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不知意》菜嘻嘻

54、第 54 章 青

　　青生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下子从寒冷的雪夜拉回晴朗的盛夏。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其实并不怀念自己幼稚且不成熟的小时候，她明明比谁都盼望长大，今日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想起之前的事情来，大概是心中的某一处被触动了吧。

　　亦或是今日是她的及笄礼，往后她会完全不一样。

　　“郡主，王爷让你去后花园一趟。”青生出声道。

　　“后花园？”公孙玲珑有几分不解，刚刚爹爹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有几分惊喜和踌躇，难不成爹爹是想要和她坦白。

　　她有些急切的奔出院子，完全没有发现青生眼中的呆滞和平日里格外不一样。

　　小心扶着头上的玉冠，一手拎着裙子，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奔跑起来，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后花园安安静静，没有什么人。

　　大多数人在前厅迎接宾客和布置宴席。

　　跨越进入那道石门之前，还欣喜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眼中盛满了光亮。

　　满眼期待，深呼吸，跨越了那道石门。

　　公孙玲珑只觉得眩晕了一会，抬起眼来，发现这里好像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花园。

　　一切是那么陌生，脚下盛满星空，头顶冷月，前方有一颗巨大的月白色银杏树，树木静止，树下没有一片落叶。

　　她有几分迟疑缓缓走近，几只乌鸦显露出来，它们安静地停在枝丫上，头抬得高高的，仿佛在晒着头顶的月光。

　　越离越近，整个空间安静得让人觉得害怕和孤寂，巨大的不知所措和恐惧让她有些畏惧。

　　但是眼中还是有几分期盼小心翼翼道“是谁？”

　　“如意郡主以为是谁？”一道沧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一位青年男子身影由底下万千星辰幻化在她面前，逐渐看清他的模样，一身布衣，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相。

　　“你是...？”公孙玲珑眼里还残留几分期盼。她已经完全不管现在的环境和她所处的情况，她眼中还有几分希翼，哪怕不是她只要是她身边的人都可以。

　　“如意郡主我并非你想见之人，你想见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个青年道。

　　“你怎知我想见谁？”公孙玲珑脱口道。

　　“如果我告诉你，你永远都见不到她。”青年道。

　　“你到底是谁？”公孙玲珑收起眼中全部情绪，眼中凌厉起来。

　　此人究竟是谁？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刚进来她的确有些害怕，但是经历过梦境种种，她现在见到这些反而有些安定下来，毕竟上天让她窥见机缘，必定有些指示。

　　她有预感，这一次便是它的指示。

　　“老夫在世间称号为徽幽。”青年莞尔道。

　　“渺星宗。”公孙玲珑呢喃道。

　　所以他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在梦境中她的卦象是聂清明算出来，但是在现实里聂清明并不是渺星宗的人，卦象依旧出现了，只是换了一个人。

　　仿佛能看穿她内心所想，又道“郡主，以为上天赐予你机缘是为了让你改变既定的命运？”

　　公孙玲珑不明白，既然不是为了让她改变，又何必让她得此机缘。

　　“郡主，可明白，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徽幽叹气道。

　　抬步走到她面前“郡主，可还记得在下为了你算了一卦。”

　　“自然。”公孙玲珑道。就是那一卦，一切都是从那则卦象开始。

　　“郡主这么聪明应该也猜到了，聂清明是你既定轨道中的唯一变数。”徽幽出声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公孙玲珑出声道。

　　“郡主难道不想知道这所有的一切缘由吗？”

　　“不想。”公孙玲珑道。

　　“郡主果然聪慧过人。”徽幽也不恼，只是笑道。

　　“放我出去。”

　　“郡主，可知道若是你不按命运的轨迹去走的话，会引来一场巨大的灾难。”徽幽叹口气道。

　　“你赶在我及笄礼之前过来，不就是想要阻止我，或者说劝我做出和梦境一样的选择。”公孙玲珑望着面前之人，眼中有几分不甘，为什么她明明窥见机缘，却要被迫做出同样的选择，既然不让她自己选择，上天又为何给她这份机缘。

　　“是，你应该在及笄礼与明则羽定下婚约，然后顺利成婚。”徽原直白道。

　　“你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还要我做同样的选择？”公孙玲珑有些不解质问道。

　　“郡主，很聪明，想必不用我点破，就已经凭借聂清明的提示，猜到了大部分的事情。”

　　“没错，起初我不明白，为何我看到那画册会不自觉开始梦魇。会日日见到一个叫聂清明的人，明明我并不认识他。所以我故意引他出来，想办法接近他。我只是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公孙玲珑缓缓说道。

　　停顿了半晌，接着说道“经过青宁城之后，所有一切逐渐明朗，我逐渐明白我身旁一直有一个旁观者，看着我经历一切种种，我在赌他的不忍，将自己的生机悬挂在他的几分不忍上面。”

　　“郡主，赌赢了不是吗？”徽幽眼中有几分赞赏道。

　　“你的出现代表一切。”公孙玲珑回道。

　　“但是我的出现也代表你这次注定的失败。”徽幽总结道。

　　“既然我已经赌赢了，那么为什么又重新出现？愿赌服输的道理不懂吗？”

