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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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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橙专注地看着林凡眼睛,窗帘不紧,有一线月光,她能看到他眼里的光亮。林凡俯身亲亲她眼皮,碰碰唇角,吻吻耳垂。
但她轻声打断:“没有……”
“有。”林凡勾唇,“在楼下。”
许橙眼睛圆睁:“你什么时候……”
“那次第二天,我想至少备着。”林凡说得坦然,捏住许橙下巴,“没有你还敢闹腾?玩我呢?如果没有怎么办?”
“没有的话——”许橙甜滋滋地哄他,“你当然不会,我知道的呀,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嗯,那你的愿望落空了。”林凡点一下她唇,“现在可以?”
许橙没有说可不可以,只软绵绵地发出一个含糊的音,拉过被角,把自己的脸捂起来。
林凡笑着揉了一把她脸侧,下楼拿东西。
很难探讨林凡到底是温柔还是强势,这两个特质有矛盾之处。大小事情上他对许橙百般照顾,但是强势起来,什么都要听他的,许橙不能说一个“不”字,说了也没用。
在这方面也是这样。
起先很温柔,哄得许橙一颗心软软的,人也软软的,被林凡哄得觉得这种事也没什么可怕。但后来,许橙说等等,可林凡只说,乖。
林凡会用好听的声音哄她,会细细密密地安抚她,许橙慢慢适应,林凡便夸她,妹妹很好,又或者,妹妹很乖,宝宝很乖。
后来怕她累着,林凡伸手开台灯,细细看许橙脸色:“身体舒服吗?”
她刚生完病恢复好,他还是担心。
起先想开灯,许橙说不可以,林凡没强求,但怕她难受,便仔细听着呼吸做判断,刚刚那一阵呼吸陡然不一样。
许橙脸颊本来就浮淡淡的红,这一下乍然鲜红。
她思维的迁移性一贯很好,林凡忍不住低笑出声:“我是问你身体难不难受。”
在杭市基本没关系,她本来连运动都没问题。许橙摇头,回道:“不难受的。”
但话一出,觉得不对,又极快添上:“但是我累了。”
林凡挑挑眉,看出她只是娇气。
顿了顿,林凡轻笑,在许橙耳边问:“宝宝,舒服吗?”
“你……”许橙脸红得要滴血。
这一夜,许橙算是把人生十九年的哥哥都喊了一遍,软软的愤愤的,无济于事,最后哭着连“凡凡哥哥”都叫出口,林凡还是不歇。是最后,许橙满脸通红地很羞涩地在林凡耳边轻轻喊了另一个称呼,林凡才被迫缴了械。
他气笑:“你……”
许橙眼里还有泪,朝林凡眨眨,水亮亮。
林凡用力抱住她,亲吻她眼睛:“我喜欢,你多叫叫。”
“不叫了……”
林凡没直接抱许橙去洗澡,搂着她躺着,要让她先休息一会儿。许橙困倦地蜷在林凡怀里,紧紧贴着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
许橙浑身出一层薄汗,湿黏黏的,林凡拨开她发丝,亲亲额头,又亲亲脸颊。
闭着眼睛任他动作,许橙低低说:“你去美国,是不是要等明年暑假再回来?”
“寒假也可以。”林凡给她掖好被子,不让着凉,“圣诞之后我就回来,能在这里半个月,但这段时间你们刚好是期末,你忙么?”
