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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幻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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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恪睁开眼,入目是一片令人眩晕的白。
意识逐渐回笼,大脑神经中枢忠实地向他传达着接收到的信息:黑暗、怪物、奇怪的男人以及腹部隐隐的痛感。
“你醒的蛮快的嘛,要喝水吗?”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恪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自称叫做时鸣的男人正在倒水,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个手机,其中一个明显属于自己。
“我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喂,还记得你约了个朋友吗,他等你等的快疯了,你的手机自出来以后一直在响,我拿你指纹解了锁,好心替你回了消息,说你突然摔断了腿去不了还帮你道了歉,不谢谢我吗,初三5班的林恪同学?”时鸣把水递给他,挑眉解释道。
“额……谢谢您了,但是我毕业了,已经是高中生了。还有,我应该谢谢您救我吧。”林恪润了润喉声音正常了些。
“啊,这个就不用谢了,分内之事。”时鸣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
这句话音落地后,两人似乎暂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恪重新开口,带了点小心地问道:“那么,时鸣先生,您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袭击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您又是什么人呢?”
时鸣没有马上开口,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身体,似乎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他摸了摸下巴,问道:“你看没看过一个挺老的美剧,叫《邪恶力量》?”
林恪皱起了眉,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很老实的回答道:“看过的,但只看过前五季,后面的剧情太复杂了,我没耐心看下去。”
“对啊,要我说前五季就是巅峰了呀干嘛拍那么长,我想说的是第一季的内容,你应该还有些印象。这集里面提到,在1915年,西藏发生过的一件事。一群僧侣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个人形,经过很多人的不断冥想,最后这个想象中的人形真的凭空出现了。”
“你想说,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你们会相信这些东西?”林恪尽力不用冒犯的眼神注视自己的救命恩人。
“如果只针对这个例子,不信;不过我们相信大多数时候,人的信念可以形成很强大的力量。也就是说,如果很多人都相信着什么东西,信念的力量将会让这个东西变得强大,从而在现实的物质世界中以特殊的形式显形。人们的欲望、信仰促使他们会共同对某些东西产生信念,当成千上万个人对相同东西的欲求凝结在一起,就会形成你昨天晚上看到的那种怪物—还记得昨天晚上那个怪物叫的是什么吗?”
“好像是,给我光?”
“Bingo ~ 就是这个,那个怪物因为比较常见所以有特殊的名字哦,祂产生于人类对黑暗本能的恐惧与厌恶,以及对光明的渴盼,被称为‘黑夜潜行者’,平时会隐匿在阴影中,在黑暗的环境下,‘黑夜潜行者’所在的地方会形成黑色的雾气,如果有人不慎在夜间行走的时候接触到了这些黑雾,就会被吸入祂的身体内部,逐渐被黑暗吞噬。
如果反抗的话,你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幻觉,想象自己被怪物撕碎了。所以,林恪同学就是纯粹因为倒霉才被吸进去的吧,喂,完全没注意到路上有什么不对吗?”
林恪莫名有些尴尬,但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我的反抗会使我陷入被怪物攻击的幻觉,但我受的伤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思想的凝结会对实存的世界造成影响吗?”
时鸣摸摸下巴,笑着说:“挺敏锐的嘛小朋友,你是唯物主义者?其实解释这个跟你的唯物立场不相悖啦。你确实受伤了,但那并不是怪物直接造成的。在你记忆中的伤口是什么样的?”
“额,我记得,祂的爪子应该在我肚子上开了个洞?我当时……其实没感觉特别痛,只是感觉有异物进到肉里吧。”
林恪回答的时候仍然对那晚的情景心有余悸,如果时鸣不出现的话,他一定会死在那里。
“事实上,你的伤没有那么严重。医生在你的伤口里发现了大量的沙石,进的很深,但石子非常小,几乎只是细小的沙尘。”
“你开玩笑吗,正常情况下只是沙石不可能伤到我,它们甚至连在我的T恤上搞个洞都做不到吧,而且我清楚的记得我流了很多血……”林恪声音高了一点儿,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那些都只是幻觉的残余,一直到你晕过去之前,你都处于幻觉状态,这也是你能被细小的沙石伤害到的关键原因。这些幻魇—这是我们对所以这样的幻觉怪物的官方称呼,的恐怖之处就在于,通过将人置于高强度的幻觉之下,逐渐瓦解人类的精神。精神的溃散会使□□变得无比脆弱,以至于能被风轻易卷起的微尘、飘落的黄叶都可能成为造成伤害的凶器,这是幻魇伤害人类最常见的方法之一。好了—你的问题该问完了吧,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时鸣明显对解释这些问题有点儿不耐烦,开始逐渐转移话题。
林恪还有好多事情没搞清楚,但他能感受到面前的人似乎不太想继续讲下去了,不过,他在此之前不是应该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吗,他想问自己什么呢?
由于对自己“救命恩人”的尊敬和感激,林恪很顺从的点了点头,“您问吧,我什么都会讲实话的。”
时鸣对他的乖巧很满意,故意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击中了‘黑夜潜行者’一次,对吧?那个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林恪颇为惊异的皱起了眉,他以为按照时鸣的说法,既然他当时处在幻觉状态下,那他打中怪物的感觉多半也是幻觉,原来是真实发生的吗?
