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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神山下的祈愿 你们知道吗 ...

  •   所谓山神,其实是从前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逐渐开始信仰周遭这些给自己活计的山川大江。而山神,便是这片山脉中的最高峰——慕士塔格峰。从喇嘛庙走捷径小路而上,只需四五个小时便可到慕士塔格峰峰脚下。

      夏日山间一片青葱,三人两匹马春游般的往山上走。李朝岩一路上招花惹草,还弄狗尾巴草编了个发冠扔到李夕晏头上,惹的李夕晏一阵嫌弃,没戴两下,这可怜的狗尾巴发冠就跑到陈贤久头上了。陈贤久也不摘,就任凭那狗尾巴草做成的冒牌王冠挂在头上。转眼间,陈贤久灵巧的手指翻飞,便用路边的各种野花做了顶真正的花冠,他把花冠给夕晏带上:“送给我们的小公主,这是你的第一顶王冠。”他语气温柔,把李朝岩这个亲哥酸了个半死。

      一路打打闹闹,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慕士塔格峰耸立在群山之间,峰顶常年裹着厚厚的积雪,白的刺眼,连云都绕着走。山腰以下是黑褐色的岩壁,嶙峋陡峭,偶尔有几丛枯草在裂缝里挣扎。半山以上,冰川横亘,阳光一照,反射出冷冽的光,像山神的眼,盯着脚下的一切。山脚散落着乱石和干涸的河床,偶尔有羊骨被风吹得滚来滚去,衬得这地方荒得像没人靠近过。

      到了山脚,李夕晏早早从马上下来,独自走到一块平石旁,步子慢且稳,长裙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神色庄重,从包里拿出了一块酥油和一小包青稞,庄重地摆在平石上,像是怕弄脏了山神的礼物。从山顶吹下的风刮过她的发梢,又吹向她身后的两个男人。

      她跪了下来,双膝压着冰冷的土,低头合掌,嘴唇微微动着,念起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经文,声音低得像呢喃,混进风中,一转眼便消散了。秃鹫飞过时,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慕士塔格峰,她把青稞洒在石头上,又把酥油抹在一旁的岩石上,虔诚的像一幅画。她站起身,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俯身磕了个长头,额头贴着地,裙子沾了泥。

      她的虔诚寂静却震耳欲聋,陈贤久羡慕李夕晏,他羡慕一个心中有信仰的人。一直以来,陈贤久都觉得李夕晏是他们三个中最有力量的人。陈贤久静静地看着她祈祷,仿佛看见了一个女菩萨活灵活现的站在那儿。

      一应仪式完毕,李夕晏回头看向静默而立的二人,说道:“你们知道吗?在神山脚下说谎会遇到雪崩。”

      她有些促狭的一笑,眼睛弯弯的:“所以,你们两有什么愿望,一定要诚心诚意地跟山神说,千万不能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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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李夕晏送回喇嘛庙,两人骑马回到李蔺山中的小院。这些年两人一直在山下的小城上学,也不常回家同李蔺见面。李朝岩不擅长读书,高中读完,李蔺便叫他跟在身边学着打理公司。陈贤久完全不同,李蔺觉得他是个读书的苗子,也跟他商量了往后让他出去上大学的打算。

      “阿山,你就好好读书,将来回到内地读书去。家里的事业,我在这给你继续打理着,你也不用操心,我想这也是老爷子愿意看到的。”这天晚饭后,李蔺把陈贤久叫到书房,语重心长的跟他嘱托。

      李蔺的书房多少年没什么变化,透露着一股实干家的精简来,这些年只有到对账的时候,李蔺才叫他到书房来,言语中都是还把他当作少当家,总说帮他打理着家族的产业,等到他年纪大些了,就让他把家族的产业接回去。

      当年一路逃亡而来总归是穷途末路,李蔺愿意收留他,认爷爷的老面子,这使他感激不尽。可对爷爷在这片大山中选的代理人,陈贤久却越来越看不透他。当年李蔺收留他时,眼中的痛惜和震惊骗不得人,而如今账本上的处处模糊和公司业务的遮遮掩掩也没逃过陈贤久的眼睛。

      他不知道李蔺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也不知道他借了家里这艘大船多少东风。

      李朝岩是在山中跑马长大的孩子,这些生意上的门道,他看不出来正常。陈贤久从小跟着母亲拨算盘珠子,又随爷爷走了全国不知多少明里暗里的产业,生意场上的弯绕,他早见了不知多少。

      “伯父这些年不知道为我操了多少心,我要还不认真念书,岂不是白眼狼吗。”陈贤久边说,边吹了吹手边茶杯面上飘着的两片茶叶,端的是一片太平的模样,“至于家里的那点产业,有伯父和几个叔叔打理着,我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可瞎操心的,就算是爷爷还在,也会是这么安排的。”茶杯被轻轻放在红木的茶几上,陈贤久抬起头,对李蔺露了一个笑。