“很忙。”许橙发顶蹭蹭他,“你只能回来看着我做课设。”
林凡轻声:“能陪着你就好。”
许橙说:“你去美国,不管好不好你都和我说实话,我想知道你平常怎么样,别像以前那样瞒着我。”
林凡:“嗯,以后我都告诉你。”
安静下来,林凡心里发空。他从不主动提回美国的事,他总想起周谨一的话,他和她见面的次数甚至没有她和周谨一见的多。异地恋多苦,不忍心她吃别的苦,但他自己却让她受这样的罪。
林凡抱许橙去浴室,收拾好再出来,她趴在他肩头半梦半醒,实在是累了。林凡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捂好被子,实实地搂着。
很久,许橙的呼吸绵长,但林凡没睡着。
“小橙子,宝宝。”林凡摩挲许橙脸颊,轻唤她,“有件事我和你商量,你听听。”
许橙睁开眼睛,清明地看着他。
林凡滚一滚喉结,额头抵着她额头:“我不去美国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行不行?我读杭大,平时也能赚钱。”
这个想法很荒唐,但林凡就是想实行。
许橙没有说话,眼睛泛起水光。
没有讨论可不可能,许橙仅是半撑起身,低头吻林凡。林凡掌住她后脑,把吻加深。
林凡:“那就这样定了,你同意就不是问题。”
这夜的月光很好,清亮地照着大地的每一寸,温柔地呵护着人们的梦乡。林凡和许橙依偎着沉沉睡去。林凡无比心满意足。
所以再睁眼时,面对陌生又熟悉的景象,僵坐须臾,反应过来之后,林凡没有觉得荒唐,只是自嘲,他释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仍旧是那个穿白大褂的人。
台历,2025年3月。
“林董,今天是二零二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周五下午五点,您例行进行咨询,据悉,您正在处理和许小姐的婚姻事宜。”
林凡颔首。
2016年暑期,他回国与许橙重聚,最后的确想留在国内,但现实性实在微乎其微。林永年一直盯着他,如果真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还是返回美国了。
在纽约大学完成本科学业之后,林凡继续攻读MBA,同时拓展事业,多年来成就不菲。他最大化地利用林家的人脉和资源给自己铺路,读完MBA时羽翼已丰,2021年底彻底与林家决裂,就此回国。
在国内,林凡由投行入手,三年内铺开金融业务矩阵,同时参股科技产业,并敏锐抓住地产下滑的趋势,并购多家公司,创办集团。
许橙本科毕业后仍然留在杭美,选择硕博连读,专业是油画创作方向,连读五年,2024年毕业,留杭美任教,目前职称是讲师。
八年多的时间里,两个人各自忙于学业事业。林凡在美国那几年,他们一年之中只有寒暑假能够团聚,回国之后仍然忙碌,所以一直没有结婚。林凡原本去年想结,但许橙博士毕业刚参加工作,忙,于是拖到现在。
现在终于稳定,林凡预备求婚。婚前焦虑,来做心理咨询。同样的道理,他是对新兴的催眠疗法感兴趣。
实践下来,感受实在不一般。
林凡低下视线。
上次从梦境中醒来,坐在相同的这个位置,他穿的是休闲款的卫衣长裤,不是身上这套高定西服,戴的是运动手表,不是腕上这块沉甸甸的百达翡丽。
林凡失笑。两重梦境相连,他的十八岁到二十岁,往事如此清晰。
的确是往事。第一重梦境虚假,他当时并不在国内,但第二重梦境却完完全全真实,都是他的回忆,只有最后一部分虚幻。
他没有和许橙说不去美国。
“双重梦境?真有意思。”林凡扯唇哂笑,并无咨询者的焦虑忧愁,语气很是轻松。
“催眠疗法是有可能出现多重梦境,中途咨询者以为自己醒来,其实还身处梦境,您知道的,就像《盗梦空间》那样。”
林凡说:“不难理解。但其中一重内容虚构,另一重则是真实回忆,怎么解释?”
“催眠梦境是您潜意识的产物,我们无法用正常逻辑思考它到底会怎么样,单纯的回忆不无可能,和虚构内容一样,它们的功能都是揭示您潜在的忧虑。”
林凡点头。
他婚前焦虑,是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自己亏欠许橙,大好的青春年华分居两地,忙于学业事业这些身外物。越觉得亏欠,就越害怕辜负,越害怕自己不能成为完美的爱人。他不怕天不怕地,就这么一个怕的。
瞥了眼腕表,林凡起身:“可以,我理清楚思路就好。走了,今天辛苦。”
现在做心理咨询,林凡通常不需要咨询师的意见,是借机让自己再把事情捋一遍,捋清楚了,他也就知道做什么了。
林凡走出几步,饶有兴趣地回头:“咨询者怎么判断自己有没有走出梦境?”