时鸣看他陷入了思索之中,一下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道:
“是的,你当时真的击中了潜行者。我认为当时你的身体出现了一种特殊的力量,这种力量使你得以对抗幻觉,因此,关于这股力量的感觉和记忆都是相对真实的。
事实上,我很抱歉,我到达现场的时候被你所爆发出的力量震惊,因此出手慢了一步。我本来不该让你受伤的,但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拥有这股击退幻魇的力量的?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与我最后清除祂的那招本质上很相似,因为,我认为你可能拥有某种才能。”
林恪愣住了,随即无法抑制的有些兴奋—他毕竟只是个14岁的准高中生,正处在最中二的年龄段,整天幻想着某天睁眼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某项超能力,从此踏上艰险又刺激的拯救世界的旅途,最后为了拯救全世界而悲壮的死去,多完美的结局!
年轻的小孩眼睛亮起来,带着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憧憬抬头盯着时鸣,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时鸣这时才发现,这小子的瞳色有点儿奇怪,是偏红的褐色。
时鸣清清嗓子;“在我点明之前,你需要再好好回忆一下当时的感受才行哦?还有,现在已经到半夜了,你个未成年的小鬼,家长快急疯了吧,不赶紧打个电话吗?”
林恪浑身打了个激灵,乱七八糟的杂念一瞬间被压了下去。他手忙脚乱的从时鸣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颤颤巍巍地解锁,看到满屏红色的未接来电后眼前一黑,恨不得刚才直接被怪物吞了。
林恪吞了口口水,回拨回去,几乎是拨通的一瞬间,电话里传来接通的提示音,一道属于中年男性的怒吼在整个病房中清晰可闻:“林恪你个小瘪犊子,这么晚你上哪鬼混去了,打电话打电话不接,你那手机干什么用的?你现在在哪,赶紧给我回家!”
林恪把手机拿远,在电话里的声音落下后才重新将手机贴到自己耳朵上,努力装作虚弱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说道:“叔,我真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我刚才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一阵兵荒马乱,他叔匆匆撂下一句“地址发给我”就没声音了,接着电话中传来了明显属于女性的、温柔又带着焦急的询问:“小可,是我,你怎么了,用不用我和你叔一起过去?”
林恪声音柔和下来,“没事,婶婶。我没受什么伤,但是当时可能撞到头了,不小心晕过去了,马上就被过路的人送到医院里,放心吧。妹妹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你们早点儿睡吧,别担心,让我叔来接我一下就行了。”
林恪的婶婶明显还有点儿担心,但没有坚持要一起过来,只是说道;“好,我让小鱼先去睡了,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有轻声说道;“你叔叔马上就到了,别害怕,明天婶婶炸藕盒给你吃。”
林恪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对时鸣说道:“我想起来了,如果说当时有什么不同的心境,大概就是,我当时完全没感觉到害怕,只是觉得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回家,我不相信我完全拿这个怪物没办法,我一定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别人,尤其是……我的家人。”
时鸣轻轻地“哇”了一声,说道“很常见的回答嘛,为了家人什么的。但是我敢打赌”
他挺得意地笑了一下,“你当时面对那个怪物的时候绝对没想这么多。”
林恪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好吧,大部分是我刚才现编出来的。当时确实只是不想死而已,跑又跑不过,只能打打看了,刚刚才找到最合适的理由。”
时鸣摸着下巴,“嗯,有点儿复杂呢。我现在完全什么也确定不了哎,等你家里人—叔叔是吧,到了以后再谈。”
他们一时间都沉默下来,林恪突然意识到,他跟面前这位时鸣先生才认识一天不到,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对方。他开始端详对方的面容,迟钝地发现即使与电影明星相比,对方的容貌也绝对算得上出色。时鸣先生肤色很白,眉眼是那种很锋利的漂亮。在不笑的时候,灰色的眼瞳搭配上锋锐的、浓黑色的眉,嘴唇红润但没有任何弧度,看起来有种浓墨重彩,但却不似真人的美感。
时鸣也在看他,用一种与方才问话时轻松亲切的态度完全不同的目光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机器的价值。
病床上的少年人明显受过一些基础的训练,身体很结实,身高也与同龄人相比较高。大概因为还处在生长期,且毕竟大部分时间还在学校中度过,因此看起来有点儿纤瘦。但是身着夏季单薄的衣服,能明显看到少年人腿部和手臂健硕的肌肉线条。
少年的发型在学生中很常见,肤色意外的白皙秀气的脸与身材有些微妙的违和感。眼睛是罕见的桃花眼,笑起来有卧蚕和酒窝,但是因为认真的时候眼睛里莫名带着些坚毅和正直,整张脸看起来偏硬气而非柔和。平时应该是个挺开朗也挺有礼貌的好孩子,时鸣想。
他突然很希望,这孩子最好没有任何持有这些“特殊能力”的天赋,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偶然罢了,即使他会是他们的一个很好的同伴。他最好就待在学校里,待在阳光下,不必承担任何光荣却足以将稚嫩的肩膀压垮的责任。
在两人沉默的空当儿,病房的门被大力的推开,一个气喘吁吁地中年男人出现在视线中,他身材壮硕高大,理着北方很常见的寸头,脸晒得有点儿黑。此时的表情为这个中年男人平添了一丝凶狠。
平心而论,他与林恪的长相并无什么相似。两人唯一相像的地方,就是与林恪在面对怪物时展现出的,一模一样的,野兽一般凶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