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探监中 探监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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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驻边营寨，地牢内。
严重缺乏光照，幽暗逼仄的空间里，一道头发蓬乱如杂草、衣衫褴褛的佝偻身影正蜷缩在特制单人牢房的角落，不住地战栗着。
他身上传出明显的恐惧，却无人知晓从何而来。负责巡视的狱卒这些天观察过很多次，并没能从这个黑发遮面的家伙身上探得什么有效信息。
他早听说这家伙手上落了七条人命，还差点害了一位负责调查的修士，因此虽然有所好奇，但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敢避而远之。
又到了给犯人送餐的时候。狱卒拿起小竹签剔了剔牙缝里的残渣，把胳膊从膝盖上拿开，放下架在长凳上的脚，将它勉强塞进足尖磨得褪色的深褐短靴里。
“啧。”因为一块搭班的同僚方才跑往了茅房，不得不一人放饭的他提溜起几屉才从暗道送来的粗面馒头，带起一阵属于面食的香气。这刚出了锅的馒头闻得周围囚犯全都开了胃口，不由自主地分泌起口水。
不少囚犯都早已饥肠辘辘，纷纷从自己的事情里或醒转或惊觉，跑到牢门口扒着木质栏杆摇晃起来，对那没什么滋味的馒头表现得垂涎欲滴。
“都别抢，人人有份。谁要是上手——别怪我不客气！”狱卒先是和颜悦色地交代了第一句，随后状似无意地摇晃着身体，轻拍了拍侧面的刀鞘，陡然转变了态度，厉声斥道。
那些犯人依旧吵嚷，不为所动，向外伸长了布满污秽的肮脏手臂，不住挥舞着。
狱卒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不为所动。他躲开那些朝他扒拉来的爪子，掀开一层笼屉的盖子，随手抓起两个馒头朝其中一个牢房里丢了进去。
欣赏着那些破衣烂衫的阶下囚为了两个粗面馒头红着眼争抢不休的样子，他觉得这比书里面达官贵人往池塘里面丢鱼食瞧着喂鱼有意思多了。
他没急着再丢两个馒头进去满足其他人的胃口，而是转为平静地观看起拳脚相加的闹剧。
进到这里的人总会经历那么几个阶段：愤怒，喊冤，崩溃，嘲笑，麻木。他对任何一种情况都司空见惯，毕竟他在这里待了也有好一段时日，什么也都见过了。
除了必要的去地面晒太阳去去霉气，他也挺乐意对这些人发号施令，享受享受主子的待遇。
两个馒头很快被你掰一半我抢一块分完，牢门口伸出了更多长长挥舞的手臂。狱卒把这层笼屉剩下的四个馒头随后丢了进去，没有让其中任何一个碰到牢门的栏杆。
他对自己的准头很满意，随即掀开了下一层笼屉。
这时，他的目光正巧扫过单独关押的那位重刑犯，发现其仍然保持着驼背弯腰的蜷缩状，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啧……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真是个奇怪家伙。
狱卒又观赏了一会那群人争相抢夺的余兴节目，心情很好地把剩下的馒头又丢了两个进去，只留了给那家伙的最后两个。
“喂，”狱卒走到开启了防护罩的牢门旁边，按照手册上的指示暂时关闭了隔离，“吃饭了。”
他将馒头丢进去，没去管对方会不会因为狼吞虎咽而噎死——反正房里有水壶，按规定一天一续，现在还没到时间，就算喝完了也是那家伙自己的事。
话罢，他咽了咽口水，抬手打算重新开启罩子。刚刚丢进去的馒头砸到犯人身上弹开了去，落在地上骨碌碌翻了好几个圈，方才在沾满灰尘后将将停下。
“啊……”
忽然，他听见了风箱拉扯似的沙哑声音，简直让人以为在安静的地下出现了什么幻觉。
“嗯？”他纳闷地揉了揉眼睛，发现那原本蜷缩在角落的人似乎在微微抽搐。刚才那声音似乎就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低哑而阴沉。
哦，老毛病犯了吧。狱卒不觉得稀奇，不以为然地重新开启了防护罩，将自己和这个危险的家伙隔开。
“哒、哒、哒。”地牢的入口阶梯处，忽然传来不止属于一个人的脚步声。
狱卒分辨了一下，那大致属于两个或者三个人。他琢磨了片刻，想到现在并不是换班时间，自己的同僚回来也只能是一个人，所以那多半就是获准通行许可，前来调查的人，是他得罪不起的对象。
他没有迟疑，抬起空闲的手，左右拍了拍自己两侧脸颊，让面部肌肉放松下来，随后堆起一个假惺惺油腻腻的笑脸，拎着盖好的笼屉快步往自己的小桌子走去。
出现在他面前的先是一名身着火红衣裳的男子，正绽放着明媚的笑容，耀眼得宛若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哟，劳烦您点事儿。”那年轻男子步履轻盈稳健，行走时虽然散漫随意，上身却并不如何跟随手臂摇摆而晃动，显然是练家子。
青年人抬起手臂，向他出示了一块铁黑色的牌子——那是地牢的通行令牌，拿在外人手里则表示表示准许探望。
“您是？”狱卒没有改换刚才高傲的神情，表现得自己像是这地牢的主人，只是语气稍加恭维。
红衣青年没有介意、或者说并不在乎对方的态度：“在下沈钰，得了将军允许，前来提审。”
