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春》献酒

27、第 27 章

　　傍晚，许橙和林凡一起下楼散步。

　　外婆不爱纯粹的运动，只喜欢在老梧桐树下坐着，和别的老爷爷老太太聊天，许橙便和林凡单独四处走走。

　　吃好饭的时间，小区里人多，认识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有很多，许橙和他们打招呼，顺便介绍林凡。

　　别人都点点头，知道这是过来借住准备高考的，幸福家园离云中近，很多这样的小孩。
　　但也有大人调侃说：“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再过两年好喝喜酒了！”
　　许橙的脸便红得和天上的晚霞似的。

　　人声碎语、买卖吆喝，幸福家园的烟火气浓烈，林凡噙着笑，心情挺好。
　　周谨一出现了，他下楼丢垃圾。

　　许橙忐忑着，视线只敢往地上放。
　　林凡搬家和她通校的事，许橙还没有和周谨一说。喜欢的人变成自己哥哥，现在又住进自己的家……周谨一会怎么想呢。

　　林凡却主动和周谨一说话，微笑道：“挺巧，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他彬彬有礼，就差和周谨一握个手。

　　“……”许橙欲哭无泪。
　　她还没想好如何和周谨一开口，林凡就自己招了。她那一腔犹犹豫豫斟斟酌酌，此时都在周谨一的疑惑眼神中灰飞烟灭。

　　许橙只能挤出个讪讪的微笑。
　　她解释：“我之后打算通校啦，我哥和我一起上下学，外婆就说他搬过来住方便一点，所以现在他也住在这里了。”

　　有三四秒钟周谨一没有说话，瞳仁深处席卷过一场风暴，但被镜片巧妙地遮挡住。
　　最后，他微笑说：“通校是好些，外婆想要你天天回来吧。”
　　许橙说：“是，她总念叨。”

　　林凡搭上许橙的肩，说：“她自己管不好自己，那就回来让外婆和哥哥管管，不然不知道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许橙说：“才没有，我管得很好的。”
　　林凡挑眉：“没有？那你病成那样？”

　　两个人打起嘴仗来，还真有兄妹的样子，周谨一静静看着，笑意渐渐平了。
　　林凡忽然说：“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上去了，今天刚搬过来，东西还没理完。”

　　“什么没理完？”许橙奇怪，她记得已经理完了，他东西那么少。
　　林凡却说：“就是没理完。”

　　周谨一温和道：“我想起来，是有件事，老家拿过来一些核桃，橙子和我上去拿吧，林凡你可以先回去。”

　　许橙说：“那哥你先上楼吧，我拿好东西就回来。”
　　林凡眯了眯眼睛，对周谨一说：“你拿下来给她不就好了？”

　　许橙惊讶，林凡他干嘛呀？这话很让人尴尬的，她上去也没什么。
　　周谨一并不难堪，仍然笑：“贝贝想橙子了，让她上去看看它吧。”

　　“什么东西？”林凡皱起眉。
　　许橙解释：“是周谨一家的狗狗，我上去看看啊，哥，你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林凡顿了顿，说：“我在楼下等你。”

　　周叔叔和杨阿姨出去了，家里没有人。周谨一进去拿东西，许橙站在玄关等，贝贝扑上来，亲热地爪子扒拉她，许橙搓搓它脑袋。

　　周谨一提着东西出来：“外婆吃不了糖，一半水煮的，另一半是你喜欢的奶油的。”
　　“谢谢啦。”许橙接过东西。
　　周谨一问：“林凡搬家是外婆提的？”

　　也有她的份，但许橙不想和周谨一说明白，否则容易越描越黑……
　　她只说：“是，林凡和我一起上下学，搬过来更方便。”

　　周谨一有一会儿没说话。
　　其他地方都暗，只玄关亮灯，便显得这盏灯疏落，在周谨一的静默里，许橙有些紧张。

　　的确，周谨一的话很有分量：“你和林凡名义上是兄妹，但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你不敢告诉外婆，那先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一定保护好自己。”

　　许橙领会到周谨一的意思了，这简直……
　　她双手紧紧拎住袋子，说：“林凡把我当亲妹妹的。有事的话，我一定和你说。”
　　周谨一颔首。

　　许橙能理解周谨一的关心，温和说：“那我先走啦，你帮我和叔叔阿姨说一声，东西我拿走了。”
　　周谨一说：“我送你下去。”
　　许橙奇怪：“诶？”

　　送客人下楼是人情，但许橙和周谨一家近，又熟，向来不这样客套。
　　周谨一朝她笑笑，换鞋，带上门。

　　在楼道口，周谨一停下脚步，忽然和许橙说：“橙子，你抱我一下好吗？”
　　许橙完全怔住。

　　周谨一的神情现在是格外疲惫，他揉揉眉心：“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许橙反应过来：“是因为开学考吗？杨阿姨又说了什么吗？”
　　林凡仍然是第一，周谨一只能第二了。

　　“嗯，她太看重排名，所以天天说这些那些。”周谨一顿了顿，“还有我哥的事。”
　　这件事许橙听外婆说了，谨川哥哥的案子马上要再次开庭，但是律师那边，评价说情况可能也不乐观。

　　许橙感到难过，他们都才高中，但自从谨川哥哥去世后，周谨一背负了很大压力。他爸爸妈妈现在全然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了。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及时和我说，别一个人闷着。”许橙走上前，虚虚环了环周谨一，没碰到身体。
　　周谨一也环了一下她，柔声：“好。”

