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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相见 “这是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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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沈隽光皱了皱眉,眯着眼摸上耳边的蜜枣,粗犷的嗓音跟它的体型很是般配。她翻身起床,觉得昨夜睡得无比舒心,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安神香,在心中默默给佛祖道了个歉。
洗漱完回屋时,发现那扇窗又大大地开着,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嗓子有些疼,立马进屋喝了几杯热水。
去五观堂的路上,她确认自己惹上风寒了,于是今日主动去药房讨了姜水服下。
澄夜站在安和斋门口等了片刻,远远看见沈隽光垂头丧气地走来,不知在想什么,竟然一点没察觉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几乎快走近才看见澄夜的身影,眨了眨眼,慢吞吞迎上去,小声道:“禅师,可是有事?”
“昨日落下了一封信,也是柳姑娘的。”
这柳姑娘上月刚过十二的生辰,比她小,身子也比她弱,自幼患有心疾。大夫断言活不过十五,即便侥幸熬过及笄,等日后嫁了人,生孩子也是难题。
偏偏这样一个人,却比谁都爱笑,每回在庙里,隔着半条长廊都能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柳姑娘家中本不富裕,为了治病更是变卖家产,沈隽光很是心疼,便借着添香火的名义送去不少银钱与药材。好在她如今身子好转,半年才需上山一次,但高额的药费家中实在负担不起,只能半年来山上稳固一次。
沈隽光不敢将声音放大,只得再次小声回道:“多谢禅师,阿光先告退了,蜜枣还饿着肚子在房里等着呢。”
澄夜点了点头,看见她脸色有些不好,想起前日小僧来告状,说她晚上似是没关窗户。他侧身拦住去路,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沈隽光生怕他把脉把出什么别的来,几乎是屏住呼吸不敢动。
脉象还算平稳,体内依旧是老毛病。
澄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说道:“回去歇息着,这两日要忙着清点药材和必需品,蜡烛和炭火晚些我送过来,蜜枣要吃的鱼也在库房堆着,之后也一并送来。”
沈隽光点了点头,看着澄夜离开后才关了门,门一关,她便咳了起来,嗓子扯得生疼。
她弓着身子蹲下身,喘上这口气后才缓缓起身,慢慢走进屋中。
蜜枣闻声而动,立刻从屋中跑了出来,在她脚边一蹭一蹭的。沈隽光俯身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心情好了几分,起身从斗柜里掏出小鱼干。
一猫一人玩了一会儿,等小鱼干吃完,沈隽光这才拆开那封迟来的信。
柳姑娘字如其名,如柳树一般如沐春风,信中所写也多为城中所见所闻的趣事,沈隽光看得不亦乐乎。
看到一半,她拿出压在砚台下其余的信对比了起来,发现看的这一封提笔于十日前。她果断研磨,边看边写。
信到末尾,柳姑娘提起了两人相识的场景,沈隽光放下笔,搓了搓冷掉的手,窗户被风吹得作响,身后是炭火燃烧的声音。
她想起了与澄夜第一次遇见的场景。
六岁那年,沈隽光不情不愿地被爹爹拉上了马车,马车下的娘亲红着眼,十分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说着一句句分别和不舍的话。
沈隽光不懂娘亲为何这般不舍,自己只是同往常一样去医馆看病,不到天黑就会回家。她乖巧地蹭了蹭娘亲的手背,甜糯糯的嗓音喊着娘亲不哭,一旁的沈奉天转过头不敢面对这个场景。
马车缓缓启动,车窗被封死,沈隽光看不到窗外的场景,只能通过微微后仰的身子感觉这是一条上坡路,一条很长、很多转弯的上坡路。
路很颠簸,似乎有许多碎石,她有些难受地捏了捏爹爹的衣袖。沈奉天低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将她抱在怀里安抚。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是停下,沈隽光睡了一觉,此刻还有些迷糊。
沈奉天抱着她下了车,她看见三扇巨大的门洞,门洞下立着的石像似乎跟家门口的一样。沈隽光很好奇,撒开爹爹的手就往石像跑去,却发现这东西跟家门前的并不一样,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她抬头,这才发现跟爹爹讲话的是个光头男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她想起自己看过的话本,说这是皈依佛门之人。
“和尚伯伯好。”
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释远看着她也笑了起来,随后出来两个小和尚,将她们引至寺里。
沈隽光只觉得自己走了许久,可爹爹和和尚伯伯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忽然闻到一阵香气,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趁着两人谈话间循着香气找了过去。
一个瘦瘦高高的背影出现在院子里。
澄夜闻声回头,见来人是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以为是香客的孩子迷了路,问道:“此地未设香案,是寺中修习之地,还请姑娘离开。”
沈隽光的视线都落在他面前的灶台上,压根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就算是听见了,她也不会在还没吃到美食前离开。
“大哥哥,你在做饭吗?阿光饿了,能尝一口吗?”
