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水乍平风欲乱 ...
-
此刻我身份敏感，且怀揣着不可告人的阴谋，自是不可表露行踪。十日内，我准备了很多东西。作为曾经的皇室成员，习武是必要的。即使身边侍卫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保你永久安全，唯有自身的强大才可从一次次的在暗杀中活下来。我曾经想过若我不是君王，那么会不会是一名武功高强的侠士，毕竟，王宫之内几百年的沉淀，传给其子孙的武功定然去糟取精。
记起来十五岁那年的一次暗杀。当时，大霄因老旧的制度与苛刻的上税，使得民间一片哀声不绝。我以大手笔免了百姓六成的上税，并改革了制度。朝廷国政，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新政的实施，使很多世家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于是便有很多大臣联名上书，直言其不可行之处。那时，我登上王位时日尚浅，也起了杀鸡儆猴的心思，便狠劲的打压了一个大世家。不曾想，利益盘根错节，因此惹来了无数暗杀。其中一次，宫中很多当值的人被买通，而我被下了迷药，情况险而又险。亏得我一身武功，才撑到被调虎离山计掉走的影卫赶来。而之后，我的身上就有了一道伤痕，一道从右肩开始，斜过背部一直到腰的伤痕。后来，我对当日当值的人进行了审问。可是所有办法用尽，却无法得到一点线索。我心中已有答案，能做到如此地步，又怎会是等闲人物，定是我将那些个世家逼得太急。而这些被买通的人，一定或是有天大的把柄，被握在暗中操作的人手中；或是最亲的人被抓，不得已而为之。但这些人最后还是消失在了无人知道的角落。后来，不知道谁传出“新帝嗜杀成性”的流言，我知道幕后的黑手，却无可奈何。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有着励精图治的决心。只是现在，明显地我已经习惯了权力背后的黑暗，而我也将成为制造这一黑暗的人。可惜，后来新政没有推行下去，它遭到了巨大的阻力。我在根基未深的时候就想妄动那些命脉连着王朝的世家，现在看来，实在是“蜉蝣撼大树”太不自量力了。
那个时候，青不在我身边，自我一纸诏书招倾城入宫，而他长跪三天三夜不起后，青就请命回了陇西。直至叛变成功，阻拦下我，这之间两年的时间，都没有再踏足都城这个伤心故地半步。
从大霄的北面,去到在云唐中部的国都,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而两国之间表面上的和平，在权利交替的时刻显得格外动荡。据我所知，东面和云唐接壤的群山中已经安排了大批的守卫，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而如今我缺的就是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就会越艰难。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难题，就是如何进入云唐境内。
华邵物产丰富，是三国之中财力最强的国家。因为华邵国人口稀少而坐拥无数财富，据史书记载在百年前只能年年进贡。直至两百年前同大霄结成盟友，才慢慢成为今日的三大强国之一。而如今的鼎力之势，若非大霄的军队有华邵的财力支持，便会被轻易打破。说的明白些,云唐才是如今国力最昌盛的国家,其余两国若非联合双利,只怕会被逐个击破。我的姨父，是一个极具野心的人，他希望的天下一统，家国永世。也正因如此，我才有从云唐请回外援的可能。另一方面，这也造就了我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如何进入云唐境内。
我派遣下属，在风谨城内贴上告示，说侯府要新修庭楼，若有能者，必定重赏。十天的时间，实在是过于仓促，要想找到一个忠心不二且精通于地形勘探、暗道制造的奇才，更是难上加难。此时如此作为，不过是障眼法。重赏之下或出勇夫，但真正顶尖的人才，必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心气，钱财于他们不过是过眼烟云。
在来到风谨城时，我听说有一个叫莫成则的人。这个人在百姓中颇有口碑，曾经考取过进士。只因当时官场黑暗，所以仕途惨淡。后来他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所以就辞了官，来到了他已故母亲的家乡，隐居在此时至今日。这几日，我调集了所有在风谨城内入户百姓的资料，加上多方面查看，终于，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莫成则是南乡人士，祖籍所在地虽属大霄，却与华邵临近，因此家道殷实。后来由于种种变故，才迁移去了南乡。一直到莫成则的父辈，都是营商有道。只是他的母亲出身并不好，他的祖父与母亲二人更是曾经辗转从大霄的北方，一路漂泊去了南乡。而莫母入得莫府更是因为他的祖父客死异乡，而母亲无力埋葬，才卖身进去。后来因为意外怀上了莫家的后代，才被收作了填房。莫成则母子在他少时过的并不好，他父亲还有许多房室，而子女更是众多。而因为父亲的缘故，他生性厌恶经商，认为在生意场上得意的人都是摒弃本性的人。如此可见，他的家事十分清白。现如今，他在江山易主，而新君政治清明广纳贤才的时候，没有回归官场的意愿。那么他如今的毫无行动，无非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他虽有心于为官造福百姓，但骨子里的忠君思想让他难以面对新君；二是，他已志不在为官，甘作隐士，而山水寄情体味人生是他现下的追求。这两种解释，无论哪一种都不要紧，不过若是第一种，自然更是好上加好。
我为什么如此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并不是因为他的为官经历，而是我了解到，他少时曾遍游大好山河。而一次，他从大霄南乡出发，去到云唐买来了只在云唐出产的籽料山玉，而往返的时间只用了两个月。因为我所知道的最近的路，就算不被青严加把守，单是去到就要两个月的时间。所以我想，他定然是另辟蹊径，知道一条非同寻常的路。
莫成则的家在城西,从中部的候府出发,要做一个时辰的马车。在途中，我一直在思索着种种可能，同时也隐隐好奇他的秘密。来到风谨城这么久，我都没有了解过这个城池。在行进的途中，我掀开马车一侧的布帘，一边看着街上的平民，一边思索着。时间过得很快，不多会儿马车就停下了。我知道我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莫成则的住处。
我看着眼前破烂的茅草屋，不禁有些吃惊。从这间屋子的模样，不难推断主人家的生活过得如何。我分明记得，在大霄为官者即使如何清廉，年俸也应有一百五十石粮食。而这个数目的粮食，在丰庆之年也可以换得三百两银子。这些钱够一个普通的百姓，幸福足乐的过上一辈子。而莫成则为官一载有余，他早已不与其父来往。除了早逝的祖父与母亲，也没有听说过他有其他家眷，如何也不应该是眼前这番形容。
虽然已不是取天下之精华于己用，可是我就算现今如此田地，也是万人之上的王侯，何时又真正了解过他人的生活。在我犹豫的时候，面前的茅草屋里走出一个小孩子，脸上脏兮兮的，无力下垂的手被固定在一块木板上。当他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一个人从屋里走出靠在了门边。相貌并不出众，却有一双睿智的眼睛，一身上下都是凡俗而沧桑的气息。如此年轻不至而立之年，却又有如此风采。我当下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我作揖道：“久闻莫先生大名，月阙来此有要事相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水乍平风欲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