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侧》云江漓

3、第 3 章

　　城门外，沉静而肃穆的军队驻扎在曾经的战场上。这里显然已经被清理过，没有了断掉的刀剑，折损的羽矢和失去了灵魂的年轻躯体。若不是土地里隐隐的班驳血色，我会以为傍晚在城墙上所见的情景都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不少于二十万的大军，除了偶尔巡夜的兵士询问口号以及回答的声音，竟然没有什么其他的嘈杂。果然是训练有素啊，拥有这样如山的军队，谁还能够怀疑这军队的主人有朝一日可以统一这万里江山？
　　不一会儿，就看见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自己眼前。拉车的两匹白马毛色似雪，骄傲的一如它们的主人，一看就知道是精挑细选的千里名驹。相对于马来说，车上的装饰也就不足为奇了。
　　“公主，陛下请您上车。”一名士兵跑过来，看见我的面容似乎愣住了，随后又搔搔头，尴尬的行了一个大礼。
　　“知道了，你起来吧。”叫我乘坐龙舆吗？听说炎国上下还不曾有一人有过如此殊荣，应该觉得荣幸吗？——与自己的仇敌同乘一车。我慢慢的走到车边，车夫却下来弯下身，看来是准备做人肉马凳了。
　　我不禁皱了皱眉，这就是大国的威严？同样是出身皇家，却不见萧国的皇室如此对待下人。下人，总也还是人吧，为何要像物品一样对待。“不用，你起来。如果没有马凳的话，你扶我一下就可以了。”我身手扶起他。“你记住，即使是奴隶也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如果连自己都看轻自己的话，没有人会看得起你的，你不是没有生命没有尊严的物体，不可以随便给人践踏。”声音并不大，可是如同清泉一般凛冽。
　　车夫站起身，看着随风舞动的银发，如同是月亮撒下的柔和光辉染成一般。那金色眸子里的光芒，像是可以将人灼伤。他不自觉的拿出马凳，再次跪了下去。
　　我踩上去，觉得自己不像是上马车。那心情，几乎和上刑场没有任何区别。
　　永别了！我的一切！刚才还凛然的教别人不要放弃尊严，下一秒就不知道自己付出的将会是一些什么了。
　　“坐到我身边来。”离火微笑着，眼睛里充满了戏谑。他当然看见了刚刚发生的一幕。
　　“陛下，倾城知道炎国是强国，陛下需要维持应有的威仪，可是人不是物品，即使是最卑微的奴隶，也应该得到人类的待遇。”一丝怒意让我皎洁如月的面颊染上抹红晕，也让不沾烟尘的飘逸之美多添了一点灵动的生机。在我发怒的时候，甚至忘记了礼仪，忘记了现在眼前这个俊美慵懒，状似无害的人正掌控着我的生杀大权，掌控着萧国无数百姓的生死。
　　“倾城，如果你是指刚才上车的一幕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影是自愿的。他不是什么奴隶，他是我的贴身侍卫，我的影。整个炎国除了我，他可以不跪任何人。”
　　离火冰冷的声音轻易的浇熄了我的愤怒。难怪刚才他用那么戏谑的眼神看我，原来是自己出了丑。那个影肯跪我，怕是因为离火的缘故吧。毕竟，我是第一个上了他龙舆的人。“对不起，陛下。倾城失礼了。”没有再行大礼，我只是微微欠身，毕竟空间不允许。
　　“不用多礼了。车里没有别人，而回国都至少还有十天的路程。一直这样防备，你不累吗？坐下。”离火拉住我坐在身边，硬是抬起我的脸，强迫我与她对视，像是要通过我的眼看到我的心里去。“倾城，你恨我吧。”他扬起脸看着窗外的星空。不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错，我恨他。可是却下意识的摇头。或许是习惯了宫廷尔虞我诈的掩饰，也许仅仅是因为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恐惧。可是，恐惧的应该是我吧，他又在恐惧些什么呢？“陛下请放心，倾城并没有憎恨。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自然的法则。如果陛下的目的是统一天下，那么萧国不会是唯一的一个，只是时间问题。”我别开脸，从另外的窗口望着外边的天空和土地，我的祖国。
　　“你说谎！倔强的孩子。”离火轻轻的拥我入怀，语气里有浓浓的无奈。
　　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跳有着催眠一般的韵律，让人安心。即使刚刚离开战场，身上也没有一丝血腥，反而是淡淡的檀香伴随我的呼吸。不知何时，竟感觉他的胸口一片濡湿。直到他伸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滴，才知道自己居然在他怀里哭了。
　　他一直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发，就如同哥哥曾经哄我入睡的动作。恍惚中，似乎听见他低声呢喃着什么，缓缓进入了梦乡。
　　“别哭啊——你可曾知道，你的一滴泪，比我幸福的汪洋还有分量！”离火呢喃着，也随着我的入睡陷入了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