　　小时候也是这样安慰，拥抱一下，只不过后来长大了，很少再这样，应该是周谨一接受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教育。
　　许橙想，最近他压力真的太大了。

　　许橙松开手：“那我走啦。”
　　周谨一微笑：“嗯，再见。”

　　许橙没什么心眼地往外走。
　　她忘了，林凡还站在楼下，他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们。
　　林凡静静看着，面无表情。

　　许橙走出去，笑着向林凡展示手中的东西：“这是周谨一老家的特产。”
　　“嗯。”林凡没有语气。

　　许橙顿觉不对，她立马想到刚刚的举动，林凡看见了？他看见必定误会。
　　许橙斟酌说：“我……”
　　林凡却打断她，笑眯眯地问：“你们有什么话可以聊十多分钟？”

　　许橙观察他脸色，桃花眼是恰到好处的弯：“让你等得太久了吗？不好意思。”
　　“我看你是忘记你哥在楼下等你了。”林凡皮笑肉不笑。

　　但许橙放下了心，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呀，那就好。
　　她轻快说：“周谨一拿东西花了些时间。哥，你要是着急你就先上去呀。但是我记得东西都理完了啊，还有什么没理啊？”
　　林凡微笑：“我忘了。”
　　说完，他拔腿就走。

　　让林凡等得久，许橙有些抱歉，贴上去献殷勤：“这个核桃很好吃的，你等下就可以吃吃看。”
　　“不吃。”林凡说。
　　一路上，他脚步非常快，没再说话。许橙没多想，毕竟林凡偶尔就是这样冷淡姿态。

　　晚上，许橙下楼倒水。
　　她抱着水杯蹑手蹑脚下楼，外婆已经睡了，而林凡——

　　林凡的房间没亮灯，但洗手间的门开着，淡淡的光泄出来。他立在台盆前，伸着手臂涂着东西，空气里有一股药膏味儿。

　　许橙顾不上倒水，快步走过去，到门口，轻咳一声。
　　林凡瞥她一眼，没说话。
　　许橙走到他身边：“还严重吗？”

　　是八月那次打架留下的刀伤，他当时没给她看伤口，但凭着衣服上的血，许橙也能知道是很严重的一道，一想到心里就难受。

　　许橙小脸皱成一团，十分担心模样。
　　林凡扫了眼她，仍旧不说话，只低着头自己动作，还故意往里侧身。
　　洗手间灯光微弱，许橙本就看不清，这下焦急说：“你转过来一点呀，我看看。”

　　林凡沉声：“没什么好看的。”
　　免得打扰外婆睡觉，他声音压得低，这样说话时有别样的好听，像沉沉的大提琴。
　　说完，他再度往里转身。

　　许橙着了急，攀住他手臂便往回拽。
　　林凡立刻皱起眉：“嘶——”
　　许橙顿时放轻力道，但没有松手，紧张问：“弄疼你了吗？”

　　林凡不说话，许橙低头仔细看，长得差不多了，这还疼吗？
　　许橙没去想林凡是不是在诓她，眉蹙得很紧，心一抽一抽地疼。

　　除了这道伤，她还发现另外一道，在上臂，颜色已经很淡，应该有些时间了。
　　她问：“这是怎么弄的呢？”
　　“初中打架打的。”林凡声音平淡。

　　许橙愣怔：“你……”
　　林凡乌眸盯着她，没有情绪，直言：“许橙，我爱打架爱惹事，不是什么好学生。”

　　许橙摇头，眼睛含起雾，敛下眼睛说：“你在国际初中经常被欺负是不是？所以才转来云中吗？”
　　林凡微讶：“我被人欺负？”

　　许橙抬起眼睛看他，泪光盈盈的：“是吗？你不是会随便对别人不好的人。”
　　“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林凡别开视线，抿了抿唇。

　　“你很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许橙低声，但很固执，她仍然拉着他手臂，“在云中没人会欺负你了，我会保护你的。”
　　林凡愣了愣，随即轻笑起来。
　　许橙说：“你不要不相信，我可以和老师说和警察叔叔说，总之……”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眼泪开始啪嗒啪嗒掉，抬起眼睛看林凡：“你别打架了行吗？”
　　林凡沉默须臾，说：“我不主动打架。”

　　许橙默了默，问：“杜叔叔打你吗？我记得高一开学的时候他打你。”
　　“那称不上打。”林凡笑笑，“他偶尔会打我，但不敢下狠手，你知道原因的。”

　　这一刻，许橙庆幸林凡有个好外公。
　　“你不用为我担心，现在没几个人打得过我，我打架的本事是从小和陈路学的。”林凡很没心没肺地笑。
　　许橙紧紧抿起唇。

　　林凡说：“你怕我吗？”
　　许橙再次抬起眼睛，林凡的眼眸深深的，并不含笑意地看着她。
　　他说：“我不像周谨一是什么温柔的好人，我也不完全是你想象中的好哥哥。”

　　许橙摇头，一直摇头。
　　她哽咽道：“我不怕你，我心疼你。”

　　几颗眼泪掉下来，水珠恰巧跌落到林凡手臂上。他看了看，声音淡：“没必要哭。”
　　许橙抬手抹去眼泪，没说话。

　　林凡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他说：“你心疼我？许橙，你为什么要心疼我？”
　　林凡咬字尤其清楚，许橙尚未反应过来，他便逼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