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春》献酒

28、第 28 章

　　洗手间狭小，林凡不过欺上来两步，许橙就迫不得已退到墙角，身体贴到冰凉的瓷砖。

　　林凡的身影笼着她，薄荷香也拘着她，许橙全然是懵的。
　　她说：“你是我哥哥，我当然心疼你。”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林凡扯嘴角。
　　许橙没明白林凡的意思，愣愣的。

　　林凡低下眉睫，背对着光，在这暧昧不清的明暗分界里不挪步子，依旧禁锢着许橙。
　　很久以后他抬眼，面上微笑，眼里却是寒冰万年不化。
　　林凡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倏忽，许橙觉得天崩地裂，一切都完了。
　　我心疼你……林凡知道她喜欢他了？刚刚她只是以妹妹的身份关心他，但言辞之间可能露了马脚。
　　林凡是不是要和她划清界限了……怎么办？怎么办？许橙完全不知道办法。
　　她只能颤声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林凡嗤笑：“撒谎。”
　　许橙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林凡又说：“不要和我撒谎，许橙，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他声音低，却字字有力，字字敲许橙心上，她眼泪又涌了一包出来。
　　林凡问：“是不是周谨一？”
　　许橙愕然抬眼。

　　周谨一？怎么和周谨一扯上关系了？
　　她愣怔一瞬，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看见了？”
　　林凡看见她和周谨一拥抱了？

　　林凡的表情就是答案。
　　他说：“你现在心疼我，是因为你怕我管你，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所以你才会这样装模作样地来讨好我，是不是？”

　　许橙的心跳近乎炸开，连同呼吸都是一百二十迈的急速。
　　她对他的心疼都是真心的，他怎么可以说她装模作样？
　　许橙眼睛雾蒙蒙地看着林凡，紧紧咬起嘴唇，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林凡忽然厉声：“哭有什么用，许橙，你真行，你抱周谨一，你是多喜欢他？”
　　许橙眼泪完全决堤。
　　她怎么可能喜欢周谨一，她喜欢的是他。

　　许橙：“我……”
　　可她没往下说，沉默了。

　　因为许橙突然意识到，只要她承认自己喜欢别人，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继续亲近林凡，肆无忌惮地继续喜欢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拿周谨一做幌子，许橙不是很心虚，她知道他会乐于帮忙。

　　沉默相当于默认。
　　深更漏夜，无边安静，夹杂两个人起伏不一的呼吸，林凡也没有再说话，怒目看她。

　　许橙偏开视线，看到门外她和林凡的影子，它们长长地交叠在一起。
　　她眼泪直往下掉，停不了。

　　林凡说：“好，许橙，是你之前和我说你不喜欢周谨一的，你就这么骗我，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管你，那好，我不管你了，你想和周谨一早恋那你就早恋，从今往后你干什么我都不来管你。”
　　说完，他径直往外走。

　　许橙脸色顿时苍白。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她想也没想，直接从后抱住林凡，哭得可怜巴巴地说：“哥，我没想和周谨一早恋，我从来没想和周谨一怎么样。”

　　她的手环在他腰上，林凡僵在原地。
　　半晌，他冷声：“不想和他怎么样还抱他？怎么，周谨一也是你哥哥？”

　　“你看见了。”许橙抽噎，“你看见了为什么不问问我是因为什么才抱他呢？”
　　她把原因说了，意思是这个拥抱和喜欢周谨一没关系，是单纯朋友的。

　　林凡却仍然冷笑：“那你的想法是什么？现在只是喜欢他，不打算和他早恋？打算高三毕业再谈恋爱？”
　　许橙没吭声。
　　总不能喜欢人，结果说自己根本没打算和人家恋爱，那太容易露馅了。

　　林凡说：“好，你很好。”
　　林凡掰下她手，大步走出去。
　　许橙默在原地，泪水一直安静地淌。

　　突然地，林凡停顿了脚步。黑夜里他的身影肃穆又危险地立着，没有动作。
　　下一瞬，林凡折身回来，步子极快。

　　他猛地掣住许橙手臂，大力把她拉进洗手间，门关上，隔绝外面所有。
　　林凡单手掐着许橙脸颊，微微眯着眼睛，眸中满是令人不安的戾气。

　　许橙错愕看着他：“哥……”
　　林凡几乎是咬着牙说话：“许橙，你喜欢周谨一什么？”
　　“我……”许橙一时半会儿答不出来，她才刚刚知道自己喜欢周谨一，那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周谨一什么？

　　缓兵之计，许橙盈着满眼泪，委屈说：“疼。”
　　又为了让林凡消气，软绵绵喊她平时从不喊的称呼：“凡凡哥哥。”

　　平常喊个“哥”就够了，喊“哥哥”像是在撒娇，至于是像弟弟那样差着岁数喊“凡凡哥哥”，更是没有过。
　　但此情此景，很合适。
　　林凡的喉结动了动，垂着眼睛俯视她。