澄夜拧起眉头,刚要斥责这小孩听不懂话,回眸便见沈隽光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他,还抿了抿嘴。
他犹豫片刻,改了口:“不是吃的,这是药。”
沈隽光从小就吃药,不说上千也有上百,可从没有一味药是带着香气的,所以她压根就不信。
“你骗人,药都是苦的,怎会这般好闻,你就是不愿意分享。爹爹教过我,有好东西要与人分享,只有这样别人才会跟你做朋友。”
澄夜觉得这姑娘是在无理取闹,便回头没再多说话,自顾自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一向被捧在手心的沈隽光哪儿见过不理她的人,小性子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抬腿就要走近与他争辩道理。
刚下石阶,就听见身后传来沈奉天焦急的声音,她立刻回头应声,将此事抛在了脑后,站在原地张望着门口。
沈奉天见女儿无碍便立刻放下心,口头教育两句后才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释远长老立刻介绍。
“这是澄夜小禅师。”
仅此一句话,沈奉天便明白此人仅次于释远,恭敬地行了个礼,沈隽光为此颇为不满。
他拉着女儿道别此地,一行人走到了安和斋门前,沈奉天拉了拉沈隽光的手,示意她抬头看。
“这便是阿光日后要住下的地方。”
沈隽光不明不白地眨了眨眼,跟在爹爹身后进了门,过门是一方不算太大的小院,她看见只有两间屋子,好奇地抬头问道:“爹爹,阿光住一间,爹爹住一间,正好。”
沈奉天摇头道:“不是,爹爹不住这里,这里是阿光的院子。”
“与府上的小院是一样,都属于阿光吗?”
沈奉天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只是点点头,逐渐红了眼眶。而沈隽光在问过这句话后便再也没有多嘴,静静地站在一旁,小嘴嘟着,似乎要哭出来。
她有些明白了,这次的医馆在寺庙里,并且这次只有自己一人在此看病,爹娘陪不了她。
沈奉天交代好一切,吩咐丫鬟将沈隽光的东西都带过来,见到行李的那一刻,沈隽光彻底没憋住,豆大颗的泪珠滚了下来,却忍着没让任何人发现。
临别时,沈奉天看出沈隽光哭红的双眼,只将她揽进怀里,一言不发。反倒是沈隽光出声安慰他:“爹爹放心,阿光一定在此处把身子养好,不让娘亲和爹爹担忧的。阿光一定会听伯伯的话,按时喝药,按时锻炼身子。”
那日的风格外凛冽,刮进了沈隽光的心里,她格外听话,知道了该如何称呼这些人,知道了每日的作息。
说小孩忘性大也不过如此,特别是有一次碰见澄夜后。她觉得自己跟这个大哥哥很有缘分,跟大哥哥面前的这口锅更有缘分,只是他似乎不喜欢自己,总是只有沈隽光一个人说话。
丫鬟跟在身后看着她这幅模样,松了口气。
那晚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宣州百姓措手不及,沈奉天刚回府没多久,便开始担心起沈隽光会不会着凉,张罗雪停后立刻送些东西上去,可这大雪一下就是三日,几乎快要将整个宣州淹没。
沈隽光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屋中只有一根烛火,屁股下的床板很硬,枕头也硬,还有一股苦味。
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双眼直勾勾盯着窗外大雪,不知不觉哭了起来,到最后掩面大哭。
次日一早,释远正忙着张罗她的吃食,却见跟着她一起前来的丫鬟哭喊着跑过来,说沈隽光染了风寒,此刻昏迷不醒。
丫鬟自责不已,也只能抓紧时间替沈隽光擦脸擦身子。等换了身衣裳后,释远才重新进入屋中,替她把脉。
熬好药后,无论什么法子都没能给她喂进去,好不容易喂进去一口,沈隽光呛了一声,又给全部吐了出来。
一众人忙活半晌,白白浪费了这碗汤药,释远也没想到这姑娘如此倔强,说不喝苦的,就真的喂不进去。
丫鬟从包裹里取出一颗蜜枣,撕下一小块垫在她舌下,又重新替她喂药,这会儿倒是顺利地喝了进去。几人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沈隽光忽然喘不上气,猛地咳嗽一下,血点喷在被褥上。
释远本在一旁写方子,见状吓得立刻上前替她重新把脉,丫鬟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也不免担忧起来。
“这孩子寒气太重,方才老衲以为只是昨夜的风寒,没想是身子由内而外的寒气。”释远转眼看向桌上打开的油纸包,“脾胃虚弱不宜多食枣,日后换别的。”
他又说了些别的忌口,丫鬟一一应下,刚要再确定一遍,就听见床上的沈隽光小声呢喃着什么。
“……我要、要吃。”
丫鬟一头雾水,不知沈隽光念叨什么,释远以为她要吃蜜枣,上前劝慰,却无济于事。
房门被推开,澄夜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长老走上去,两人说了些什么。
丫鬟看见长老点了点头,随后那个男子朝她走来,将手中汤药递给她。
“给她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