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寿啦，捡错人啦[穿书]》令疏砚

65、第六十五章 审讯

　　太阳升起来之前，顾晚已经把那本《监察司办案规程》翻到了最后一页。
　　合上册子，顾晚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一对了一遍。
　　......然后站起身来，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对身上的装扮做了最后一遍检查。

　　监察司的玄色制服妥帖地穿在身上，领口的雷纹端正，袖口的雷纹隐隐流转着微光，腰间的铃铛和令牌挂得一丝不苟。
　　镜中人眉目冷肃，看起来和昨天那位天还没亮就被从被窝里拽起来打晕的年轻特使...非常像。
　　不！简直一模一样！
　　顾晚满意地对镜子中的自己点点头。

　　顾晚以监察司特使温谦的身份，缓步走向合欢宗的主殿。
　　主殿里有人焦急地来回转圈，看起来是在等人。
　　合欢宗宗主被称为镜花夫人的刘铁石脸上的表情有些焦躁，见到顾晚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微微缓解些许。
　　刘铁石快步迎上来顾晚，寒暄话还没来得及说满三句，就把顾晚引到了停放云渺宗长老尸身的冰室偏殿。

　　云渺阁长老的遗体被端端正正停放在冰室里，身上盖着一层白布，周围的空气被灵力封住了温度。
　　房间内的冷气顺着衣服缝直直的往骨头缝里钻，顾晚忍住打激灵如此不雅的冲动，走向云渺阁长老的尸身停放处。
　　顾晚小心翼翼的掀开白布，云渺阁长老的那张脸，比顾晚之前在水底初见时更加灰败，但尸身保存得很好。

　　胸口的贯穿伤和那晚顾晚见到的一样，边缘平滑。
　　顾晚取出一根银针探入伤口内壁，针尖在伤口深处碰到了一层极薄的晶化物。
　　这是灵力在极高温下瞬间汽化后重新凝结的特征，这是......像是穿书局系统出产的那个武器。

　　顾晚收回银针，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抬眼看向刘铁石：“云渺阁长老的随身物品在哪里？”
　　刘铁石朝身后的弟子摆了摆手，一个端着托盘的弟子快步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枚云渺阁的长老令牌，一只空的丹药瓶，一方沾了墨渍的手帕，还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
　　顾晚拿起那封信展开，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友亲启，子时三刻灵泉边，有要事相商，关当年旧事，切莫惊动他人。”

　　......这封信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顾晚凑上去嗅了嗅，纸张上沾染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云渺阁长老衣服上的熏香是同一个味道。
　　那人用的是云渺阁长老房内的纸？二人熟悉？
　　想到这里，顾晚微微皱眉，随即又去检查了其他几样物品。
　　丹药瓶是空的，内壁有极细微的裂纹，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还有，顾晚的目光扫过那块手帕。
　　手帕看起来不像是男子常用的款式，也不是是什么灵器，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女士手帕。
　　......十分令人不解。

　　“宗主。”随身物品检查完了，那就得查查别的东西，顾晚略一思索开口询问。
　　“云渺阁长老的房间在哪里？”
　　“......”刘铁石的表情稍微变得有些微妙：“我们发现长老出事后先处置了遗体，房间还没来得及......”

　　沉吟几秒，合欢宗宗主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对顾晚说。
　　“罢了，我带你一起去。”
　　就是个房间而已，合欢宗宗主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顾晚压下好奇，跟上合欢宗宗主的脚步。

　　云渺阁长老的房间在山的另一侧，和顾晚住的院子相隔甚远，甚至可以说有点偏僻。
　　乍一推开门，顾晚本以为房间有什么问题，可打眼看去房间里收拾得很整洁，没有什么问题啊。
　　“请。”合欢宗宗主脸上的表情略略有些僵硬，伸手请顾晚一起进去。

　　进入房内之后，顾晚终于发现这间房子的问题在哪里。
　　......真是内有乾坤。
　　卧室被一水的艳红色装饰起来，墙上还挂着花开富贵，房间内浓郁的脂粉香气尚未散去。
　　顾晚忍不住地嘴角抽抽，甚至房间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一些辣眼睛的东西。
　　没想到你云渺宗浓眉大眼的长老居然喜欢这种事！实在是辣眼睛！

