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她提意见 ...
-
日升月落转眼又是一日。
沈意之前的宣传并没有白做，这几日来找她看房的客户络绎不绝。
刚刚带的客户看房之后，要回家商量，她便回了牙行。
经过走廊，正巧碰到手拿纸轴，从后院走廊迎面走出来的裴允文。
同在一个牙行做事，就没有必要那么避着不说话，而且她感觉裴允文对她态度有所改善，想一想他也是因为重度洁癖烧衣裳，两人其实没有大的过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可以理解。
便停下，微笑着打招呼：“裴公子来找东家商议乐居坊的园林设计？”
裴允文站住了脚步，身体僵了一瞬，“没有商议，东家让改，改了三次了。”
话出口，就后悔了，他言辞中似乎带了抱怨之气，先生讲君子要不动声色，怎么突然控制不住了。
同为牛马，沈意能感同身受裴允文的怨念，这个时候要多鼓励：“东家是这样的，比较挑剔，裴公子有了解东家的敏感点在哪吗？换个角度思考，跳出来，也许有不一样的收获。”
裴允文有不理解的词，但是也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沈姑娘能否帮忙提提意见？”
问完他就卡住了，病急乱投医，一个女方牙能提什么意见，图纸想必都看不明白，他无意中给人难堪了。
想要收回，没料对面沈姑娘已然应道：“裴公子不觉得与我共处要烧衣裳，那我就班门弄斧，帮裴公子看看。”
裴允文听了，脸上迅速升温，“不会无缘无故烧衣裳，那日对姑娘多有冒犯，其实是我个人原因，与姑娘无关。”
“没事，知道你洁癖。”沈意知道原因后，早就不在意了，反正也没让她出银钱赔。
之所以答应，是觉得在园林设计方面她虽懂得不多，但在上一世看过多个小区实景，实际经验方面丰富，站在巨人的肩膀，也许能帮上点忙。
而且她对这个文质彬彬的古代帅哥印象很好，两人又一起在牙行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私心就想帮帮他。
嗯，她也确实是对有才情的帅哥没有抵抗力啦。
“那我们去家兴堂坐下聊，裴公子看可好？”她提议道。
裴允文话已说出口，沈姑娘已经答应，只好顺势应道：“听沈姑娘安排。”
“那好，前面就是家兴堂。”沈意引着裴允文来到客座。
裴公子正襟危坐在对面，纸轴一直攥在手里，微低头看着桌面，半晌无言，也没有将图纸递过来。
沈意料想他可能是紧张，声音温和地道：“裴公子，图纸可否递过来。”
裴允文在家兴堂落坐后更加后悔了，即使客座门大开着，屋内毕竟是只有他和一个姑娘，两人对桌而坐，抬头姑娘的面容就更加清晰，他只好看着桌面，避免不合礼数，是以攥紧手里的纸轴，想着怎么开口离开。
听到沈姑娘要他递纸轴，手比头脑快，等他意识到时，图纸已经递了出去。
沈姑娘接了纸轴，正展开放到桌面上，认真看了起来。
他更是有点坐立难安，家母和家姐这种大家族的女子都看不懂园林平面图纸，更何况一个市井姑娘，沈姑娘充其量也就识得几个字而已，他真是昏了头了。
沈意是没注意到裴允文的坐立不安，正沉浸在他的园林设计里。
整个园林以中轴线为中心，每一处设计都讲究对称，亭子对亭子，假山对假山，非常难对称的位置也巧妙的用景物设计对称了，曲水流觞，移步异景，真真是匠心独具，而且图也画的十分工整，她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用毛笔能画得如此横平竖直的，想想自己画得户型图，有点汗颜啊。
详细看过图纸每一处，她觉得设计方案非常好，就是有点费银子。
牙行卖这个里坊是要营利的，东家应不会出这么多费用，裴公子的问题可能是富贵人家，书读得多，对于钱财没有概念，银钱问题没有考虑进去，只是想呈现出尽善尽美。
视线看向对面，无奈裴允文就是不抬头，不像是听取意见的，倒像是来受训诫的。
“裴公子的设计做得很好，景色上有着各种巧思，在风水上煞气口有做遮挡，排水方案上也合乎乐居坊田园低洼的地形。”
她顿了一下，“我是外行，提点外行意见，图纸上的曲水流觞贯穿整个里坊，引湖水过来，要做这么大的工程，银钱预算上，裴公子有把控吗？”