　　其实林凡没用多少力，许橙的脸颊肉只是鼓作两团而已，不疼。但她才十六岁，细皮嫩肉的年纪，稍稍作弄就红。

　　林凡并不松手，眼眸仍然幽深。
　　“受着。”他说。

　　许橙只能绞尽脑汁去想那个问题，但是又觉得，那些话回答出来，林凡只会更生气。
　　就含着眼泪看他。

　　林凡突然笑：“好啊，不肯说是吧，不肯说我替你说。首先，周谨一和你是青梅竹马；其次，周谨一长得还算人模狗样，成绩不错性格也不错；最后，他能和你长长久久，可以和你结婚。所以比起其他人，他是最合适的，所以你就喜欢他。”

　　说着说着，林凡讥讽的笑和怒都淡了，连手劲都小了下去。
　　说到末尾，他松了手。
　　林凡站立的姿态忽然变得僵，他表情愣怔，继而现显出些错愕，最后，他搭住旁边的门把手，手攥得很紧，古怪地看着许橙。

　　许橙看不出林凡那么多微妙的表情变化，她只觉得他对她很失望。
　　可她也很委屈，林凡说的那些的确都是周谨一的优点，可她不喜欢周谨一啊。
　　都是为了他，都是因为他。

　　许橙心口一个劲地泛酸，眼泪翻山倒海地涌，肩膀抖得厉害。
　　她连一声呜咽也不出，就这样默默无声地哭成个泪人，脸上还有红红的指印。

　　林凡只静静看着她，他眼里情绪复杂。

　　许橙自己擦眼泪，努力平复呼吸，尽力平静地说：“哥，你再生我的气，都不应该说‘我不管你了’这种话，我会很难过的。”

　　她抬眼看他，带着哭腔：“明明是你说的我做你妹妹很好的，你要把我丢掉了吗？”
　　林凡表情有些茫然，接着无措。

　　半晌，他终于问：“疼吗？”
　　许橙很乖地摇摇头：“不疼的。”
　　她一张脸上全是眼泪，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坏了。
　　林凡抬起手，但很快制止自己，垂下。他没有更多的动作，就干站着。

　　他都不哄她了……是因为她喜欢周谨一所以他还是很失望吗？
　　许橙眼睛又泛上一分水。
　　她哽咽：“我知道你生气，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你不能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我，凡凡哥哥。”

　　林凡低头看着她，片刻，微微仰头四望一圈，好像在思考什么。
　　终于，他扯过许橙，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动作很用力，也很迅速，像是怕再慢一秒自己就要打退堂鼓。

　　“我……哥哥错了。”林凡低声。
　　许橙紧紧贴在他怀里，眼泪倒越发掉得凶：“你刚刚太让我伤心了。”
　　林凡好声好气：“对不起，小橙子，你别哭了行不行？你哭哥哥也心疼的。”
　　许橙按捺下抽噎。

　　林凡把下巴搭在许橙发顶，想好久事情，揽着她的两只手一直没松，很紧。
　　“你是我妹妹。”他这么突然地来了一句，“那你以后得听我的话。”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许橙眨眨眼：“我当然听你的话。”

　　“行。”林凡说，“那现在我就和你把事情讲清楚，许橙，你要和周谨一保持界限。”
　　许橙艰难说：“嗯……”
　　她真是对不起周谨一。

　　林凡说：“第一，不能和周谨一单独相处。你有事情都带上我，我是你哥，以后要去他家拿什么东西我和你一起。”
　　许橙回答：“我知道了。”

　　林凡说：“第二，不许给他写信。”
　　许橙心跳漏了一拍，脱口而出：“我没有给周谨一写过信。”
　　她只给他写过信，他不知道而已。
　　那封信仿佛年深日久，但其实也就是今年年初的事。当时他还不是她哥哥，当时她还能普通而浪漫地喜欢他。

　　林凡没在意，继续说：“第三，我在这里的时候，不许和我提你喜欢周谨一。”
　　许橙理解，就像小孩子不能把我想玩游戏挂在嘴边，道理是一样的。她当然也不想再提，她又不喜欢周谨一。
　　许橙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再没话说了，林凡拍了拍许橙脊背，松开她，还算温柔地抹了把她眼睛，说：“不哭了吧？哭成个花脸猫。”
　　许橙说：“我好了。”
　　林凡大力地揉了揉她头发，其中，伴着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揉好久都没停，许橙摇头晃脑的，都快晕乎乎的，有些小脾气地瞪他，林凡笑起来，但笑很快抹去，偏开视线，唇抿起来。
　　他说：“你怎么就……”
　　顿了顿，没把话说全，只说：“晚安，睡觉吧，我去睡了。”
　　说完，转身就走，非常迅速利落，许橙的说的“晚安”他都没听到。

　　许橙关了洗手间的灯，上楼睡觉。
　　在楼梯上她回身一看，楼道黑沉沉的，刚刚的一切都像一个黑黢黢的梦。
　　她心绪极其复杂，说不出是轻松更多还是落寞更多。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