　　不只是顾晚，就连向来宣传恋爱自由，生活自由的合欢宗宗主刘铁石。
　　也颇为尴尬地扭开脸，不去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是，现在的顾晚不是顾晚，是顾·监察司·晚，哪怕如何膈应也得继续检查。

　　诶？
　　大红的床铺上有一角白色微微露出，顾晚小心将那张纸抽出来，但是纸上一片空白，只有角落处沾染了一点墨迹。
　　把纸都收好，顾晚又在房间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
　　顾晚伸手探向桌角的小香炉，炉壁还是温的。
　　顾晚小心用一旁的镊子拨开炉灰，里面尚且埋着一小片没有完全烧尽的纸，上面只剩下半个字“谢”。

　　顾晚内心疯狂叹气，却还是认命的把那一角纸渣捡起来，夹进随身带的册子里。
　　“刘宗主。”
　　顾晚起身行礼：“我要麻烦您帮我把仙盟大会期间所有和云渺阁长老有过接触的人都集合起来，我需要一个一个地提问。”
　　刘铁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却还是点了头，匆匆吩咐弟子去准备。
　　顾晚走出云渺阁长老的房间，在无人处狠狠伸了个懒腰。
　　不远处演武场上的晨练鼓声远远传来，各派弟子们正陆续起床准备今天的比试。

　　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云渺阁那位长老已经死去，顾晚站在走廊下，任由阳光照在身上。
　　云渺阁长老那些不堪入目的爱好、香炉里的纸角、还有“故人”口中的旧事。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让顾晚十分不安的方向。

　　谢云晚到底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旧事又是什么？会和苍梧城谢家的那件事有关系吗？
　　而且谢云晚出现在云渺宗长老的房间内意味着什么？

　　换好衣服，以顾晚的身份回到自己的客院时，顾晚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草药味。
　　顺着味道走过去，就发现谢云晚正蹲在院子角落的小炭炉旁边煮药。
　　砂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扑在谢云晚的脸上，把谢云晚的眼睛熏得湿漉漉的。
　　谢云晚坐在一边，用一把小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火，听到顾晚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师姐回来了！我煮了点安神的药，师姐昨晚......”
　　“你怎么又煮药。”
　　不知道为什么，顾晚总觉得今天的谢云晚有哪里不对，脸还是那张脸，但就是看起来哪里都奇怪。

　　顾晚走近谢云晚看了一眼砂锅里翻滚的药材，没忍住捂住口鼻。
　　棕绿色的药汁在砂锅里翻涌着小小的泡，味道清苦，一看就不好喝，顾晚火速站远。
　　谢云晚并不在意顾晚的表现，反而低下头继续扇火，十分乖巧。

　　顾晚跳开后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太礼貌，想了想还是在谢云晚身边半蹲下来，拿过那把蒲扇。
　　“谢云晚，你对小时候的记忆还有印象吗？”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谢云晚没有立刻回答顾晚，只是低着头继续扇火，扇了好几下之后才轻轻开口。
　　“没有什么印象了，我是被村里人捡回去的，村里人告诉我我之前住在苍梧城，但是我对之前的事情却没有一点印象。”

　　谢云晚的扇子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火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师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顾晚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蒲扇还给谢云晚，站起身来。

　　“没什么，这个药你留着自己喝。我今天还有点事，晚上别给我留门。”
　　顾晚说完起身朝院门外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今晚你可别乱跑，小心给师尊惹事丢人。”
　　“好！”

　　谢云晚回答的干脆且利索，顾晚有些惊诧，该不会那药把谢云晚脑子喝坏了吧？
　　幸好自己不喝，顾晚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顾晚快步走出客院，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行程排好。

　　现在，以监察司特使温谦的身份去和有嫌疑的人聊一聊，毕竟晚上还得以顾屿的身份去见谢云晚，刷刷好感。
　　三个马甲需要无缝切换，日程排得比穿书局年终考核还紧。
　　顾晚心疼的抱抱自己，打工人太难了。

　　监察司特使温谦的全套行头玄色制服、腰佩铃铛、陨铁令牌在固玩身上被打理的端正整齐。
　　顾晚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调整成温谦那种年轻但一板一眼的公事公办口吻，对着空气练了好几遍开场白。
　　直到996捂着耳朵举手投降说：“像像像，你现在比温谦本人还像温谦。”
　　顾晚才走进“嫌疑人”集合的大厅。

　　“哈？996我没看错吧？”
　　大厅里堪称人山人海，虽然顾晚知道云渺宗长老的话很多，但是没想到他和这么多人聊过天。
　　合欢宗可真实在啊！

　　“姓名？”
　　“鹿人佳。”
　　“年龄？”
　　“176。”
　　“哪个门派？”
　　......

