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不知意》菜嘻嘻

56、第 56 章 公

　　公孙府门口。

　　“李一色，这是大明，不是洛国，你过来干嘛？”明芷柔疾言厉色道。

　　“是玲珑邀请我的，倒是你，她邀请你了吗，你就来？”李一色一身胭脂色束身长袍，同色发带束在高高马尾上，整个人英气十足。

　　“你...”，，明芷柔有几分心虚，皇室除了明则羽受到邀请，她和太子哥哥都是不请自来。眼下正是储君之争关键时机，哪怕明则羽爆出丑闻，但是朝中一部分人还是忌惮公孙家的权势，到现在都不肯表明立场。

　　太子哥哥若是想顺利登上皇位，得到公孙耀的支持尤为重要。

　　公孙玲珑更是他最宠爱的独女，她的及笄礼，他们自然要亲自上门祝贺，以此来表明诚意。最后看公孙耀是否定下公孙玲珑的婚事，不论她和谁订婚只要不和明则羽就行。

　　“眼下洛国正处于舆论风口，你做为洛国首辅之女，难道不懂如何避嫌吗？即便她邀请你，你也应该有自知之明，该拒绝才是。”明芷柔瞬间调整情绪反怼道。

　　“明芷柔，你还真霸道。你确定要在这府前与我争论？”李一色压制住眼中的怒意。要不是因为今日是玲珑及笄礼，她不想给她惹麻烦，早就一剑刺过去了，这明芷柔这么多年，讲话依旧那么欠。

　　“哼，这次就先放过你，但是你最好现在就回洛国，大明不欢迎你。”明芷柔挡在她身前道。洛国现在刚吞并青冥，眼下又出现在公孙家，打的是什么主意，当真是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闪开！"李一色不耐烦道。她当然知道明芷柔眼中的意思，但是她想多了。她今日来，根本无关权利争斗，只为玲珑一人而来。

　　明芷柔依旧不满，不肯退让一步。

　　李一色刚想动手，撇见水惜文从马车上下来，挑眉道“那水惜文也过来了，你怎么不去拦她？”

　　“你少框我，水惜文乃是皇太女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芷柔只当她是信口胡诌，反正今日不能让她进去。

　　“框没框你，一看便知。”李一色说完，迅速推了她的肩膀，明芷柔不自觉转身，抬眼便看见水惜文刚下马车。

　　一身深紫色长裙，金丝龙纹，玛瑙玉冠马车上水花国皇室标志，赫然就是她的座驾。大大咧咧，一路招摇，完全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明芷柔眼中满是震惊，也顾不上李一色，转身回到明连溪马车前“皇兄，那水惜文也来了。”

　　“什么？”明连溪语气有几分不可置信。

　　一把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一身明黄色长袍，金线滚边，乌发玉冠，整个人华贵不已。

　　顿时所有人齐聚在公孙府前。

　　明连溪向前几步走到水惜文面前试探道“没想到皇太女也光临大明，本太子失礼了。”

　　“太子殿下客气了，孤此次是专门为公孙玲珑而来。”水惜文眼中没有半分波动道。抬脚便要绕开他走过去，一副不想和他多谈的意思。

　　“水惜文殿下同我一道进去吧。”明连溪眼中划过一丝难堪道。明明都是太子，为何她这般轻视与他，水惜文来大明的消息他竟然都不知道。

　　连父皇寿辰，水花国也不过是使臣来贺，今日身为水花国的皇太女的她竟然亲自出现在公孙玲珑及笄礼上，当真是不把皇室放在眼中。

　　“太子殿下可知，有人先我们一步。”水惜文挑眉道。

　　“什么意思？”明连溪有些不明所以，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探听无望城内的消息，皆以失败告终。无望城内戒备森严，他的暗探根本插不进去，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消息他都无从得知。

　　“进去就知道了。”水惜文说完，就自顾自走了进去。

　　明连溪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反而被人吊起好奇心，有些被耍既视感。不由自主跟在水惜文后面。