裴允文一直是低着视线听的，不同于男子低沉的声音，姑娘的声音柔柔的，拂过耳根痒痒的，但姑娘的话语却又是明确的。
意料之外，这位沈姑娘确实能看懂设计图，提出的意见也是别有见的，他确实没考虑过银钱预算的事。
坦诚道：“前期听了东家的想法，又融合了我的一些想法，一直在设计图纸，预算还没有谈。”
沈意了然地点头，对于东家，当然是身为内部人的她更加了解。
东家那可是一毛不拔铁公鸡，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看牙行的布置就知道了，中规中矩，一点不奢华，断不会出这么多钱去做园林建造，银钱揣兜不香么。
东家是不会开口说工程太贵，只会说有待改进。
裴允文不知道，还真以为是设计图的问题，不过，设计图也肯定是要改的，还好，遇到了可爱心地善良的她。
“我虽没去实勘过乐居坊，但是对于东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牙行做园林建造，是为了销售房屋，所以不会出太高的费用，毕竟牙行只是赚取差价，建造园林出的越多，营利的钱就越少，商人重利是必须的，我们东家又最是讲究，他一看就知道公子的设计超出了他的预算，但是不会明说，只是说不可心，再改改。”
裴允文诧异沈姑娘的判断很精准，牙行的东家确实如此说。
是他之前狭隘了，姑娘看着弱弱小小的，做事很细致，并没有特意恭维他，提的意见也很中肯。
在这种舒服的谈话氛围下，裴允文已忘了刚刚想要离开的想法，追问道：“沈姑娘认为应怎样替换曲水流觞？”
古代人是很讲究风水布局的，一个里坊是要有活水的，活水为财。
沈意比对上一世的小区布局，曲水流觞这种大的工程也只有高档小区有，普通小区一般只做一个喷水池。
她斟酌着道：“公子可以在中轴位置做一个圆形喷水池，池水中间做个二到三层景观造型，利用水的压力或者一些管道技巧引出池里水自上而下喷出，再回流到水池中，这样就形成了活水景观。”
“沈姑娘的意思是做个类似小户人家的小池，将其替换曲水流觞，这个方法确实能节省很大一部分银钱，但是这样不会太小气了？”裴公子将目光移到图纸上。
“不做小池，喷水池可以做得稍大些，做成广池。”
“而且可以在广池附近规划出一块广场，广场铺设砖石，两侧做对称敞开式走廊，在走廊安装木板或者椅子，这样居民可以来此歇息娱乐，平时孩童在池边嬉戏，大人在走廊坐着照看孩子，老人也可以在此下棋，打牌，集中就不会小气。”
裴允文忍不住内心的讶异，余光悄悄打量对面的姑娘，素颜未施粉黛，发上无任何金银首饰，内心却大有乾坤，不仅看得懂枯燥的设计图，也擅揣摩人心，想法新奇大胆可也实用。
这样的姑娘为什么会在牙行做事，他脑中不知怎么忽然晃过通红的手指，是因为穷苦，可穷苦人家又怎么养出这样有学识的姑娘。
“裴公子我只是瞎说说，听听就好。”沈意见裴允文一直看图不言语，缓解着气氛。
“没有，沈姑娘的意见很有实践性。”
裴允文意识到走神了，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刚刚的点子上。
沈意看裴允文在沉思，便没有再说话，随意的看着设计图纸，忽然听到对面的公子声音：“沈姑娘一直看着图纸，是还有哪里需要改吗，希望姑娘实言相告，裴某会虚心接受。”
“额”，接受你个头啊，沈意内心呼啸而过，她就是无聊闲看，哪有什么意见，又不是学设计的，刚刚想到的两句夸奖已经绞尽脑汁了。
赶忙整理之前细看时闪过的片段思路，老天保佑，幸好找到一条：“这几处移栽树木可以换成低矮的灌木，灌木的好处是不挡光和视线，大树长起来，夏天叶子多，遮天蔽叶的，而且有些灌木开花，穿插不同品种，四季有花看，情致也好。”
她用手指在图纸上指了几处。
裴允文刚开始是认真听着的，目光随着沈意的手指看向她指的位置，后面不知不觉就移向了姑娘的手指，指如削葱跟似乎在此具象化了。
他记得针灸时第一次看见沈姑娘的手，印象里胖得和馒头似的，但现在看着她在图纸上来回移动的手指，又觉得手指还是赏心悦目的，稍微弥补了些手胖的不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