　　一个一个地问下去，顾晚只觉得口干舌燥，整个人带着无名的火气。
　　自己图什么呢？啊？
　　“上清宗忘忧峰谢云晚，不知道师兄想要问些什么？”
　　清润好听的嗯声音传来，顾晚刚想礼貌的说声谢谢，然后那声谢谢就被顾晚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

　　“监察司特使温谦。”
　　顾晚拿出令牌，语气平稳而疏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
　　“奉命调查案件，你是上清宗忘忧峰的弟子谢云晚，对吧？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

　　谢云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眸并不直视温谦，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温师兄请问，云晚一定知无不言。”
　　顾晚从袖中取出一本空白册子和一支笔，点头开始询问。

　　“第一个问题，昨晚丑时前后，你在哪里？”
　　丑时正是云渺阁长老的死亡时间。顾晚想看看谢云晚会怎么回答。
　　如果谢云晚说谎，那顾晚就可以直接问谢云晚昨晚深夜为何不在房间。

　　“我在灵泉附近。”谢云晚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
　　顾晚记录的笔顿了一下，接着问：“什么时间？待了多久？为什么去那里？”
　　“子时末到丑时前。”
　　谢云晚的语气温柔平缓：“我没有进灵泉，只是在灵泉外围，我宗门的师姐最近睡眠不太好，我想摘点安神草。”

　　好嘛，回答的无可挑剔，理由也很合理。
　　“有人能证明吗？”
　　顾晚追问，语气刻意冷了几分：“你昨晚看到了什么吗？”

　　谢云晚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碧色竹节，看起来很犹豫。
　　“温师兄...是那附近出事了吗？”顾晚先是困惑，随后脸上浮起的不安。
　　“有谁出什么事了吗？”

　　顾晚心里咯噔一声。她迅速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所有话，还好自己没有说死人了。
　　“晚晚，谢云晚的反应不像是装的。”996小声说。
　　“我这里显示谢云晚的话都是真的，没有说谎。”

　　“第二个问题。”
　　顾晚翻了一页纸：“你和云渺阁长老之前有过接触吗？”
　　“有过。”
　　谢云晚想了想：“昨天比试结束后，云渺阁长老主动来找过我，他说看了我的比试，觉得我天分很好，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云渺宗。”

　　好啊，怪不得老小子那天在顾晚身边左一个弟子优秀右一个弟子好呢，原来是想撬墙角。
　　“那你答应他了吗？”
　　“没有。”
　　谢云晚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止如此，云渺宗那位长老还问了我师尊的事情，比如师尊最近身体如何，又问师尊和上清宗其他峰主的关系如何，有没有什么过往矛盾。我当时只觉得这些问题很奇怪，但他是长辈，我不好多说什么，没问到他想要问的答案，云渺宗长老听完之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那就好’，就离开了。”

　　顾晚一边记一边在心里骂，云渺阁那老小子问这些做什么？
　　想要知道顾屿的身体和人际关系，这两天就在顾屿身边的他为什么不自己问？而是要从谢云晚那里探听？
　　“他问完之后，还有没有说过别的？任何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谢云晚低下头想了想，忽然抬头。
　　“有一件小事，他问我知不知道苍梧城谢家？我当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他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不清楚也好，最好永远不清楚’。”
　　顾晚的笔停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最后一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事？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事都算。”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什么人？”顾晚追问。
　　“一个从头到脚都是黑色衣服的黑衣人，但我从来没有在合欢宗见过他。”
　　谢云晚的表情很认真，仔仔细细地描述起来。

　　“他有什么体貌特征？”
　　谢云晚仔细想了想：“个子不高不矮，和我师姐顾晚差不多高，所以我多看了一眼。”
　　顾晚的手猛地攥紧笔，谢云晚看到的不会是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