接着，他的身后分别伸出两只举着令牌的手。
“我们也有令牌哦。”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后面传出。
狱卒循声望去，瞧见了穿着淡紫色衣裙的高个子女孩和长身玉立的冷面工公子，前者给人一种大小姐似的贵气，后者则让人颇有距离感。
“啊，没问题。”狱卒知道樊途安奉行一人一令牌的规则，所以见了令牌，知道这几人没问题，虽然不晓得名字，但也先点点头示意放行。
“谢谢。”领头的红衣青年笑容礼貌地对他点点头，向地牢里走去。
因为后面还有两个人，狱卒就跟在了沈彦宇旁边，也方便向他说明情况：“三位是来找谁的？”
那位自称沈钰的男子眨了眨眼尾略微上挑的眼睛，温和地保持着笑容，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单人牢房：“那儿。”
那个奇怪的家伙？想要提审他的人这几天确实来得不少就是，不过他们也没什么收获……
想着这些，狱卒无所谓地点头：“那你们小心一点，我帮你们开关防护罩，有情况叫我。”
交谈时，几人已经来到了那牢房门前。狱卒动作熟练地打开防护罩和牢门，侧身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时间是一刻钟，不允许多做停留。”狱卒公事公办地叮嘱了一句，目光在那紫衣女生身上的曲线流连了一圈，方才抬脚离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同伴归来。
红衣修士点头，自己率先走进了牢房。
待狱卒离开，沈彦宇舒了口气，抽鼻子嗅嗅牢房里潮湿闷热的气息，颇为不习惯。
整理了一下表情，他做出温和无害的模样：“前辈，还记得我吗？”他声音放得很柔和，以防刺激到角落蜷缩的人。
他身后的两个人保持沉默，维护着气氛。沈彦宇则感受得到空气中的焦灼，努力让自己的后背不要因为和修为更高的冰幽灵共处一室而太过紧张。
“前辈，你还好吗？”沈彦宇走到他旁边，在几乎凝出水珠的石板地上蹲下，“是我。”
他闻到冰幽灵身上因几日没清洗身体而浮起的汗臭味，还有被拷打后伤口产生的血腥味。
沈彦宇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没表现出明显的嫌弃：“我很惦记前辈呢。”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但是颤抖的频率有所降低，似乎因为沈彦宇的安抚语气稍稍平静了些许。
“听说前辈近期状态不佳，我想着为您找医生来看看。”沈彦宇稍稍让开一点距离，露出后面的贺晨风和乐正宫研。
后面原本围观的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睁大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
沈彦宇抿嘴、狡黠地弯起一个弧度，对乐正宫研伸出手，却转到贺晨风那里：“这位是神医，能治你的头疼。”
“旁边这一位是他的助手。”随后他略向后仰头，介绍了面露无语的乐正宫研。
闻言，冰幽灵应该是理解了他的话，停止了颤抖。
接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脸从双手中抬了起来，露出长而散乱的头发下光芒涣散的双目。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略显茫然地呆呆望着沈彦宇，似乎在努力思考他话里的真伪。‘试试吧’？他似乎听到对方这样说，或者无言地表露出这样的态度。
沈彦宇握住对方的手腕，微笑着，却无形罩上了一层不容拒绝的意味，让冰幽灵没有退缩的空间。
但是他停了下来，并没有催促冰幽灵起身。他在地下阴暗的空气中等待着，直到贺晨风缓步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似乎觉得贺晨风跟着蹲下来的行为有些好笑，乐正宫研不想弄脏衣裙，抱着自己的裙摆跟着蹲在了后面。
“现在开始吧？”在沈彦宇的催促下，贺晨风伸出手从他那里接过了冰幽灵因为袖子短而裸露在外的手腕。
贺晨风以三指捏住，微微用力，感受起对方的脉搏变化。
“别紧张。”沈彦宇知道贺晨风很少做这种缓和气氛的事，于是主动开口，安抚冰幽灵可能出现的情绪波动。
对方的身体因陌生人的靠近而又开始细微地颤抖，喉咙咕哝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呜呜……呃唔……”
这时，贺晨风递给沈彦宇一个眼神，收起了把脉的手，起身离开。
“最近依旧会头疼……”沈彦宇语气郑重，就像一位真正的医师嘱咐病人那样，“啊，他不喜言语，就由我转达。”
他的语气严肃：“前辈，你体内的魔种已经发生变异，情况很不好。它会导致你经脉损伤，虽然有提升修为的副作用，但也会致使最后灵力撑破经脉，爆体而亡。”
冰幽灵猛地转过头来，面露凶光，死死盯着刚刚告知诊断的沈彦宇。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探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