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她不一样 ...
-
沈氏神色放松下来，嘴上念叨着：“总算回来了，明日放班让你爹去接，姑娘家一个人走这么远夜路，太不让人放心了。”
沈父码头天黑便无船靠岸，下午放班要早自己两个时辰，去了牙行还得等，想到沈父多等一会将会出现的黑脸。
沈意觉得还是不要没事找罪受了，“别让爹去了，我四处瞎跑，没有一个固定地点，父亲容易扑空，今日头一日去总店，才等到放班时间离开，明日天擦黑我就往家走，娘就不用惦记了。”
“不到放班时间，私自走，能行吗，牙行知道，不得被辞退？”沈氏担忧道。
“那不会，做房牙就是时间自由，早上点了卯，平时只要有业绩，能给牙行赚钱就成，管得不严。”
“好吧，娘也管不了，你看着办吧。”牙行的事沈氏不清楚，只能闺女说啥是啥。
沈意挽起沈氏的胳膊，两人一起朝家走，“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
沈氏晚饭一如既往的小米粥配咸菜，冬日菜贵，她们这样的百姓不饿肚子就不错了，哪有资格挑伙食。
晚上，沈意在柜子里翻出一些用不上的边角布料，缝制了一个简易斜挎包，有了这个小包，可以把宣传单放在里面，走到哪发到哪，还能装看房钥匙和一些杂物，能方便许多。
次日早上
沈意在家用面粉熬制了浆糊，装到一个能拎着的小木桶里，又翻翻捡捡找到一个小毛刷，用它来刷浆糊。
她拎着木桶到牙行，牙行里大家点完卯就都离开了，明日水山坊开售，都忙着找客户。
邵志和周卓同她打过招呼，就一起走了。
沈意也不耽搁时间，将宣传条放进斜挎包，出发去贴条。
在古代有专门贴告示的墙，除了官府特定的位置不能张贴，别的地方只要有空位，就可以贴。
先从牙行附近的里坊开始贴，她找了几个贴告示的墙，墙面好的位置都被田双双占了，看来双双姐是很吃辛苦。
只好在边边角角找了位置，先用毛刷蘸了浆糊刷在墙上，再放下木桶，拿出宣传条粘在上面，用手把条擀平。
冬季真不是一个贴条的好时候，贴完一张条，手就冻得通红，活不好干，但好在冬日贴条的人少，条存留的时间也长，不用日日来补条。
贴完一张，将木桶挎在胳膊上，双手交叉放在在袖子里暖暖，接着寻找下一个告示墙。
由于对古代的里坊不熟悉，原主记忆里也没去过这些地方，兜兜转转多走了许多冤枉路。
冻得实在挺不住，她就找一家店铺走进去，拿出宣传条，发给店铺掌柜，和掌柜的搭着话，介绍一下宅子，顺便暖和一会儿。
约莫晌午时分，没有回店吃饭，再走回去太远了，浪费时间，她也走不动了。
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热面条，肚子有食，下午才能干动活。
吃完面条，继续贴条。
一直贴到天擦擦黑才贴完，她没有回牙行，而是直接回了家。
干一天活，又冷又累，吃过晚饭，很快就睡了，一夜无梦，好觉到天亮。
*
水山坊
沈意到时，坊门口已经聚集了十来个人，都是来看房的。
其他房牙找到各自约的客户，就带去看房了，她没有客户，但也想看看，首售到底如何，便随同一起来了。
瞬间，刚还热闹的门口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常亮。
“客户还没到？”见常亮没有离开，她随口问了一句。
问完，肉眼可见常亮脸色不咋好看，岔开腿，状似随意地道：“没约。”
常亮脑子转得快，立时想到一个损招，拿话套着沈意：“沈姐，你可以在这截户。”
“来了人，你就上去问，是不是看房？约人没？要是说没约，就领他看房。”
“你要不会带，我帮你带，假如之后有同事发现是他约的客户，你完全可以解释客户说没有约人。这样你带客户看了房，如果成交，他不得不分你一半。”
是一个能赚钱却不讲道德的方法。
