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絮果》净颜初雪

6、突逢变故 战争的突然

　　此后的几年，如兰又生下来他们的长女、次子。和之前的育儿模式一样，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着孩子长大。
　　这天如兰和往常一样上街采购东西，却看到大街上的行人都面色凝重，脚步匆匆，不断有人从杂货铺和粮油店里进进出出，拎满大大小小的东西。如兰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家，心想这是怎么了。晚上振保回家了，他进门时也是一脸凝重，沉默不语。在如兰的几番追问下，振保才说道：“我今天上课时听其他老师讲，咱们这就快要打仗了，估计学校都保不住了，他们都在收拾东西，采购物资，打算离开了。”“怎么会！”如兰一直都知道外面都在打仗，但战争仿佛遗忘了这座小城，前几年那么激烈的战争都没有波及到这里，怎么突然就来了呢。“这消息肯定是真的，咱们隔壁县城已经遭殃了。现在敌方正在往我们这里撤退，周边的村子已经十室九空了。我看咱爹估计也要举家搬走了。”
　　如振保预料那般，晚饭时公公特意召集所有人去大饭厅吃饭。饭桌上公公语气低沉地宣布了要打仗，全家搬走的事实。二哥一家仿佛早有预料，他们直接说自己家要和岳父一起远渡南洋，去大洋彼岸定居。大哥一家着急上火，赶紧跑去铺子收拾东西。老三两口子情绪最激动，直接质问公公：“那我们那些铺子呢，直接不要了？”“到时城里人都跑光了，双方交火之后，咱家的宅子都不一定保得住，更何况那些铺子！”“啊，啊……”老三一家都陷入了疯狂叫喊之中。“够了，”公公呵斥道“咱家在山上还有一处老宅，有几间房子，到时咱们备好物资直接上山。你们都给自己备好日用，那里可是深山老林，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公公的话还是有威严的，尽管再不情愿，在大家长发话之后，为了保住性命，一家人还是收拾了起来，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些平时不在意的小零碎也都被打包带走。辞退了门房和帮佣，雇了几辆马车，一家人向深山老林进发。走了一天一夜，爬过了曲曲折折的山路，在孩子们哭闹中终于看到了几间房子。看到房子的一刻，众人都傻了眼，说是房子都有些抬举它了。小小的四方院子，一共就那么五六间小房子，房子都是泥砖垒成的，除了一扇小小的窗户，没有其他采光的地方，屋门也是劣迹斑斑。大哥大嫂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不情愿的表情都挂在脸上；三哥两口子直接对骂了起来。如兰虽然也很不情愿住这样的房子，但她向来有些忌惮公公，只能压下心里的不痛快，面无表情地站着，看振保打算做什么。
　　振保其实是个不注重物质生活的人，他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艰苦的生活环境都不算什么。所以他是在场的人里唯一发自内心高兴的人。“我早该想到的，他就是个书呆子！”如兰在心里叹了口气。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长辈都已经决定了，再怎么不情愿，大家也只能安顿下来。
　　收拾干净了屋子，又打扫出了一间屋子当作厨房，大家开始轮流做饭，各自洗衣。但带来的蔬菜瓜果都消耗殆尽，孩子们又闹着要吃肉，而这深山之中人烟稀少，蔬菜都没有，更不要说肉食了，矛盾开始出现了。大哥一家思索了好几天后，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要去已经和平的其他城市生活，他们打包完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如兰学会了种菜，也尝试养点家禽，日子渐渐自给自足起来。这时候，如兰和振保又迎来了他们的次子，这个在战火纷飞年代出生的孩子，给家里带来了新的欢乐和希望，公公给他起名：善和，希望时间能尽快和平。善和虽然出生环境贫苦，却是如兰做得最舒心的一次月子。如兰盼着善和快快长大，但不幸降临了。
　　善和四个多月大的时候，突然发起了高烧，如兰试了很多土方子，高烧仍旧不退，后来发展成了口吐白沫，抽搐。罕迹的人烟令如兰第一次感到绝望，她抱着孩子就往山下跑去，但那条崎岖的山路好像没有尽头，孩子在怀里发出了微弱的猫叫声，如兰着急的摔了几个大跟头。但渐渐地，怀中的孩子没了哭声……如兰抱着悄悄离去的孩子，呆坐在路旁，眼泪一滴滴地流下来，却发不出一点哭声。心里一下子变空了，空得好像什么也放得进去。追上来的振保预感到什么，走上前去接过孩子，陪着妻子一起静静地坐着。半晌之后，两人一起抱头痛哭起来……
　　平复好心情后，振保一手搀扶着如兰，一手抱着孩子，慢慢地往家里走去。到家后，如兰躺在床上，蒙着被子一言不发，振保走到屋后，挖了一个小小的坑，铺上一层干草和一块破布后，整理好孩子的小包被，将他放了进去。一阵掩埋后，小小的孩子成了一个小小的坟茔。
　　如兰和振保默默承受着丧子之痛，唯有时间能慢慢抚平这伤痛。此后这几年，公公因病去世了，婆婆忧思过度，不久也跟着去了。三哥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打探消息，这次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战争彻底结束了！两家人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后，长途跋涉回到了县城，却发现自家老宅早已毁损的不成样子，只能重建了。现在已是新的时代，早就不兴旧时地主那一套，家里的耕田都分配给了农民。除了这套老宅子，任家已不剩下什么。三哥和振保商量重建的事，照他的意思，两家都需要出钱出力。如兰知道他们家底厚实，但她和振保本就没有什么积蓄，还有养几个孩子，所以拒绝了。如兰也找人打听了娘家的情况，得知自己的父亲当初也带着一家人离开了，但半路上突发恶疾去世了，继母带着几个弟弟去了外地，现在战争结束了也没见人回来。如兰索性死了心，就当从此没了娘家。现在任家也回不去，娘家也渺无音信，如兰和振保一商量，还是觉得回山上定居比较符合现状。二人一番思索，又考虑了医疗和生活便利等因素，决定去离县城不远的半山腰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