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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梦回 “我怎么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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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别有洞天,全然不是小僧猜想的那般险境,而是被圈起来的、四四方方的一块块田地。
田地不小,左右分两道,紧挨着高墙而设,顺着山坡往下几步石阶,还有一片更大的田地。她偷偷种了些药材在此,连澄夜和长老都不曾知晓。
昨日大雪来得急,加之心情不佳,没来得及好好遮盖风雪,大半片玄胡索苗都被风雪压倒,沈隽光蹲在地上清理了好一阵子,临走时还撒了一层干稻草。
油纸包防风防雨,将其夹在篱笆之中,是再好不过的遮挡之物。她偷偷藏了不少油纸,加上家里送来的这一份,棚顶就能完成了,但若想要将所有田地围起来,她还差了不少。
这么一想,便又有了吃蜜饯的理由。
今日玄山封道,大家伙儿都忙着清理山道积雪,沈隽光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雄宝殿前,走到那张香案边。
昨日奉香后她便匆匆离开,全然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还是傍晚吃饭时听小僧闲谈才知晓,当时前殿有几个香客推搡了起来,言语间有些过分,最后不慎打翻了香案。释远长老和澄夜调解了好一阵,这事儿才算过去,只可惜了那些被折断熄灭的长香。
当时沈隽光多嘴问了一句可有将香复原,怎料那小僧摇头,说压根就没找到一根是完整的。后来还抱着希望去了一趟前殿,果真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
今日这张被打翻的香案重新挤满了香火,案头上趴着一只圆滚滚的肥猫,沈隽光隔着距离嘬嘬两声,肥猫耳朵后撇,甩了甩尾巴,没搭理她。
她佯装生气,刚想要偷偷戳一下肥猫的屁股。
“它是猫,不是狗。”
沈隽光闻言僵直了身子,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她破天荒地没搭理他,双脚一抬,径直奔向肥猫,抱起来就往安和斋走。
“气死了气死了。”
她抱着肥猫往回走,嘴里嘀嘀咕咕的,路过的小僧见她怒气冲冲,都没敢上前搭话。
怀里的大肥猫吃得有些饱,被她抱着一颠一颠,象征性叫唤两声,可实在太懒,只将脑袋往她怀里埋了埋,愉快地甩着尾巴。
沈隽光低头一看,热泪都快出来了,举起它猛地亲了两口:“蜜枣,还是你最疼娘亲。”
蜜枣眯着眼,沙哑地叫了一声,沈隽光的表情瞬间一僵,重新抱在怀里,捂住它的嘴:“还是别叫了,好难听。”
大肥猫是四年前来青禁台的,猫妈妈是个流浪儿,在那年冬日生下三只小猫,此后长眠于此。三只小黄狸从小相依为命,后来被香客挑走了两只,长老想着沈隽光在这里无聊,便留下了如今这一只。
它打小就养在沈隽光跟前,小僧还打趣她,说年纪不大,倒是做起了娘亲。她瘪瘪嘴,起初还反驳两句,但每次教育不听话的蜜枣时,她总是双手一叉,自诩是它娘。
大雄宝殿前的澄夜依旧站在原地,身后的小僧看着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平日里一向黏着禅师的沈姑娘,今儿个为何这般奇怪,好似见到鬼怪一样,拔腿就跑。
“师兄,长老还在山道处等着。”小僧在身后提醒。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言罢,他抬脚往沈隽光离开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忽然回头,调转方向匆匆走过。
小僧看得一愣,还是提着笤帚先去了山道处。
澄夜敲响了僧舍的门,从昨日下山采买的小僧手里拿到了寄给沈隽光的信,他道了声谢,抬腿就往安和斋走。
沈隽光将蜜枣强行留在安和斋,肥猫此刻来了困意,压根没想要逃脱,四只短腿一蹬一蹬,自顾自走向秋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此刻有些微微阳光,却还是有些寒冷,沈隽光回屋把它的小被子拿了出来,轻轻地盖在蜜枣身上,正打算再去药田看看,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她与下山的小僧约定好,今日午时送信件过来,于是问也没问就开了门。
怎料一推门,就是男人那张郎艳独绝的脸。
沈隽光收起欣喜的表情,问道:“禅师,可有事?”
