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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言相弃空自守 待傅迟 ...

  •   待傅迟远走后,我仔细看着手中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是倾城的,两年的时间令我们之间好似融进了对方的世界。上面写着:吾父亲启顾倾城书。我的心里突然有了某种阴谋即破的预感,拆开了信封信里写道:
      “吾父:
      见字之时,不孝女倾城已逝。大霄即亡,朝冕为冲王后代,女儿心系之,奈何终将永别。亡君君氏月阙实则为一隐患,虽处之年岁有二,却未见其底,心思深沉不可留之。
      亡君月阙身有大霄中宫之信物,吾父若见务必诛之。顾家一脉自玄祖以下皆忠明主,倾城虽死亦无恨怨,他日见吾王请言“人间四月留恋处,别有倾城立中霄。”
      原来一切的假设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若是那一日青的人马没有追上我们,那么我身为末代的君王将会他乡埋骨。倾城本不是这样狠戾决绝的女子,为了青,她竟然可以步下这样的杀着,让我一招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这一刻,我只觉得心中好像少了些什么。
      人生一场大梦,本就是浮生偷欢。曾经我面对种种的前尘往事选择逃避,选择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中。然而,再美的梦境终归是虚幻的,我如今很清醒。我叫府中的下人抬来了所有的万丈青霄,将它们全部洒在了王府中心的翠树边,这一颗即将死去的树就当为我这一段醉死梦生画一个句号。我好像听得到府外不远处的人声鼎沸,我好像看得到府中弱水湖底暗色的石头。我在府中静待,等着下一名傅姓家奴的到来。
      种种前尘,譬如大霄的灭亡,并非一人之错而是天意。

      我身登王位之时,所接手的并不是一个国泰民安的国家,而是一个内忧外患处于风雨边缘的国家。自我父王以上我的祖父及曾祖非有治世之才能,曾将大霄的江山拱手送出半数。父王他虽为一代明君,奈何英年早逝。我成不了旷世明主,父王生前曾与我说:月阙,你只可做那守成之君,缺了创世的霸气与雄心。如今我回首历史,蓦然发现在百年之前,当我的曾祖登上龙殿时;不,追本溯源,当冲王含冤而死,一家连坐开始,大霄便注定了如今的灭亡。
      我的曾祖是那一代祖上最宠爱的妃子所生,而冲王的生母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生下冲王后就病逝了。我这一代,父王只娶了母后一人,我除了一个早夭的哥哥并没有别的血亲。但通过史书所述,我不难猜出,冲王在宫廷这样复杂的环境下,没有了母妃,也没有父王宠爱,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可是最终,冲王却是文韬武略样样超群。史书对冲王的评价是:一代天骄,有治世之大才,奈何命运多舛,天意弄人。这段话应该是不知哪一代,冒着生命危险要还历史清白的史官所写。而冲王的生平也是从他十三岁入军队才有详尽的记载。当年为了让爱子也就是我的曾祖登上王位而无后顾之忧,那一代的祖上,亲自布下了天罗地网,杀死了自己另一个儿子——冲王,还灭了冲王一脉。这些都是王族辛秘。父王说与我之时,我为我竟有这样无情无义的祖上,我的血脉里竟有这样狠戾残酷,而感到悲哀。
      当我知道青他竟是冲王的后代时,我只觉天意弄人,只觉大霄得守至我这一代已是难得,老天还是公平的。青大八年我与我初识时,他已是年轻的将军。我只知到他十二岁就入军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怎样的厮杀,才能够成为那样年轻的将军。这是我欠青的,或是说这是我们一脉欠冲王一脉的。可是过去的错误已随历史的尘埃消失在长河中,我虽已成为大霄的罪人,但我不能一错再错,不能因个人感情而置江山于不顾。况且,我也知道了一切,知道了过去所有的表象下的丑陋真相。也知道了……我君月阙其实自父王及随父王而去的母后去时,已是一人不再有人为我而忧。
      青他或许是冲王一脉最后的血脉,但已经拿到倾城书信的那刻,我已经决定,这一场惊天阴谋算是还清了我族的罪债。前尘往事,我将举剑断之。