　　“你只是赢了聂清明那小子，而非你的命运。”徽幽指尖在空中轻点几下，脚下星辰逐渐翻涌。

　　“是你让他失忆的吗？”公孙玲珑猜测道。

　　“并非是我，而是这一方天地。再说了那小子不将宗门法则放在眼里，活该给他个教训。”徽幽道。

　　“我不管你今日找我来是为何，但是我不会如你所愿。”公孙玲珑坦言道。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郡主可愿听老夫一言？”徽幽也不恼，只是缓缓出声道。

　　“我不想听，但是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公孙玲珑很想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看不思不想。但是现在她身处他的卦象中，她又如何拒绝和反抗，他这般将她强行拉进来不就是一种不容反驳地笃定。

　　“郡主，老夫其实本不用出现在你的面前里，按理来说我们两人并无因果交集。”徽幽自顾自说道。仿佛在完成一个任务，他本就是渺星宗最随性之人，本来就是应该游历山川，不卷入红尘俗世，但是聂清明那小子惹出一摊子事，令他不得不出来善后。

　　他只能尽快解决这件事，不然一切偏离轨道，真正的帝星可能会逐渐黯淡，脱离她既定的轨迹，不能顺利登上帝位。

　　“是聂清明那小子，将宗门师祖坐化的舍利用在你的身上，所以才成就你的这份机缘。”

　　公孙玲珑闻言有几分震惊，虽说她早就猜到是聂清明做的，但是听到舍利一词还是有很大的震惊，那个传闻中杀妻证道的师祖，传闻中最接近仙人的存在。

　　“所以？你想说什么？”公孙玲珑收敛眼中的情绪反问道。

　　是想告诉她，有一人为了救她，不惜动用宗门圣物，她一弱女子命又岂敢让他动用如此重要的东西。

　　“郡主误会了，老夫此行前来并不是为了问责，那舍利虽然珍贵，但是也并非宗门圣物，乃是聂清明私有，他用或不用，用在谁的身上都是他自己的主意，我无意置喙半分。”徽幽解释道。

　　公孙玲珑听他的话，眼中的戒备放下几分，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那舍利为何会成为他的私有？”

　　“世间不都传闻师祖杀妻证道，所以他在世间留下一丝血脉实属正常，聂清明便是师祖血脉，舍利不过是渺星宗代为保管罢了。”徽幽解释道。

　　“既然舍利有这么大的力量为何身为师祖却...”公孙玲珑疑惑道。

　　“却有失公允？既然已经是师祖，抛却凡尘，却将这般圣物留给自己的后代。郡主想的是这吧？”徽原接着她的话说道。

　　公孙玲珑瞬间语塞，这人完全可以准确道出她心中所思所想，她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也不用说话，只需要听他讲而已。

　　徽幽只是接着道“即便是仙人也有私心，师祖自觉愧对逝去的妻子，所以早早便嘱托宗门之人，若是遇见聂氏后人，便将舍利交予对方，用来弥补之前迟到的歉意。”

　　“舍利经过百年，看似渺星宗在保管，实则意识早已认主，上面承载了师祖对于后代的庇佑之意。”

　　“你是想说，舍利用在了我的身上。”公孙玲珑猜测道。

　　“郡主果然聪慧，聂清明为了救你，无意间动用舍利，一切翻转重新来过，但是享受了不该享受的福泽，是要付出代价的。”徽幽叹口气道。眼中有几分怜悯。

　　看似她承受了福泽，有了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实则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在你觉得自己重获新生时，给你致命一击，告诉你那一切不过是命运给你开的一场玩笑，所有一切不过是你的幻觉。

　　你依旧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只不过这一次是清醒的败北。

　　“师祖深知舍利的强大，所以早就布下禁制，只能为主所用，其他人若是承受福泽必遭反噬。”

　　“我能见到我娘亲吗？”公孙玲珑平静问道。眼尾泛着微红，额间的凤鸟图案的花钿都黯淡几分。

　　“不能，直到你死去都不能。”徽原直白道。

　　“我的命运是什么？”公孙玲珑出声道。

　　“郡主可知老夫师兄布下的帝星卦象？”徽原问道。

　　“自然，那洛易便是帝星临世之人，所以我的命运就是死在他的刀下，成为他登临帝位的垫脚石对吗？“公孙玲珑道。捏紧手中的衣裙，上好的绸缎，被捏得皱巴巴。

　　“非也，非也。”徽原摇头道。

　　“什么？”公孙玲珑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郡主不想知道你坠楼之后的事情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郡主得在今日及笄礼上与明则羽订婚我才能告诉你。”

　　“我偏不。”

　　“你会答应的。”

　　“你告诉我帝星是怎么回事？”

　　“抬头看。”徽原示意道。

　　公孙玲珑抬头看，什么都没有看见，除了漫天的月白色银杏叶。

　　一只乌鸦飞过，带起一片银杏叶飘落而下，沉入脚下的星辰。

　　整片空间除了她和徽原，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流动的。

　　除了那只飞起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