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日光下的逃亡 佛头会害了 ...
-
日光晃晃之下，逃亡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贤久在这里两眼一抹黑，只能跟着李朝岩兄妹沿着狭窄崎岖的小巷狂奔。黄土路边晒太阳的老猫被突然从暗巷中闯出来的三人吓得奓了毛，转头就慌忙地溜着墙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操，老子的马拴城门口了。现在城里那群杂碎要想拿我们怎么样，还真施展不开。”李朝岩贴着暗巷的墙根，一个借力便翻上了路边一棵粗壮的榆树。他借高处的视野往来时的路扫了扫，随即敏捷的下树来道：“刚刚在楼上看到的还只有两个男人，现在看来他们是动真格了，一打眼乌压压得有七八个。”李朝岩快速退回暗巷，顺手一扯陈贤久的脖领，“你到底得罪什么人？在这巴掌大的小城里搞这么大阵仗抓人，估计晌午饭还没吃过，满城的人都晓得这些不速之客了。”
陈贤久对李朝岩的反应简直无语至极。心想：“敢情抓得不是这位少爷，人家都杀上门来了，他还在这儿抖机灵。”当然，内里的吐糟自是不能让当前的靠山知道的，只是心里郁闷，又实在无处发泄。李夕晏此时投来的一个眼神，对极了他的胃口，明显是一个无奈和安抚的意味，其中又夹杂了许多对哥哥不靠谱作风的习以为常。
陈贤久一直在好奇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李夕晏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小，但她的行事作风却异常沉稳干练。反观李朝岩，总给人一种不拘小节的跳脱感。李朝岩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似乎也没把她当小孩照顾的意思，陈贤久甚至有些怀疑，其实在这对兄妹之中，更顾全大局的是妹妹，而非哥哥？
眼看走大路要被截住，离城的马又一时间又取不上。三人只好另寻他路。
转身折返暗巷还没行百十米，堪堪绕过两个弯，只见一扇破旧的木门半开，在本就逼仄的小巷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抬眼一看，竟又是绕回了招待所，只不过这回是跑到了招待所的后门。“好样的，老胡还没一天到晚的白嚼我舌跟，关键时刻还是顶的上事儿。”李朝岩跑在第一个，蹦出一句感慨，他一步踏进招待所的破旧木门，又转身向陈贤久伸出手，“快进来。”
-------------------------------------
说这是一家招待所的后门似乎不太妥当，因为它并不与前台的正厅相连。若要仔细论，不如说这是一件被挤出来的夹层，表面上毫不起眼。一般房屋在这种地方都会设计一道楼梯，但这处狭窄的夹层却什么都没有。陈贤久正思索着，李朝岩一抬手，掀开了地板边上一道不起眼的暗门，转身一笑：“说了，在卡什塔尔，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随即，跳进了地下的暗仓。
小旅馆的地下暗仓别有洞天，竟是个有着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沿墙根摆得满是一堆堆盖着稻草的木箱，显然，这是个主人家的货仓。
一路奔逃，三人都是精疲力尽。李夕晏更是用尽全力跟着两个男孩的脚步，此时片刻的宁静来之不易。
李夕晏慢慢踱到仓库的一个小角，却见一处木箱上的稻草凌乱地散开，漏出其中一片青色。这青色即使在如此幽暗的仓库中，也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光泽。李夕晏不由得的伸手去拨弄箱子上稻草，这一拨，云雾见月明，箱子里藏着的东西才真相大白——竟是一个完整的玉面观音佛首！
这佛首面相丰满、静穆，眉目端庄。虽然半张脸仍被稻草杂乱的遮掩，但其做工之巧妙，仅从露出的半张秀丽五官就可见一般。乍一见这佛首，李夕晏一霎间竟被骇的无法动弹。
陈贤久注意到李夕晏的异样，刚想走近来询问她的情况。一靠近这个角落，这半个玉面佛首瞬间印进了他的眼帘。那观音细长而弯的眉此刻仿佛带上了些许妖异的色彩，在这一人一佛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刺痛了陈贤久的眼。陈贤久只觉得背后一阵冷风吹过，仿佛无数冤魂厉鬼已经悄然站在他的身后，而他此刻正陷入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阴谋之中。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家中红木条柜的温润手感，紫檀博古架上的白玉花瓶，和放在高处的，玉面观音佛首。那年自己正是人憎狗闲的年纪，在家中探险却意外弄倒了博古架，白玉花瓶碎了一地，成了白瓦片。玉面观音也缺了半只耳朵，成了半只耳观音娘娘。
“怎么了？你俩在这傻站着？”李朝岩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阿岩，这里有一个失落的佛头。”李夕晏的声音少有的带着一丝颤抖，她似乎逐渐从刚才的惊骇中反应了过来，伸手把先前拨弄到旁边的稻草仔细铺在佛首之上，重新遮盖起这堪称神物的光彩。“我们还是当没看见这东西，先从这离开吧。”李夕晏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外面那帮杂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现在走我们无处可去。”李朝岩似乎不认同妹妹对佛首如此这般的敬畏态度，径直走到木箱前，一把将那佛首又拨弄了出来，这回再没有缓冲的机会，佛首直接被李朝岩提在手上，面见了天光。