      “朝岩马上就要进公司了,伯父计划着什么时候把这事告诉他?”李蔺的外贸公司只是个小公司,平时承接一些不痛不痒的进出口贸易,李蔺也只是名义上担了个董事长,实际上外贸公司背靠着楚家多年建立在这里的家族产业,外贸公司也只是多了条走货的途径。这些家族秘辛,李朝岩一概不知。

      “那孩子咋咋呼呼的,离能担起事还差了八竿子远。先让他历练一两年再告诉他吧。”李蔺有些头疼似的搓了搓脑袋。

      “伯父自然是慈父心切,既然伯父心里打算好了,我也替朝岩松口气。朝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我也希望他将来大展宏图,能把这边的担子都接下来,也省的伯父每天辛苦了。”陈贤久看似随意的说道。

      “哈!他什么时候有你想的这样远,我就是立马去给山神磕头都没问题。”李蔺听了陈贤久的话,不由得大笑。陈贤久唇角微弯,“您总是还当我们是小孩子。”“可不是吗?怎么不是小孩子了?”李蔺说道激动处,拉着陈贤久站起来,跟他比了比身高,“个头就算比我都高了,也还是小娃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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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蛰,正是春光浮动之时。庭院外远远隐约传来雷声轰鸣,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又是一声惊雷,雨不管不顾的磅礴落下,顺着雨链流成了一道涓涓细流。

      突然传来急促的砸门声,父亲撑起油纸伞去开门。只见一伙人恶鬼似的闯进来,将小院挤了个满实满载。父亲似乎没与他们争辩几句,就被领头人拷住了双手。父亲跟他求情,回身只与母亲说了一句:护好自己,照顾孩子。转眼就被带走了。

      再一转,就是母亲收到父亲在狱中自杀的死讯,雨还是淅淅沥沥地落,不知已经下了几天了。母亲哀怮的哭泣伴着雨声,一滴一滴地砸进他的心里,血里,直至四肢百骸,全被雨落到冰冷刺骨。

      他抱着母亲,母亲抱着弟弟。他知道,父亲绝不会自杀,可世事,就将他们逼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天光将亮未亮之时,李朝岩就来敲陈贤久的窗户。阿山浅眠,往常这人的窗户都是一敲就开,今日不知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反应。李朝岩所幸直接推门走进房间,只见陈贤久缩在床边的角落,只露出了半张脸在被子外。

      李朝岩一碰陈贤久的被子,他忽得睁开眼,像是被什么魇住了,呆呆地看着李朝岩,不喊也不动。“阿山?阿山?你怎么了?”李朝岩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贤久像是才清醒过来,缓慢的眨了一下眼,“好像做了个噩梦,嗯……没什么的。”他坐起身,看着窗外微薄的晨光,潮湿的水汽还在鼻尖萦绕,“你这么早来找我做什么?”

      李朝岩嘿嘿一笑,“你忘啦?我昨天和你说过的,佛头——”

      “你说你把佛头扣下来了?”陈贤久不由得震惊于李朝岩的好奇心和行动力,不过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当年也不会在路边随便捡一个小孩就带回家。

      “我觉得这个佛头必然不一般。”李朝岩思忖道:“我十岁就被老爹带上压货,那几年常见的多是些羊皮马革,还有粮食作物,所以当我偶然间在货箱里看到那个佛头时,我就意识到了不一般。可惜……”李朝岩身下的马焦躁的踏了踏蹄子。

      李朝岩一拽笼头,安抚似地拍拍马头:“我那时候太小,没办法搞清楚那个佛头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当年我们在那个仓库里遇见失落的佛头时,我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出来。如今,我手上握着两个佛头,这趟运货,我认真观察了承运的弟兄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还真让我发现了门道。”

      “然后呢?有什么问题?”陈贤久最烦他这幅作弄玄虚的散德行模样。

      “哼,急什么,到了,你来看。”李朝岩引着陈贤久到了一处不显眼的土包旁,俯身在地上刨了几下,竟掀起了一处活板门。“我担心把佛头放家里会被老爹发现,几年前就在这刨了个坑,把当年那佛头埋在下面。除了我没人知道这地。”

      两座一模一样的佛头呈现在二人面前,即使面上蒙了一层黄土,也难掩青翠的幽绿光泽,神态表情也是一致的慈祥平和。“光看着两个东西,我看不出什么分别。可是当年夕晏亲口说这一座是失落的佛头,难道这传世珍宝还能有好几个不成?”

      陈贤久打量着面前两座佛头,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你先别考虑什么真假佛头了,你说说你发现什么不对劲了?”他有种不安的感觉在心中逐渐生根发芽。

      “运货的过程中,有两个人乘着半夜把货带出去了。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的是,自从发现了佛头后,我就一直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本来我是想,到目的地,一过称我就把他们当场扣下,出货时的磅数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到时候铁证如山,他们无处可逃。”说到这,李朝岩似乎有些困惑,“但磅数没有问题,没少也没多,跟出货时一样。我直觉这事不简单,于是在结束前,趁他们不注意把这佛头给扣下来了。”

      陈贤久听罢,心中一计已经想好,“下次运货是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们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神山下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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