　　眼中是藏不住的嫉妒，这水惜文一出生便是皇太女，储君地位更是不曾有一丝动摇，早早便参与朝政，虽说同为下一任继位者，但是两人处境天差地别。

　　他最近两年父皇身体不好，才逐渐开始涉政，还有一个明则羽明里暗里和他竞争。真是令他不厌其烦。他最是厌烦别人评价他天资不够，他乃一国太子，往后更是一国君主，凡事又何须他亲自动手，自有能人异士供他驱使。

　　他们如此反对于他，不过是见父皇更喜爱那明则羽罢了。一群墙头草，天资不过是他们的借口。

　　“还不进去？”李一色不屑看了一眼身旁的明芷柔，自己抬腿跟了进去。

　　明芷柔气得连一阵白，太子哥哥真是不争气，两年时间竟然毫无成长，被水惜文耍得团团转。气势也不及一介女子，明芷柔眼中有些恨铁不成钢。

　　甩了一下袖子，环顾四周道“明则羽呢？”

　　“公主，三皇子早就进去了。”一旁婢女回道。

　　“倒是会奉承。”明芷柔讽刺道。平日里在宫里阴郁跟条毒蛇似的，到这里开始装什么清风朗月。若不是认识他多年就当真被骗过去了，她今日倒要看看，流言腥风血雨的他，还会不会得到公孙家的支持。

　　而此刻的明则羽已经熟练走进内院，遇见了正准备出门迎接的公孙玲珑。

　　步履匆匆的脚步渐渐停下，眼睛一亮。这两年来他们偶尔会在书院见到，但是时间都特别短暂。让他错过了很多与她相处的时间，他们再也回不去少年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则羽，门口情况如何？”公孙玲珑打听道。

　　“不清楚。”明则羽诚实摇摇头，他根本不关心那几个人，只想快点见到她。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他都想待在无望城不走了。

　　“那你先进去吧，我去看看。”公孙玲珑道。

　　“我同你一起。”明则羽立刻道。他好不容易见到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分开。过会宴会上肯定一堆人，他根本没有机会同她像现在这样相处。

　　哪怕只是短暂的时间，他也想把握住。

　　公孙玲珑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很自然应道“那便走走吧。”

　　“好。”明则羽眼底有几分欣喜。

　　青生隔了一段距离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倒是登对得紧。但是脑子里还是一头雾水，晴兰那丫头不是说三皇子已经出局了吗？

　　但是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俨然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气氛，三皇子还像小时候一样，步伐随着郡主而调整，距离把握分毫不差，走路的频率都一模一样，一副乖乖小狗的样子。

　　跟晴兰描述的一点都不符。

　　而在他前面两人却是和他想的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只能说是天差地别。

　　“则羽，可有合心意的人？”公孙玲珑不经意开口道。眼里藏了几分多年老友之间的关心。

　　“为何突然问我这个？”明则羽有几分疑惑。

　　“你能告诉我吗？”公孙玲珑不答，只是又问了一遍。

　　明则羽看到她眼底少有的几分认真和固执，仿佛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意吗？”明则羽加快脚步定定站在她面前，截住她缓慢的步伐。眼中有几分压抑的炙热，仿佛缺失了一块，满腔情绪即将喷涌而出。

　　公孙玲珑抬眼望去，见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宝石蓝长袍，同色发带束在少年的马尾上。此刻她竟然有些讨厌与他相识多年的默契，这种情绪瞬间让她明白了。

　　莞尔一笑道“你真的确定吗？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后悔此刻如此轻率。”

　　“你知道吗？”

　　“嗯？”

　　“这是你这两年来第一次对我笑。”

　　“则羽...”

　　“青宁城一别之后，我曾经非常惶恐，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如意。”明则羽眼中满是柔和，仿佛在怀念曾经的他们，企图在她的身上找到他熟悉的影子。

　　看出她内心的思绪不安，但是如意，你怎么可以用轻率来形容我对你的感情呢？

　　如果一开始是始于母亲的算计，有意让他远离皇城，将他送来给这个公孙家唯一的明珠做玩伴。开始的时候，内心的确有点惶恐不安，同时也有些嫉妒。

　　明明年龄相差无几，同样是跟随父亲长大，但是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他虽贵为皇子却并不受宠，母亲常年缠绵病榻，很小的时候便撒手人寰。