“你的信。”澄夜伸出手,故意找了个借口,“永心去了山道,托我转交给你的。”
沈隽光接过信,低头道:“多谢禅师,若是无事,还请回吧。”
澄夜见状,觉得她甚是可爱,说道:“还生我气呢。”
“你都拒绝我了,还不允许我生气!我是女子,我也是要面子的!”沈隽光嘟着嘴,“再说我是生自己的气,与禅师无关。”
“嗯,与我无关。”
语气宠溺,听得沈隽光两眼一黑,也不顾他到底要说什么,将门推上便朝着屋里走去。澄夜留在原地,看见被用力推上的门,在碰撞后再次缓缓弹开,留出一道缝隙,于是在离开前贴心地替她合上。
山道积雪深厚,若不及时清理,等再次大雪,只怕会引起崩塌。澄夜个子高,被长老派去清扫树上的积雪,走近时就听见几位小僧正在议论他。
“自然,师兄的医术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天赋极高,连长老都连连夸赞。”
他提着笤帚刚要离开,听见了另一番话。
“既如此好,为何安和斋那位依旧长住寺庙?”说话的小僧是刚来不久的,不知道沈隽光病情的复杂,也不知道沈隽光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另一人解释道:“沈姑娘命苦,那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并非短时就能治好。加上沈姑娘性子好,总喜欢四处游玩,病情反复无常,这才有些棘手。”
两人聊了一阵,不知怎的,忽然说起了昨日香案一事。
“禅师也是脾气好,对谁都一副淡淡的样子。你们是没看见,昨日那些香客说话当真是过分,一口一个为了禅师好,可说到底,不就是想让禅师下山入赘。”这小僧不知澄夜秉性,自是什么话都敢说。
身旁有人提醒:“快别说了,师兄的脾气可没你想得那般好,师兄只对沈姑娘客气。若你这番话被师兄听见,免不了一顿责罚。”
小僧摸了摸脑袋,对安和斋那位好奇得很,便顺势问起了沈隽光的事。他自说自话,压根没发现澄夜站在他身后许久,还疑惑为何他们不搭理自己,转过头就被吓了一跳,连笤帚都没拿稳。
“清扫完山道去藏书阁,把《禅卷》其二抄录一遍,明日一早交于我。”
小僧慌忙点着头,当即离开了此地。
众人自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低头扫地,在澄夜的监视下将山道清扫得干干净净,回去时恰好赶上五观堂开门。
澄夜没什么胃口,简单填饱肚子后立马回了无念堂,屋中放着一封没送过去的信,封面上赫然写着“沈隽光”三个大字。
桌上的宫灯与送给沈隽光的那盏一模一样,他本想只要一盏,可昭王以成双成对的说辞强行送了他两盏,还附带四壶美酒。
他站在桌前看了眼,进屋换了身衣服,朝着息心院住处走去。再回来时已是深夜,本想去安和斋一趟,一只脚刚踏出门,暮鼓便响了起来。
澄夜叹了口气,三次,三次都是因为暮鼓的打断。
屋内燃起炭火,他有些喘不过气,衣裳脱得只剩一件,手边是剩下的两壶酒,也是那晚剩下的。
起初只是想浅尝几口,待回过神来,两壶已经下肚。屋中本就浮热,酒气上来后,先是染红了耳根,再是脸颊处。
他抬手撑着额角闭目一会儿,听着屋外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澄夜睁开眼,目光落在宫灯上,他看了一阵,将灯芯点燃。昏黄的烛光映在灯纱上,也照进他眼底。
他忽然想起那夜,想起亭下的炭火,想起檐外的大雪,想起沈隽光。那双眼睛向来藏不住事儿,从她抱着兔儿灯垫脚的那一刻,他便将她彻底看透。
澄夜望着烛火,酒意让思绪变得有些迟缓,他试图回想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一句话还是两句话,竟有些记不清了。
他灭了火,往床上一躺,被子拉过头顶,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昨夜的风雪。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留下那张明媚皓齿的笑脸,还有他淡漠的声音。
“阿光,别在意我。”
沈隽光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天黑才醒来。她缓缓支起身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蜜枣不知何时跑到了桌上,挨着她睡得正香。
她悄悄抽出手,戳了戳蜜枣的肥脸,泄气道:“我怎么又梦到他,太难过了,怎么会有人梦里全是被拒绝的场景。”
蜜枣在梦中转了转脑袋,咂吧两下嘴,又睡了过去。
“也是,你整日除了睡就是吃,哪有什么烦恼。”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大氅落地,从窗口灌进来的风瞬间裹住全身,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关好窗后,她重新披上大氅,去门后的药田走了走。正干得起劲,蜜枣迈着四肢短腿悠悠地走来,肥硕的身子硬要从篱笆中穿过,却不慎卡在了里面,惹得沈隽光笑得直不起腰。
“好了别叫了,明日给你加餐。”
安抚完小猫,她又在篱笆上加盖了一层,这才安心地回了屋子。那扇被关起来的窗被风再次吹开,走近一看才发现窗栓断了一截,她找来两根绳子将两扇窗绑在一起,燃起烛火,继续回信。
写完所有信已近丑时,沈隽光洗漱完后正打算上床睡觉,忽然想起方才信中提到的生辰日许愿,说是要有三个愿望才会被佛祖看见,但她并非是在生辰当日许愿,也不知次日的愿望佛祖会不会保佑。
在床沿挣扎一番,她起了身,从斗柜里翻出一个长条木盒,翻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几根香。
沈隽光终归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这是她爹得陛下赏赐的安神香,若用这个祭拜佛祖,会不会让佛祖睡着,从而听不见自己的愿望。
半晌,她果断拿起一根香,点燃后放在房门处,虔诚地许下了第三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