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如选我做道侣》尺春迟

18、卑劣其二 小腹

　　聂敏言引着温琏进来，脚步一顿。

　　聂情陷在雪白虎皮之间，薄衫散乱，怯弱而不胜春情，眼尾病恹恹地泛着红。

　　谢明端竟跪坐在下首，背脊挺拔，衣冠整齐，想来是趁他去炼药峰时入的室。

　　……怎么都不知道替师尊拢好衣服？

　　他灵识扫过谢明端，在那搭在榻上的手停了一下，只低声道：“师尊，温师叔来了。”

　　“冲和真人。”谢明端起身行礼，退至一旁。

　　温琏点了点头，原本还想调侃聂情几句，待看清他模样，眉头紧蹙，快步到榻前按住腕脉，灵力缓缓探入。

　　“怎么弄成这样？”

　　聂情嫌他声音吵，偏过脸：“我要知道，还叫你来做什么。”

　　温琏早习惯了他这副性子，并不生气，只唤出悬生镜，那蓝玉的镜面映出一片淡薄光影。

　　他抬眼看了看两个少年，意思再明显不过。

　　聂敏言垂下眼，已经准备退出去，聂情却虚弱道：“不用。”

　　聂敏言要修佛法，照梦盏也要回到身边，聂情不觉得自己无法掌控聂敏言，所以并不害怕这些被他听到。

　　至于谢明端，聂情百无聊赖，准备扶持起这个配角，看他能不能跟谢檀相抗争。

　　更何况，他已经受了这痛苦，若不能以此换得他人的心疼和恻隐，岂不是太不值得？

　　温琏不知他心中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此人终于放下面子、知道惜命，于是收回目光，细看悬生镜。

　　镜中人影古怪，原本就断裂的生机更加疏淡了。

　　“你这些年的灵药，确实都吃进去了。”温琏缓缓道，“如今却不只是要供养灵识、维系神魂。”

　　聂情有气无力：“什么意思？”

　　温琏来时问了聂敏言他的症状，畏光、重影、骨痛、焦渴、心悸，推测说：“这副肉身竟也像承受不住什么，需要东西维系了。再拖下去，或许不止夏天如此病痛。”

　　谢明端听得认真，微微皱眉：“剑尊肉身可有损？”

　　“没有。”温琏看他一眼，“骨肉俱全，经脉坚韧。”

　　“如此剧烈的消耗，我几乎要怀疑你是吞下了什么绝世至宝，这么多年都在不停消化它了。”

　　“或许是医术不够，我看不出。”

　　聂情眼睫轻动，无话可说，只好沉默。

　　毕竟是前期副本，原书十分不负责任地只写了伤势加重，其他解释一概没有，所以他也不明白。

　　温琏摸出一只极小的白玉瓶，倒出粒莹蓝丹丸：“张嘴。”

　　聂情接过来，自己含入口中。

　　丹药淡淡清苦，并不立刻化开，极细的凉意沿着舌根散入喉间，灵台立刻澄澈通明起来，浑身竟都暂时不再痛了。

　　“炼药峰只五颗的仙髓丹，耗了我无数心血和药材，便是判词圆满全力一击也能救得活。”温琏语气微凉。

　　聂情掀起眼皮，得了便宜罕见地冲他卖乖：“冲和，我就知你最爱我。”

　　温琏哼了一声，就着一旁案上的空白玉简刻起药方，道：“千年地髓十两，月魄露华三瓶，八叶芝五株，无心木一寸，仙髓丹再一颗备用，其余便是主峰药库寻常之物了。”

　　来这修真界已经六年，聂情感觉得出来，真是，非常贵。

　　算了，陆徐白和温琏都乐意的事，他担心什么，天衡宗总不至于养不起。

　　温琏要再看一眼背后几处经脉，让他坐起来。

　　聂情折腾一遭，没多少力气，正艰难起身，两只手却几乎同时伸了过来。

　　聂敏言一顿，依旧扶住他手臂，谢明端神色如常，也在另一侧托住肩背。

　　聂情心安理得地被他们一左一右扶起来。

　　许是丹药起效，凌乱不堪的视野清楚了一些，与此同时，骨缝里的酸冷疼痛也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骤然松快许多。

　　耳后背后落了几针，他微微皱眉，看了聂敏言一眼，又打量起毫不避讳的谢明端。

　　先天道体。天生异火。

　　聂情若有所思，等他收针说：“谢明端靠近我时，身上的疼痛会轻一些。”

　　谢明端原本杂乱的心绪瞬间收拢，有些诧异。

　　“他有异火。”温琏想了想，看向谢明端，“你将那莲焰放出来我看看。”

　　聂敏言不发一言，而谢明端自然地摊开手。

　　粉红火光自掌心生出，舒卷盛放，金边流转。分明是火，却无炙人烈意，殿中灵气也随它渐渐静了下来。

　　温琏以灵识探过，点头道：“我听闻过他这洞明莲焰，不以焚烧见长，反而性净。你如今灵气走得太乱，它应当是有些安抚作用。”

　　所以谢明端抱住他，他便好受许多么？

　　温琏又问谢明端：“能否控制莲焰入人体内而不灼伤？”

