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不知意》菜嘻嘻

49、第 49 章 翠

　　翠园楼上包厢内。

　　公孙玲珑身穿一身石榴色襦裙，头戴金丝碧玉发簪，一朵雪花花钿落在额头处，眼尾处描的那只淡金色蝴蝶图案生动，冲淡几分清冷。白玉梨花耳铛添了一丝柔美，海棠色的唇脂和琥珀色的眼睛惹人注目，清冷和妩媚在同一个人脸上，却又和谐共存。

　　闭目倚在白玉小榻上，浑身散发的慵懒和贵气，像一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狸花猫。

　　脸上褪去几分病弱和淡然，增添了一丝沉稳和锋芒。

　　公孙玲珑将楼下谈论尽收眼底，她觉得每天来听他们讲话，可比戏曲有趣多了。

　　“郡主，子苏姑娘希望可以救下上官听寒。”晴兰还是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绯红的发带缠绕发间，褪去了青涩，脸上多了一丝沉稳。

　　“那便答应她吧。”公孙玲珑叹口气道。眼底有几分怜惜。

　　“可是...”晴兰欲言又止道。

　　“可是什么？”公孙玲珑有些困倦了，轻轻晃动手中的团扇。

　　“可是那水惜言不愿放人，还说上官听寒是她的面首。”晴兰道。

　　“那上官听寒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心想要复仇，我看他倒是挺甘愿的。要我说，还是别救他了，就让他安心当水惜言的面首吧。”晴兰脱口而出道。眼底满是冷漠，要不是子苏姑娘一心想要救他，这上官听寒她根本不想多看他一眼。

　　“痴人说梦。”公孙玲珑嗤笑道。

　　“子苏姑娘说只要见到他，有办法打消他的念头。”晴兰道。

　　“她的办法就是给他喂一颗药，让他失忆，然后和他一起归隐山林？”公孙玲珑道。

　　“大概是。”晴兰道。

　　“那真是蠢事一桩，救他何必搭上自己。”公孙玲珑一脸不赞同道。

　　“我看子苏姑娘心悦与他，一同归隐也未必不是良策。”晴兰虽然不喜那上官听寒，但是对白若烟没有敌意，既然是她喜欢的，她也愿意成全她的心意。

　　“你哪里看出来子苏心悦他？”

　　“她不是经常打探他的消息。”

　　“那只是她的习惯罢了。”公孙玲珑叹口气道。眼里有几分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习惯也算是喜欢的一种吧。反正她心中欢喜便好。”晴兰道。对于怎么击败对手她是很清楚，对于这种情情爱爱她真的一无所知。

　　晴兰有些不明白，左右不管是习惯也好，喜欢也罢，只要能让她心中欢喜，又何必去追究是习惯还是喜欢呢？

　　“其实小晴兰说得也对，习惯也好喜欢也罢，若是真的欢喜，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公孙玲珑道。眼里有几分化不开的愁绪。

　　紧接着又道“若是有的人就是有几分骄傲，不喜欢对方分不清是习惯还是喜欢？”

　　“郡主是在说聂清明吗？”晴兰脱口而出道。

　　“没有。”公孙玲珑立马否认道。但是瞬间僵硬的身体，手中摇晃的团扇也停了下来。无一不在表明她的口是心非。

　　“但是郡主这两年不去找他，不就是因为想要抽离自己的心意吗？”晴兰直白道。

　　“晴兰，现在讨论的是若烟姑娘不是我的。”公孙玲珑瞬间有些语塞，转移话题道。

　　“那我们究竟帮还是不帮呢？”晴兰疑惑道。眼中都有些绕晕了，她现在脑袋是一头乱麻，反正她觉得那聂清明有些不识好歹，竟然扰乱郡主思绪，郡主不去找他，难道他不知道来找郡主吗？

　　当时伤得那般重，虽说他当初救了郡主，但是她还是对他耿耿于怀。

　　他凭什么得到郡主的牵肠挂肚，倘若当时不是他带郡主进入上官府，郡主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但是看郡主对他又有几分心动，不然不会每次特意让如是去找方伯送药，分明还是在意的不是吗?