显然,台历的时间已经不足以成为证词。
“很简单,依据本能反应。在咨询者的意识深处,他们完全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林凡停顿须臾,笑笑。
这是2025年的春天,大厦之外阳光明媚,明天就是农历三月初一,阳春三月。
林凡坐进轿车,拨通许橙电话:“宝宝,快下班了吧?我来接你。”
“好呀,不过你再迟四十分钟也来得及,我们临时加了个会。”许橙心情不错。
“好,你先忙吧。”林凡含笑。
挂断电话,林凡打开中央扶手箱,两个绀色的天鹅绒方盒端端正正地放在里面。
林凡指尖轻轻抚了抚,关上箱盖,启动轿车,向他的目的地驶去。
从这里去杭美,会路过云中。林凡想了想,左转方向,停在云中门口。
云中对于他和许橙有特殊的意义,但林凡不是喜欢追忆往事的人,他很少关注以前的什么,毕竟杭市哪哪都有他们的足迹,真要回忆的话,事情太多。林凡只是年年给云中捐一笔钱,算是回馈母校。
停好车,林凡降下车窗,向外望去。
有男生在打篮球,叫喊声很响,还有学生在操场散步。外面的世界发展得很快,但高中生活却好像从来不变,还是那个样子,云中也楼宇依旧,十余年前的模样。
林凡转过视线,校门口出来通校放学的学生,男孩骑着单车,后座堂而皇之地带着一个女孩儿,她抱着他的腰,一路说说笑笑。
阳光那么好,自行车悠悠碾过树下的太阳光斑,时光也那么好。女孩的笑声清脆悦耳,可男孩随即说了句什么,她气恼起来,男孩却笑得更厉害。一眨眼,他们就都不见了,或许消失在路尽头。
林凡无声笑笑。他看向后视镜,镜子里的人虚岁已经二十九岁,都快三十了。
眉宇如旧,细看没有变化,但整体上知道,少年时的锋芒意气早已褪去,留下沉稳克制。笑的时候眼角已有细纹,虽然微不可察,但再也抹不干净。这就是岁月了。
发型常年背头,衬衫西服,领带是早上出门许橙给他打的温莎结。
少年时期喜欢穿得休闲,颜色基本不亮,往边上一站又冷又疏离,带些青春期男生的痞气和叛逆。偶尔来了兴致,和蒋泽学,挑些很跳的颜色,穿起来又酷又亮眼,风华正茂。
现在,穿常服的时间少,衣帽间里大半是西服。花哨的只有小玩意,手表袖扣,领带领带夹,林凡只在这些细节上流露个人喜好,又或者说,许橙的喜好。
刚回国时,初见他穿正装,许橙能眼睛亮亮地黏他一整天,说特别特别帅。但很快她的态度就变了,不喜欢他穿正装,说太单调,于是衣帽间里就多出那些小玩意,各式各样。
那些袖扣里,林凡还是最喜欢橙子花的那一对。现在,他的手就搭在其中一枚上。
春风扑在林凡面颊,拨开他思绪。林凡失笑,只是做了一次心理咨询,自己竟然也变成那种会回首往昔感叹岁月磋磨的人。
林凡看了眼腕表,开车驶向杭美。
轿车直接驶入校区,停在许橙的学院楼门口,一棵老梧桐树底下。梧桐树还是冬日舒朗的型,但枝头已上了绒绒的芽包。
时间刚刚好,不过五分钟,许橙和两个女老师边说边笑着走出来。
许橙穿着一条米白长裙,鹅黄色短开衫,远远看去,恰恰像一朵初绽的鲜嫩的橙子花。长发编成法式低盘发,几缕发丝鬈鬈贴在脸颊边,被风逗弄着,微微地晃。
二十八岁,青春余韵悠长,成熟悄然显现,可爱纯真兼着自然而然的温柔知性。
林凡微笑起来,走上去迎她,接过手里的包。他向许橙两个同事点头致意,寒暄几句,她们很快道别。
“临时开什么会?”林凡掌住许橙脸颊,在她脸侧贴了一下,这是每天下班的惯例。
“本科生的毕业设计,学院要马上安排中期检查了,问问情况。”许橙说。
上了车,许橙接着说:“我带的几个学生都不错,就是童老师她有个学生身体不好,毕设现在还没开始。你今天忙吗?”