常亮这个人不想得罪人，又想挣钱，诓着她，要是原主可能被他骗了，她可不会，哪有既当寡妇又立贞洁牌坊的好事。
她装作无知的样子，摊开双手道：“我不会，张不开口。”
常亮看了看她，沈意啥能力，他带了四个月，心里有数，还是不死心的最后补一句：“那别说我没教你，挣钱的道就摆在你面前了，怎么做就看你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迎面走过来，常亮马上问：“是来看房的？”
中年男子回了一句，“是看房的。”
人没停，继续往坊门口走。
见中年男子不停留，常亮不放弃追问：“约了人吗？”
“约了。”男子头也没回的回道。
常亮脸色难看，声音提高，显得他好像好心似的喊住男子：“在这等着就行，一会儿约你的人，带完客户就出来了，进去里坊那么大，你也找不到。”
男子便停下同他道了谢，站在一边等着人。
沈意知道，这是常亮看说不动她，自己下手了，此时无人，做了也不会被发现，更认为她不会说出去，如果这个客户没说约人，他准准偷偷带去看房了。
无人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一会。
沈意看过以后了解到来看房人挺多，不打算在这滞留了，昨日贴条，很可能有客户去牙行找她看房，不能错过，还是回牙行靠谱。
她和常亮说了一句回牙行了，便独自一人往乘船的码头走。
恰好，有一船夫撑起船杆，要走船，她连忙喊道：“船夫，等等，我也坐船。”
船便停下了，她踩着岸边踏板上了船。
“姑娘做好了，开船了。”
沈意立马在船尾坐下，一抬头，见到一张清俊的脸。
没有想到在这船上会遇到裴允文。
两人不熟识，甚至还有些恩怨，要不要打招呼，打不打招呼貌似都有些尴尬。
她并未说话，还是礼貌点了一下头，也未管裴允文是否回礼，移开视线，看向远处，以避免尴尬。
裴允文在姑娘上船后便认出了，他其实不太注意到女子的长相，也不记人，可偏偏记得面前的姑娘。
可能是姑娘穿着一直未变，身上还是那件软烟色棉布的窄袖交领襦裙，腰间系着千草绿飘带，在飘带上坠着一个小木牌，木牌裹携在衣摆上，隐约能瞧见尾端牙行两个字。
眼神清澈干净，他想她可能并不知道，刚刚的礼节是不对的，但此刻看向旁侧，却又在避讳。
如果石砚在，可能她会毫无顾忌地交谈，她好像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毫无顾忌的，因为见她没有其他女子那种黏腻的目光，说话也自然，他才不免多言几句。
只是他烧了衣裳后，她才避着的，他还记得她当时错愕的眼神。
眼角无意扫到对面姑娘身上，窄袖盖不住手，手里攥着一卷写过的宣纸，手指通红，她应该是冷吧。
那日听到她问两人都治风寒，他为什么多两针，他才注意到他们两人的手，距离太近了，于礼不合。
他悄悄挪了手的位置，不可避免看到了她的手，手不大，手背肉乎乎的，手指还算好看，心里有些疑惑，她看着窈窕清瘦，可惜手丑了些。
但那日手指是白色的。
下船上岸的时候，恰巧一艘客船靠岸，沈意攥着宣传单便迎了上去，临近年尾，有许多在外行商回来过年的人，返乡置业的也是有一部分的，她不能错过，“江南水山坊开售，价格实惠。”
她一张一张发给下船的每个船客，不断笑着说宣传语。
裴允文随着人群上岸，回头看见她在发着手里一直攥着的宣纸，听到她的声音，是为了卖宅子。
笑容亲善，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接了。
是因为家境贫苦么，才出来赚钱，他不知道别的闺秀过着什么生活，他姐姐，自小是有人伺候的，每日也只是弹琴插花各种闲事打发时间。
这样清苦，她脸上还能有如此阳光的笑，身上无一点畏畏缩缩，即使讨生活，也落落大方。
她很不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