　　公孙玲珑见晴兰一脸懵懂的样子，表明上沉稳的一些，但是内心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澄澈。

　　不由有几分好笑道“自然是要帮，就像你说的，若烟姑娘喜欢的事情，我们便尽力促成就好。”

　　“是，郡主。”晴兰道。接过公孙玲珑的团扇，在一旁小幅度的摇着。

　　“郡主，后日便是及笄礼，要通知秋水吗？”晴兰有几分担心道。及笄礼是大事，基本上许多人都会来，不论是哪方势力都等着和公孙家联姻。

　　虽说她对聂清明有些不喜，但若是聂清明可以出现在及笄礼上，想来郡主是欢喜的。

　　“不用了。”公孙玲珑出声道。她自己需要面对的事情，又何必再将他卷入进来。他已经帮她够多了，她只希望剩下两年，他们都可以安然度过。

　　“也对，他都被关这么久，我看怕是很难逃出来。”晴兰出声道。自从青宁城之后，那聂清明便被那方伯带了回去，此后再未见过，还不知是死是活。

　　想到青宁城，晴兰心中始终无法释怀，眼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公孙玲珑悄悄用余光打量一下晴兰，顿时心知肚明，眼中有几分愧疚。

　　其实她过后一直在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进入上官府，仅仅因为贪玩，想要体会不一样的乐趣，便无辜牵连他们。

　　如果她不进入上官府，采春也不会因为保护她而离开。

　　何止晴兰无法释怀，她亦是。

　　可是，即便她很想给采春报仇，但是不得不承认，她面临的对手过于强大，短短一年多就吞并青冥，身上没有丝毫纰漏，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军队越来越强大，即便派出再多暗卫也无法得手，狡猾又充满心机。

　　不得不说，洛易是天生帝王。

　　之前她怀疑那卦象有误，现在却又不得不相信，那洛易当真毫无缺点。

　　而她的身体从青宁之行后，在如是和若烟的照料下越来越好了，虽说跟以前一样不能习武，但是也比之前的体力好多了。

　　窗边一阵微风吹过，水渠底下，几只锦鲤悠然游过，震起水面漫漫波纹。

　　夏日的阵雨总是来得突然，不一会天气变暗。戚戚沥沥水滴落在窗边屋檐上，大片淡黄色海棠花被雨水打散。

　　花瓣落在窗边的水面上，遮住了水中的锦鲤。调皮的锦鲤争先恐后顶着水面上的花瓣游来游去，仿若在一把把漂亮地海棠花伞下面躲猫猫，平静的水渠瞬间活了过来。

　　这时，一片落叶滑入水底，惊动水中游玩的锦鲤。

　　转瞬间，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岁宜？”公孙玲珑无奈道。望着窗边的海棠花道。

　　“是，郡主。”岁宜的身影在屋檐上渐渐显露，呼吸间来到房间内。

　　一身墨绿衣袍，依旧是面具遮面。只是之前玄铁面具不见了，换成了墨玉面具。身量匀称高挑，安静得站在窗边。手中还拎着一包芙蓉糕，缓步走了上来，将糕点仔细摆在小桌上。

　　“老早就闻到芙蓉糕的味道。”公孙玲珑抬手拿过一块芙蓉糕，琥珀色眼睛亮得惊人，吃到口中微微眯起。

　　“慢点吃。”岁宜淡声道。不疾不徐得靠在一旁的屏风边上，见她开心的样子，眼神一片柔和。

　　“皇室现在情况怎么样？”公孙玲珑接过晴兰递过来的手帕，将沾染糕点的手擦干净。

　　“三皇子身份的突然暴露，今早被太子弹劾，现在大殿下跪了一群大臣死谏。”岁宜道。

　　“他现在怎么样？”公孙玲珑皱眉道。

　　“三皇子现在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以后怕是和皇位无缘。”岁宜道。

　　“怎么会突然翻出来旧事呢？”晴兰不解道。

　　“那必然是洛国的手笔，眼下青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开始腾出手来解决别的事情了。”公孙玲珑出声道。白皙如玉手指浸在水中一动不动，叹口气道“那些个大臣的态度怕是....”