　　父亲子女众多，他没有母族庇佑，在皇城内举步维艰，自幼便被远离皇城，送到公孙府给她当玩伴。没人知道他第一次踏进无望城的心情，有脱离皇城的自由和不用再面对明连溪和明芷柔的冷嘲热讽的庆幸，同时也有贵为皇子却不过是别人的一件玩物的耻辱。

　　小小年纪便学会伪装内心的想法，即便内心有几分不满，也从不表现出来，在皇城多年，早就练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事。知道她羡慕和向往外放和恣意的人，有意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明媚的样子。

　　实则他讨厌看似随和好相处的人，他更不是一个乖巧又听话的人。不过是一条野狼伪装的乖犬。企图看起来毫无攻击力，好混进那群狐狸窝罢了。

　　幼年时的那场逃学，那场暴雪，那只狐狸，都是他嫉妒的证明。

　　但是如意，面对如此真诚的你，再桀骜不驯的野狼也愿意放下它獠牙。可能这就是人类所说的驯服吧。

　　就像母亲说的，她知道她身负血海深仇，也痛恨那洛家满门。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洛家的确给了大周百姓给不了的清明盛世，大周百姓再也经不起任何皇权更迭动荡。

　　对于百姓来说，只要能过安静又和平的日子，谁是帝王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罢了。

　　她痛恨洛家的决绝和残忍，为了得到那个位置，不惜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博一个令大众信服的满门血洗。但是他们的确用最小的折损完成了改朝换代。

　　百姓无须经历战乱和流浪，或许一切都是大周的命数。百年来的傲慢和腐败令大周皇室高傲不堪，不能垂眼俯视众生疾苦。身为百年世家的洛家，洛雨梁用历任帝师传承下来的谋略和才智，替洛家和皇室选择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在这场战役里，平庸之人注定以失败告终，而少年天才洛易就此崛起，在那场血洗中唯二活了下来，却成了那个唯一的赢家。

　　随着母亲的离去，大周的过往早已和她一同埋葬，他无意更无力去追究那些过往。不论是身为大周皇室后人，还是大明的三皇子，他都不想也不愿去触碰那段过往。

　　但是，若是一切有利与她，那么他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哪怕是去做那些不想去做的事情。

　　所以在两年前方如是找到他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同意了，和盘托出那些尘封已久的秘密。

　　那时他不明白为何如意会突然疏远，他心中有愤怒伤心，也许是骨子里的孽根性在作祟，甚至还夹杂一丝怨怼。想要帮她以此要挟来获得她的垂怜和愧疚，祈求她不要突然远离他。

　　往后每每记起，他都觉得可笑，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变。

　　依旧是小时候那个他，会嫉妒，会羡慕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坦诚。

　　他早就该知道，抱着五分算计去面对别人十分赤忱，就该承担那些不愿意面对的后果。

　　一切不过是报应一场罢了。

　　可是，此刻的明则羽只对喜欢公孙如意这件事无比确定。

　　“阿灼，我...”公孙玲珑欲言又止，心中有千般话语，此刻却有些说不出口。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复杂的情绪，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即便再怎么察言观色，在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孙玲珑眼里，也不过是戏子多画了几抹脂粉，一眼便看穿透着几分虚假和别扭，更别说瞒过宠女成狂的公孙耀。

　　即便他再怎么粗枝大叶，也是年少杀穿敌营的公孙耀。何况是面对公孙玲珑的事情，更是打起十分的精神。

　　所以他再怎么早熟，但是在公孙耀看来却是一场拙劣表演。

　　那个午后，那场逃学，那漫天暴雪，不过是她对自己的一场放任。

　　她从来不在意他的嫉妒和羡慕，皇城日子艰难，不被宠爱的孩子总归是要过得艰难些。

　　察言观色，虚假的面具不过是少年人为了保护自己而脆弱不堪的盔甲。

　　轻轻一刀，便碎了。

　　所以，阿灼。

　　那场年少时光，不止有你的算计还有我的放任。

　　此刻，她有些说不出口。

　　伴随着水惜文和明连溪的出现，公孙玲珑只能停下与他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