勉勉强用生鸡蛋来试一试。在这期间，易先生也从包里抽出黄符，嘴里念叨些“嘟噜瓜癫”的闽南方言，踱步围绕着她走来走去。祝女士接着捏碎完鸡蛋，也不顾的上擦手，立马捡起喷吉吹奏，音调极尽扭曲，像是一条阴暗处爬行的蛇被日光晒到般痛苦。
庙乐毕，无蛇现。祝女士累到满脸汗泪，易先生也累瘫倒在地上，她说：“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交易没有做完，还丢了青龙，师傅会……”易先生委屈哭着说道：“为什么啊！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祝女士当下翻过去给了他一巴掌，瞪着他说道：“你清醒一点！如果被大陆警察查出来，可不是你哭能解决的！现在，你，立刻打电话给航空公司，我们改签回马来西亚，不管是什么地点，只要能飞走，就能平安。我去收拾东西。”
易先生擦着眼泪说：“那退房还要去前台…我们现在退房，不是更能激起警察疑心，下去直接被抓住。”
“退个头啊退，直接走啊！”祝女士一边冲手，一边生气骂道：“我当时怎么就选了你这个窝囊废。”
幸好是在冬日，二人戴好厚帽口罩下楼，一楼聚集有各种人，拉起警戒线调查的警察，努力维持秩序的员工，站在线外看热闹的游客，混做一团，好不热闹。
等车期间，易先生不死心：“如果是蛇毒身亡，应该早都传开了，但是也没听到有人提及蛇。”
凑近旁边一个看起来晓得前因后果的大妈，打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妈瞧他怪模怪样，不肯说，塞了20元人民币，才得知，里面命案发生在749房间，一对来上海外滩大剧院演出的云南情侣，双双毙命，说到这里，大妈凑近了他耳朵小声说：“传出来是情杀，但现在还没有定论。”
听到749，易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之前住的那个江景房吗！事情越发蹊跷，如果是双双情杀，与青龙蛇无关，就有可能还在酒店里，他还想要回酒店去找，好给师傅一个交代。
祝女士用充满疲惫血丝的双眼瞪着他说：“现在有点理不清头绪，但离开肯定是对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我们先到吉隆坡，再做打算。”
酒店一片混乱，琳娜在百忙之中，来到宿舍找到拓金云：“金云，你马上就要出发了吗？能不能来酒店先帮帮忙，实在是忙不过来。”
拓金云刚收拾好行李，拖着行李箱就准备往外出：“琳娜，我休假了，多大的事，都跟我没关系。只要我回来，文华酒店还在，我就会继续工作，or（或者），他们需要支付我遣散费。”说完就要戴上墨镜，离开房间。
琳娜眼巴巴看着拓金云离去，一脸无奈，心情十分复杂，既羡慕，又嫉妒，还有一丝丝作为同事的，不爽。
她不再纠缠，返回大厅和他的主管——赵光和，共同处理这个烂摊子。
“赵主管…她还是走了…”琳娜颤颤说道：“还有一些同事听到这事也离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与稍显紧张的琳娜不同，赵主管倒是放的很宽心，拍了拍她肩膀：“这出名的酒店没有不死人的，酒店也都买有保险，房号换换，过一阵子，大家也就忘了。琳娜，现在大家都惊慌失措，只要你呢，表现出来镇定自若，丝毫不受影响，肯定会被青睐有加，未来前台主理人，肯定是你。所以，你即使是装，也要装出来，这是你的工作。”
琳娜点点头，和赵主管一同深呼吸几次。赵主管说道：“后天早上，最后一个面试的人就会来，很快你就有伴了。”
琳娜问道：“她真的还会来吗？”
“反正关总说面试照旧，如果她不来，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赵主管回复道。
琳娜若有所思点点头，朝大堂走去，安慰恐慌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