　　“眼下太子殿下一家独大，本来他的能力备受质疑。但是三皇子血脉的事情牵扯到前朝旧事，那些人已经纷纷倒戈，宁愿拥立太子登位，说是以免皇室血统混淆。”岁宜回道。

　　“可笑，明则羽的母亲即便是旧朝大周公主，但也是皇上血脉，何谈混淆？”公孙玲珑讥讽道。将手中的水渍擦拭干净。

　　“那群大臣说他母亲不过是亡国公主，侥幸被皇上救下，倘若让他继位，不仅血脉不纯，碍于洛易威压，也不敢拥立三皇子。”岁宜淡声道。

　　“父亲怎么说？”公孙玲珑道。

　　“将军说看郡主的意思，他只负责实行。”岁宜道。

　　“那便告诉爹爹，我要三皇子当太子。”公孙玲珑把玩手中的紫檀珠串，眼里有几分看不清的愁绪。

　　“是。”岁宜道。

　　“郡主，青冥已经完全沦为洛国疆土，这次及笄礼洛易应该会有大动作。”晴兰有几分担忧道。

　　“不必担心，他现在还不敢动我。”公孙玲珑开口道。

　　“郡主，夜羽卫已经准备妥当。”岁宜出声道。

　　“岁宜，那便拜托你了。”公孙玲珑道。

　　“岁宜，你都没和我交待，你怎么是夜羽卫少主的事情。”晴兰嘟嘴有几分不满道。

　　不论她怎么旁敲侧击，明里暗里试探，都被她不着痕迹挡了回去。

　　“晴兰，无从说起。”岁宜无奈道。主要她真的不太擅长言辞，该让她如何说她与洛易的渊源呢？

　　总不能说按照世俗意义上的标准，她和洛易有血缘关系吧，但是她并不想承认这件事。

　　“那你给我交待为什么不告诉你是女子？”晴兰继续不满道。她都好晚才知道她是女子，之前一直以为她是男子。

　　“这...我从来没有说自己是男子。”岁宜眼里有几分疑惑不解。

　　她只是觉得她更习惯穿简单的衣服而已。

　　晴兰依旧不理，双手自然挽上比她高一个头的岁宜。自从知道她是女子后，她逐渐开始有意无意粘着她。

　　谁让她长得这么有安全感呢。

　　“你每日食什么？怎么长这么高？”晴兰依旧喋喋不休，她明明每日都和她吃得一样，为什么还比她矮一个头。

　　“这叫做天生丽质。”公孙玲珑在一旁看着她俩打趣道。

　　“对了，我要看看你长什么样？”晴兰好奇盯着她墨玉面具看。

　　只能看见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还有如玉般的下巴，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抬手便要挑起她的面具。

　　“别。”岁宜出声道。

　　“晴兰。”公孙玲珑眼里满是不赞同。

　　“我知道，要尊重岁宜嘛，郡主你说过很多遍了。”晴兰眼底有几分不甘心。她就是心痒痒好奇嘛。之前以为她是男子所以没什么感觉，现在知道她是女子就格外好奇她的长相。

　　“郡主，我去办事了。”岁宜小心挣脱她的桎梏，然后就闪身离开了。

　　“去吧，小心别受伤。”公孙玲珑叮嘱道。

　　自从青宁城失去采春之后，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小晴兰别嘟嘴了，陪我吃芙蓉糕。这是岁宜从南药城带回来的。”

　　“是，郡主。”晴兰嘟囔道。

　　望着眼底满是澄澈的晴兰，眼底满是柔和。她当然知道岁宜不肯摘下面具，就是不想刺激晴兰，万一她再次失控就糟了。

　　她不知道往后会不会重蹈覆辙，但是她会拼尽自己的力气，保护好她们。

　　至于洛易，即便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想与之交集，拼命想要避开和他的见面。但是现在命运总是这样，让她不得不去面对她所逃避的一切。

　　一切仿佛不受控制的回到原位。

　　倘若我们注定敌对，那么我决不会再心慈手软。

　　赢得那个人是我，也必须是我。

　　但公孙玲珑不知道的是，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洛易，此刻也是头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