“你说这是失落的佛头？这下有意思了。”李朝岩拿着佛首，仔细打量，“阿山，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没有？我给你讲，这东西在我们这也是个传说——据说打仗的时候，一个外族的青年带着一队人马深入沙漠，盗走了千佛洞的众多壁画和古物，其中以那制作精美的玉面观音佛首最为珍贵。千佛洞失窃确有其事，但传说之所以为传说，就是因为，据说这队人马带着这无穷宝藏消失在沙漠之中了，再也没人见过他们。所以大家就把这传说中的宝物叫做失落的佛头了。”李朝岩语气有些激动，“我之前只当这是个故事，如今看来，传说有可能是真的，他们还真的有可能没走出沙漠？”
陈贤久的声音有些干涩：“夕晏，你怎么一眼就敢肯定这是失落的佛头？”他看着佛首完整无暇的耳朵，问道。
李夕晏还没答话，旁边的人就接过了话头：“她是佛学专家，我阿妈从她会认字就开始培养她。”李朝岩对陈贤久挤挤眼睛，“所以如果她说这是，那八九不离十。”
-------------------------------------
李朝岩站在昏暗的地下暗仓里，目光不由地锁在手中的佛首上，心跳得像是擂鼓。那佛首散发出的幽光，像是一道无形的钩子，勾得他心神不宁。
他抖开自己随身带的一张包袱皮，将那佛头当中一裹，便是要直接收归囊中了。
“阿岩，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要把这东西带回去？”李夕晏站在他身后，目光紧紧锁定佛首，似乎能从那幽暗的光泽中感受到某种不祥的预兆。
“带走它又如何？”李朝岩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你担心什么呢？老爹怪罪起来也只会怪罪我，不是吗？”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这是一个天降的机会。”他心想，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你知道把它带回去的后果吗？”李夕晏声音冷了几分，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呵。”李朝岩轻笑了一下，“你才是不知道的那个人。”
“阿山……”李夕晏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带着几分无措看向了陈贤久。
陈贤久沉默片刻，缓慢开口：“这东西来路不明，带出去怕是个祸害。”话刚出口，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这佛首的出现，像是意外，又像是命中注定。若把这东西留在这，他怕是也寝食难安。
李朝岩却没工夫琢磨陈贤久的异样，手里掂着佛首，嘴角扯出一抹笑：“祸害？阿山，你这话可真不经听。咱们现在被那群杂碎追得跟丧家犬似的，这玩意儿要是值钱，拿出去换点票子，也不亏我走一趟！”他瞟了陈贤久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别装了，难道你还真想把这东西留在这？”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可那句“别装了”却像是一根细长的针，精准地扎进了空气里的僵硬气氛之中。
李夕晏站在一旁，双手紧攥着衣角，脸色白得像是见了鬼。她盯着那佛首，眼底满是惊惧，低声喝道：“阿岩，你给我放下！这不是咱们能碰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陈贤久，语气失了镇定：“阿山，你也劝劝他，咱们现在是在逃命，是要离开这儿！不是贪什么横财！”她声音里透着恳求，可那份不安却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李朝岩闻言，冷哼一声，手里的佛首却攥得更紧。“保命？阿晏，你少在这装圣人。我这趟带你出来，你可别挡我的道。”他这话说得语气有几分阴恻恻的。李夕晏还没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被堵了回去。
眼见李朝岩这话撂得极狠，陈贤久也被堵得一滞。气氛随即沉默下来。
突然，暗门处传来响动，三人均是被吓得一激灵，李朝岩下意识抱紧佛首，飞快地退入阴影之中。只见老胡举着油灯，照亮了暗门和梯子处的一片地面，对他们道：“外面的人走了，快出来！”
闻听此言，李朝岩深深看了李夕晏一眼，颇有一种今天这东西，你不让我带走我也带走了的无赖，转身爬上了暗门。陈贤久也只能无奈摇头，紧随其后爬了出去，
李夕晏看着两人的背影，愣在原地，半晌才低声呢喃：“这会害了我们的……”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可那语气里的绝望，却在这幽暗的仓库里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日光下的逃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