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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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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傍晚。
十五岁的聂扶春独自在这座桥上走过千万遍。
这座桥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学校,大鲸高中必经之路。大鲸高中一年学费上百万,是一座专供上层有钱人的学院。
在这所学校念书,不光需要成绩考核,还需要核验家庭资产方能进入。
像聂扶春这样的家庭在大鲸高中很多,聂家在H市属中上等家庭。本来他的外貌出众,原是学院里面很多人的白玉光。
但是他虽然是聂家原配独子却母亲早逝,在学校并不具备竞争力。没有人会需要一个失去继承权的弃子,特别是失去母亲又再娶的家庭,家里资源随时倾斜给继母的孩子。
但是就这样一个被所有人都放弃的人,凭借自己的力量让他的父亲净身出户。
“少爷,老爷已经将你的抚养权收回去了。”聂扶春听着耳边管家激动的声音。
他只是淡淡回道“知道了。”
眼底尽是平静,没有丝毫开心的样子,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这是他苦苦求来的结果,但是倘若不是这位外祖恐怕事情远没有这般顺利。
“少爷,老爷在松叶院等你。给你安排一场家宴,你可以拿回所有夫人留下的遗产。”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没人知道少爷吃了多少苦,才拿回属于夫人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聂扶春正站在桥上发呆。
这是一座横跨六百米的大桥,他望着江边约隐约现的身影。一身淡蓝色制服,江风吹动他的头发,亚麻色的自来卷衬出饱满的额头。
是个颜值出众的少年。
望着江边出神良久,终究是还是叹息道“江伯,我的房间有份文件,是留给你的。”
聂扶春并没有理他电话里慌乱又焦急的声音,只是面无表情将手机放在一旁。
抬眼望了一下头顶那片星空,这个位置不仅可以看见耀眼的星空,江面还有整片星空的倒影。
他忘记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片星空的模样,那还是母亲没有去世的时候。
每天她都会路过这座桥,来接他放学,给他分享她发现的美景。
张开双臂,仰躺下去,整个身子平静又急速下落。
远处看,彷如一道流星坠入整片星河。
犹如一颗石头扔进水中,溅起细微涟漪,又消失不见,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人类在宏大的景观中,显得如此渺小和细微。
桥上依旧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生活,看似在同一个空间里,但又自成一个世界,没人会注意到他不声不响地身影。
聂扶春觉得那坠落的疼痛远不及这些年被圈禁虐打的痛苦,那些痛苦刻进身体里每一个角落。他觉得他是行走在世间的傀儡,终于在失去自由和尊严后功成身退。
明月终将会寄托遥远的思念,带给远方的故人。
聂扶春没想到他还有再睁开眼的时候,浑身高热疼痛难忍,嘴唇咬到发白,也倔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次睁开眼睛和他想象地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管家那双眼含热泪的眼睛,亦或是外祖那不苟言笑的脸庞,但是都没有。
他看见了记忆里那双熟悉又温柔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明显的担忧,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小心翼翼想要举起那只酸痛的手,却又无力垂落被一双温润的手接住。
他不敢开口,唯恐惊动面前的身影。
“小清明,你醒醒。乖,将这碗药喝下去就好了。”面前女子温柔道。小心揽起他幼小的身子,将小桌上的汤药一勺勺喂给幼小的他。
难不成是生病难受,小家伙今日倒是乖巧许多,不哭不闹也不会喊人。
倒是让她有几分不习惯。
聂扶春是呆呆得望着面前女子,机械张嘴喝着,想要开口,发现泪水封住他的声音,眼泪永远比嗓子反应力更快。
他有些贪恋的在母亲怀中依偎着,他喜欢这种感觉,很喜欢,很喜欢。
他希望可以一直这么下去,他不觉得疼痛,他可以忍耐,他也习惯忍耐。
只是清明是谁?
他终于感知到这具身子,极其幼小,短手短脚,不过三岁孩童模样。
“小清明,是不是很痛,娘亲帮你揉揉小肚子。”女子温柔用手按压着他的小肚子。
作为已经高中的他,不免觉得有几分羞耻。
不由地别扭将身子转到一边,成功逗乐了聂青佞,她不由得有几分好笑道“小清明,害羞了。”
说完又故意挠他肚子,他看见她眼底的狡黠,瞬间忽略了眼尾的湿润,有意配合她笑出声。
在这里度过七天后,聂扶春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三岁小孩身上,这个小孩不光和他长得像,连身世都那么像。
只不过这是一个架空没有任何历史依据的朝代,但是他一点也不害怕更没有半分惶恐。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哪怕她完全没有半点关于他的记忆。
但是他依旧觉得这就是她的母亲,和印象中的母亲别无二致。
只不过让他感觉到糟心的是,好似母亲不论在哪里,永远拜托不掉烂人。
这具身子的生父和他一样,是个资质平平的花心男人,年纪轻轻就已经纳了好几房小妾。
家里的生意全靠母亲支撑,她依旧有着卓越的经商天赋。
聂扶春沉醉在这样的日子里,在母亲膝下打闹的日子,他喜欢平静的生活。
聂青佞却有些纳闷,小清明自从生病之后,越发粘着她。也不出去插科打诨了,整日里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围着她打转,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不再哭闹,也不再嘴馋芙蓉糕,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担心他憋出病来,只能每日将他带着往外跑,流转各个铺子间,希望他可以散散心。
然后,聂扶春发现了一位经常在翠园听戏的女子,她打量在他身上莫名其妙的目光,她总是很神秘面纱遮面,聂扶春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
一天,她抱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聂扶春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感觉到奇怪,好几次她都是闭着眼睛,好像一直都在沉睡的样子,他只是感慨小孩子瞌睡真多。
母亲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忙,但是聂扶春依旧跟着她四处奔波,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方伯频繁出入母亲的书房,有些引起聂扶春的注意。
毕竟他并不是真正的三岁小孩,对于四周感知是很敏锐的,方伯是医药世家的人并不懂经商,又怎么会频繁出现在书房。
他有种不好地预感,果然噩梦又再一次重演。
母亲开始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开始更频繁的外出,会偶尔呕吐外加食不下咽。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是依旧瞒不过并未三岁小孩地他。
当他看到母亲手帕上的鲜血时,终于属于陌生环境里的迟来的惶恐第一次开始爆发,他渐渐开始害怕,开始颤抖,开始无力。
他以为命运给了他奖赏,发现这不过是裹着糖霜的毒药。
倘若要问十五岁的聂扶春,
拥有后再失去更痛苦?