　　毕竟是异火，稍有差池，便会毁了经脉，谢明端却干脆答道：“可以。”

　　“你愿试么？”温琏看向聂情，见他点了点头。

　　谢明端便又来到他身侧，半跪下来，顿了顿，隔着衣料将手掌覆在聂情丹田之处。

　　隔着一层极薄的布料，依旧能感觉到掌心温度，聂情下意识有些抗拒，又忍住了。

　　方才扶他时尚且不觉，如今平稳地覆在小腹，谢明端的手倒比他以为的大些。

　　下一刻，一点莲火没入。

　　聂情身体忽然一颤。

　　谢明端手指顿住，害怕自己出了岔子，下意识便想撤开，却被聂情一把扣住手腕。

　　“别动。”他声音好轻。

　　聂情垂着眼，长睫湿润如墨，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尚未褪尽，方才疼得厉害，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服了丹药之后光润不少，而此刻一点金粉交织的莲光隐隐透出薄衣，眉心朱砂鲜明，竟有一副难以言喻的慈悲之相。

　　谢明端没有再动，只将洞明莲焰一点点推入他丹田，又克制着分量，额头也沁出细汗，英挺的轮廓微微紧绷。

　　聂情控制着呼吸，只觉小腹一阵奇异感受。

　　那火甚至有些凉，钻进气海，流进丹田深处，却又热起来，搅得他好痒，好想出汗。

　　这副身体原本既阴冷又灼热，像被什么截然相反的东西争夺着，此刻腹中一团莲火中和，竟真好受许多。

　　他抓着谢明端腕骨的手慢慢松了，难耐之时，指腹下意识轻轻摩挲着。

　　谢明端心里像被抓挠了一般。

　　“有用有用！”温琏一直盯着悬生镜，顿觉意外之喜。

　　一殿欢欣之中，聂敏言站在近处，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灵识范围内，那团莲火顺着师尊的经脉往下流入丹田，谢明端连气息似乎都要渡进去，更是逾矩地，将自己贴在师尊身侧，手掌抚摸师尊身体。

　　可师尊灵息平稳，呼吸都变得均匀。

　　他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师尊说的先天道体。

　　那时他觉得配得上做师尊弟子，于是高兴，可先天道体又如何？师尊难受的时候他能做什么？

　　……若他也能做到就好了。他什么都愿意。

　　温琏见聂情气息渐稳，终于松了一口气：“停吧，别渡太久，之后再慢慢尝试。”

　　还有之后。

　　聂敏言看着那莲火缓缓退出来，喉头有些发涩。

　　谢明端收了手，聂情不适应地理了理衣襟，又深呼吸数次。

　　“可以每日一次，记好时间，若有不适立刻停了。”温琏看了谢明端一眼，笑起来，“云上峰你倒来对了。”

　　聂敏言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思，神色平静，心想让师尊更舒服一点就可以，那便够了。

　　谢明端竟也未答话。

　　他还跪在聂情身侧，不知究竟是什么情绪搅动，一团浆糊，而眼睛始终无法从聂情脸上挪开，沉沉地，厚重而黏腻。

　　聂情呼出一口浊气。

　　沉默之中，他们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温琏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将那玉简收好，道：“我去找掌门师兄，要他开主峰库房。”

　　聂情“嗯”了一声，又看向聂敏言：“你一起去。”

　　聂敏言恭顺低头，道：“是。”

　　谢明端目送他们背影离去，不知聂情留下自己是什么用意，心中始终痒得要命，低低开口道：

　　“剑尊方才似乎很怕被人看见。”

　　聂情靠在榻上，小腹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难得有了几分精神，瞥他一眼：“什么？”

　　谢明端唇边一点笑意：“冲和真人来时。”

　　分明抱得好好的，一听敲门声，倒立即让他松手，像是……被捉奸似的。

　　聂情只是发现认错人了，又怕不好解释罢了。

　　他懒得回答这小孩，谢明端见他不理，反倒心情很好，又挪到榻边坐下。

　　聂情扫开他假意搀扶的手，问：“你那异火出生就在，寄居何处？”

　　“丹田。”

　　“太微宗可查过来历？”

　　异火虽然罕见，却并非绝无仅有。

　　或是母体怀胎时得到的机缘；或是祖上曾与某种天地灵火相契，每代便都有传人；或是大能转世，神通随魂转生，到了一定年岁便会觉醒前世记忆。

　　除此之外，也有极少数生来便逢天地异象，五行一气异常旺盛，在胎中自行孕育出的。

　　谢明端坦诚道：“母亲怀我时并无特殊，谢氏往上十代无异火血脉，宗门查过神魂，也无宿慧。”

　　他此前并未想太多，天生如此，既然长在身上，便是他的东西。

　　聂情有些疑惑，自己当初写《见众生》，怎么对此也没有解释？写得这么不严谨？

　　谢明端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仍想研究这异火，重新摊开掌心，一点粉金火焰再次绽开。

　　清光映在聂情眉眼之间，潋滟极了。

　　“剑尊日后可以慢慢看。”谢明端笑了笑，“云上峰应当还有我一席之地吧？”

　　聂情哼笑：“你倒是住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