      十几日后,来见我的是傅家的当家家主,朝中的右丞傅国宣。他携带了他的儿子,年纪轻轻便已是御史中丞的傅青峰。昔日在朝堂之上,傅老并未将我所有言论奉作金科玉律,所有人都不知顾氏一脉的底细。青他根基尚浅,即使朝中要进行一场大清扫,我相信傅右丞也可置身事外。可是,青他登位虽然是篡位,我要想夺回江山却不能用乱臣贼子的名义来得民心,现下只有夺兵权。
      可惜傅国宣是文臣而非武将。傅老想是看出了我所忧虑的症结所在,他进言道;昔日孝敏皇后的阿秭曾远嫁云唐,王上可以向其借兵。傅老的一番话让我颇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孝敏皇后就是我的母后,母后一家是大霄名门,奈何到了我母后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子来撑场面,竟是无一男丁。当年母后与我姨母并称绝色双姝,而我的姨母嫁去云唐,是云唐昭明帝最宠爱的贵妃。而如今我的外公已逝,母后一家的血脉竟是断在了此。
      我思索了片刻,又和傅家父子商议,我们发现手上缺少可以和我的姨父来谈判的筹码。在我苦思冥想之际,一直缄言的傅青峰犹豫片刻向我道:王上,您可还记得“江山美人,愿者上钩”?我听完后,猛地抬起头开始打量面前卑谦的男子。因为头颅微低,我只得在虚影中窥得他的面容,如同刀削的侧脸,脸旁垂下了一缕发丝,以及向上挑着的眼眉,无一处不显现出深沉的城府和一丝不协调的忠心。无由来的,我就是知道他的忠心。
      “江山美人,愿者上钩”其实是一幅画卷,由父王为母后所作。当年他们一个是自诩风流文采昭昭的少年皇帝,一个是饱览群书胸怀开阔的书香之后,这幅画成就了这段美满姻缘。只因我的姨父曾经所爱的是我的母后,而最终却是父王获得了母后的芳心,他只得娶了我的姨母已慰佳人求而不得的相思之情。在这段感情里,最最无辜的就是我的姨母了。
      很久之后,当那副“江山美人,愿者上钩”真正到了我的手里时,我推开画轴的那一刻,却是止不住的泪流满面。原来,我们之间的不是身世之恨,而是岁月在我们之间划开的八年。那昔日流逝的时光终究是成了那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在心上徘徊至死也不会消失。

      而我的姨父他却也不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与其谈判向其借兵少不了要割地,如此作为国家定会倒退几十年。人言;攘外必先安内,我却反其道而行之,不知是对是错。于是我们定下了计划,请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流月阁进入大内窃取画卷,而我则亲身去往云唐与我的姨父进行一场欺世而惊天的阴谋。傅家父子告退后,我靠在歇息的椅背上,一种心累到极致而不想多言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其实,自我将万丈青霄酒尽数撒下,那一刻我便将那些与青一起的温暖日子埋在了心底,这样子我才能用一颗无情的心去完成属于王者的蜕变。之后的定谋略等待下属来到的日子里,在耗尽所有气力与心力后,我也不过是不想,这被压制的回忆得到时光作养料,去获得再次破茧而出的机会。今日一场宏伟谋划后,此刻记忆中那些画面,却是再也压制不住的重现在了我的眼前。这些点点滴滴,却是我努力忘却而难忘终身的回忆。
      突然间想起了父王的一次生辰。那一次,身为太子的我很想为父王献上一份特别的生辰礼。稀世珍宝固然难得,但大内宝库之中再是稀罕的宝物都是以堆来论,我又如何能找出一件能力压这些“俗物”的东西?那时候,我便是把这份苦恼说与了青。虽然是时日久远的过去发生的事,但青那张秀丽的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我都记得真真切切。那轻轻皱起的眉头,那眉目间还稍稍带有的稚气,以及苦思冥想的神态。那一年,我十二岁,青二十岁。
      最后,那次的生辰礼选为了长在陇西第一峰岩日峰峰顶的奇花——紫朱山莲。这种花在恶劣的条件下虽能成活,却是在绝壁之上,一旦它的根叶离开了生长的岩缝,便只能再活五天。从岩日峰到火霄城却需要六天的时间,是以父王他虽为一国之君,却没有见过这种奇异的花。此时浮现在我面前的却是青与我一同去往岩日峰的路上,我们相互照应的画面。其实,不说攀登奇险我几次险象环生为青所救;就只是我们快马加鞭跑死三匹马,终于在第四天到达都城,都比此时我所忆起的画面来的激烈。可是,这竟是我头脑中最最深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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