还是失而复得又重蹈覆辙更痛苦?
十五岁的聂扶春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很想借着三岁的聂清明这个身份来逃避,闭着眼睛沉醉在这场美梦里。
因为一个是十五岁的聂扶春的曾经经历,一个是此刻三岁的聂清明他正在经历。
但不幸的是,那个三岁的聂清明也是十五岁的聂扶春。
他开始不喜欢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喜欢。
但是无法割舍聂青佞,贪恋这份裹着’毒品‘的温暖。
他想要走,想要逃,想要离开这个环境,发现根本无人理会。
时间渐渐吞没他的呐喊和苦涩。
他开始寻找一切解决的办法,发现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
这天,他依旧跟随母亲来到翠园。
破天荒在走廊遇见了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她第一次开口唤住了他道“小孩,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聂扶春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走,毕竟正常人不会和一个三岁小孩做交易,但是内心挣扎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终究是还是问道“什么交易?”
女子向前走了几步,只是蹲在他的面前,眼神里满是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伤痛。“你的母亲活不过月余,但是我可以延长她的寿命。”
聂扶春眼中满是惊愕,闷闷开口道“我才三岁,有事找我家长。”
女子笑道“你这小子行为举止哪像三岁孩童。”
她好似看穿他眼中的所有情绪,聂扶春一时之间觉得他在她眼中完全无法遁形,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他还是开口道“有事找聂青佞。”
“我认识你母亲。”女子开口道。
聂扶春眼中有几分意外,但是她既然认识又为何对她避而不见,几次有意避开和母亲接触。
难不成他的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屡次打量他,那么这次母亲的病难不成是她为之。
女子看穿他眼中的怀疑道“你怀疑你母亲的病是我干的,然后拿来和你做交易?”
聂扶春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倔强道“难道不是?不然怎会这么巧?”
“小鬼,你母亲的病早就有了。当初还是我救下的,现下不过是又发作罢了。”女子不满道。
“既然你有恩于我娘亲,为何不当面和她谈...”
“她自然是愿意答应我所有条件是吧?”女子打断他道。
不知想到什么微微蹙眉道“若不是看你哪哪都符合,我也不想找上你。”
甩袖子,转身离开道“回去好好考虑,明日见。”
聂扶春望着她的背影,有几分沉默,她好似笃定他明日一定会答应一样。
他跟随聂青佞一路回家,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子,总是惴惴不安。
夜晚,聂青佞不断呕吐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
他喃喃自语道“果然如此。”
他一路跑出院子,无视方伯在背后不断呼喊,南药城有名的湖上酒楼,他看都不看一眼,干净利落跳入湖中。
若是一切重蹈覆辙,那么他宁愿从未来过。
聂扶春醒来时,见到的依旧是眼圈红肿地聂青佞。
这一次,他哭出声,哭的撕心裂肺,哭的狼狈不堪,哭的昏天暗地。
痛哭流涕的的模样惊呆了聂青佞,她不但没有伤心,反而因为他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道“小清明,怎么这么可爱。”
这一次,他没有跟随母亲的脚步,而是自己一路奔向翠园找到那个女子。
“我答应!”
“小子,这么快改变主意?”
“一切不都在你预料之中吗?”
“你知道我想同你交易什么吗?”
“不论什么我都答应。”
“不论什么?”
“是。”
“你母亲的病早已是强弩之末,我只能给她续命五年。”女子叹道。眼底有几分惋惜道“你确定还要答应吗?”
“确定。”
“好。”
聂扶春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少年般的炽热。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
聂青佞从那女子身后出来叹道“阿如,那小子拜托你了。”
“青佞,这个蛊对他来说并无益处,反而麻烦不断。”那位唤阿如的女子开口道。
“不,对于他来说并非如此。”聂青佞回道。眼底有几分察觉不到复杂,轻咳几声。
阿如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转身逗弄着她的女儿“这是我女儿,如意。”
“很可爱。”
“自然。”
聂扶春回到之前模样,招猫逗狗,爬墙翻树,嘴馋芙蓉斋里的芙蓉糕。
在那女子离开时,他第一次见到她怀中女孩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眼睛令聂扶春往后至今难忘。
聂清明拥有了一个非常愉快的童年。
在他八岁那年母亲终究逝世,聂扶春搬离了闽州,去到遥远又荒芜的无望城。
他又回到之前模样,不爱出门,喜欢在院子晒太阳,没事写写话本,对别人的家事格外感兴趣。
只是这一次,无望城只有漫天大雪。
他也再也不会像那个夜晚,一路奔跑,落入那片星河。
此后,
星河只会出现在他抬眼能望到的地方。
好巧,刚好六一。

所有的小朋友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