“有点。”林凡递过保温杯,里面是洛神花热茶,“明天我不打算处理工作,所以都提到今天,开了一天的会。”
许橙喝了口茶,仔细看林凡:“看上去是有些累,明天有什么事吗?”
许橙有周末,但林凡没有,林凡全年无休,当老板就是这样,没有严格的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分界。不过,周五晚上他从不处理工作,这是他和许橙的私人时间。
“明天没事,就是想和你在家里待着。我看上去累吗?”林凡挑眉,他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都很好,虽然开一天会,但没觉得累。
许橙倾身,示意林凡低头,替他重新打领带。她轻声说:“你把领带都扯松了,没发现吗?刘助也不提醒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是在心理咨询时扯松的,林凡的确没发现。他笑笑,掩饰过去:“有个政府项目还没谈下来,我嫌他们进度慢,发了几句火。”
许橙打好领带,认真说:“不要生气,生气伤自己身体,工作上的事再大还是身体重要。林凡,你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不要这么辛苦,我现在有工资了,我能养你。”
林凡笑起来:“好,那你养我。”
“我开车吗?你累的话。”许橙询问。
林凡发动轿车:“不累。去西湖那边吃私房菜好吗?我预订了。”
“好呀。”许橙不挑,“明天你在家,那我们吃完饭去逛超市吧,买点菜,我做饭。”
平时下班没有时间,都是家里阿姨烧饭,周末如果空闲,许橙会自己做,她一直想念外婆的手艺,林凡也想念,只是舍不得她劳累。
“可以明天再买,不着急。”林凡回答,“今天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呀?”许橙好奇。
林凡笑着:“秘密。”
在湖边用完饭,轿车拐进一条幽静的上山车道,城市的市声四面抛在身后,只余引擎的低鸣和山林特有的自然声音。车窗外,山林掩映之间,偶能一瞥西湖的夜景。
轿车最终驶进一处别墅,这栋极漂亮的建筑灯火已然明亮,低调却不掩奢华。它低伏于半山,将山色与湖光尽数纳入怀中。
许橙感到意外:“来拜访什么人吗?可我没准备什么……你带了吗?”
“不是来拜访谁。”林凡下车。
他为许橙打开车门,绅士一般地弯下腰,牵起她手,低头吻她手背:“欢迎回家,my lady,这里的女主人。”
许橙没来得及发愣,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看这栋价值实在不菲经由林凡手翻新的老别墅,林凡带着她去花园。
打开车门时,许橙已经闻到丝丝缕缕的幽香,清新馥郁,极为熟悉。当看到花园,她恍然大悟,喜不自胜。
那是一整片树林。每棵树上都缀着洁白的花,团团地挤挤攘攘地开在一起,香得清甜,香得让人想哭。许橙知道这是什么树,这是橙子树。林凡说,这是甜橙树。
于是她转头时,身侧的人已然单膝跪地,用着标准的求婚姿势,手捧婚戒,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攒起这么许多年里一并的笑容,林凡说:“许橙,我想和你结婚,你嫁给我。”
纵然是求婚,言辞却是这么一句陈述句。其实,早在十一年前这句话就已经出口,那时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七。那年苦橙树没有开花,这年甜橙树开花了。
许橙哭了。
她含泪看着林凡,很久之后,她展颜微笑,说:“我在十五岁那年爱上一个人,他用哥哥和恋人的身份呵护我到二十八岁,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现在,我想继续爱他,我想成为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