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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她不一样 她真的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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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军中素来喜欢看话本的厨娘购得新书一本,名为《樊小将军追求乐正大小姐的二三事》。
这一看就颇具浪漫情怀的标题霎时间便吸引了集市淘宝中厨娘的注意,因此不惜排队足足两个时辰,终于才买到。
厨娘下定决心要将这本得之不易的畅销之作好好研读,做炊事饭食时必还要藉此与姐妹们好生交流一番心得感悟。
记事其一。
人人都知道从前有一位英明神武、骁勇善战的云中跃将军。其威名赫赫,从上任的第一年便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也成为了震慑敌国的有力存在。
知名度仅次于他的还有一位同样文武双全的乐正副将。这位副将脾气是暴了点,动起手来是绝不马虎的主,气势如虹。
如果说云中跃是军中的定海神针,那乐正彩就是军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最一往无前的那柄剑,最坚韧的那杆枪。
现在的小樊将军是云将军从战场边缘的村子里捡回来的,原本丢在一户寡妇家里养着,寡妇病逝后则带回军中散养着。
因为觉得这小孩挺不容易的,云中跃用笔杆屁股戳了戳下巴,给当初那个手握樊字纸条的孩子题下了“途安”二字,藉此寄望他此生平安顺遂。
至少……别像他一样天天干这种打打杀杀的活计,最后说不定还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在兄长这样的祝福下,吃着军营百家饭的樊途安一天天茁壮成长,变成了一个身材匀称结实的少年,并和他这个并无血亲的兄长有着一样开朗阳光的笑容。
还有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就是好景不长,云将军因内应奸猾,落得众叛亲离,战死沙场。
樊途安赶到时只见兄长那杆血迹斑斑的长枪矗立在地,一双熟悉的大手却沙土遍布,染尽血污。
乐正副将身负重伤,军中更是元气大损,急需一位能俘众望的主心骨。于是樊途安拔出了那杆长枪,在冬日看似耀眼却冰冷的太阳下发誓:自己一定会带领大家走下去。
那时他被光罩着,却感觉不到温暖。而这样的悲怆化作了心中的冰层,一点一点麻木了他的感知。他只能在握住那杆长枪,如兄长一般征战时,才能寻求到转瞬即逝的片刻安心。
军中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却没想到这个被宠着长大的小家伙有着出人意料的韧性。樊途安则更是将这份韧性化作不分昼夜的刻苦努力,因为他希望早日成为自己追赶的那个目标。
“我要像兄长那样活下去,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阅毕,厨娘不由得泪眼婆娑,感慨万千,直叹道:“好啊,好一位可怜人儿!”
记事其二。
昔日的小小少年已经成为军中最年少有为的年轻将军,这是先前任何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军中对他的质疑之声无不被他一杆杆挑翻,一次次以捷报堵回。
樊途安将军身材高大结实,面容则有些反差的清秀之色。他严于律己,同时对上下赏罚分明,放松管束张弛有度,军中上下内外无不佩服。
由此,对樊途安产生爱慕之意的女子也不在少数,然而樊将军只是客套疏离地推拒掉了每一位佳人的好意相邀……
是不是快到反转了?我往后翻两页。
……血河火海之间,樊将军被重重敌军围困当中。他身上披负的战甲已然残破不堪,视野也因疲累变得摇晃模糊,他却于敌军剑指之下依旧抵死不降。
从前在寒风刺骨的雪原中,他曾亲眼见证兄长鲜衣怒马从战场尸山血海凯旋。可是即便是那样神勇奋战的兄长,依旧被战场所湮没。现如今,自己竟也要在战事平息前折陨吗?
能和大家战死一处……也不错吧。
然而,正当他自己都隐隐觉得生还无望之际,那交织密布的众多攻击中忽然插入了一道蛮不讲理的凛凛刀光!
“铛铛铛!”
弹开武器的连续几声碰撞略显刺耳,樊途安却因此猛然抬头,动摇的心被一双盛满笑意的明亮眼眸稳稳地托住。
衣裙上如天空一般澄澈的浅蓝色,竟然能如此契合一个人吗?
“小将军,我来救你啦!”
少女如精灵般跃动,发丝在季风中肆意飞舞着,阳光为她身体的轮廓与发梢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边。
她的一招一式,都无比坚定有力。明明是血珠四溅的危急场面,连久经沙场的战士也可能会紧张害怕,樊途安却觉得那个相较男性更加瘦小的身影不曾有过分毫动摇。
哇,乐正小姐好勇敢……如果叫我上战场,一定害怕得不行。虽然体力没问题,但果然还是后厨更适合我呢……
(没关系啦,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
记事其三。
众所周知,那次樊途安是被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架着胳膊扛回来的。
少女的身份自然引起了广泛关注,并且这种关注在确定那是乐正家的嫡系小姐时达到了相当可观的热度。
不过比起别人的关注,乐正小姐显然更关心自己喜欢的衣裳被难缠的血迹浸染,还得花上好一番心思清理。
但蓝衣染做红衣的时刻,樊途安有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兄长……
这个女孩子挥舞沉重陌刀奋战的身影,竟与记忆中兄长的身姿有所重合。甚至连她将伤痕累累的自己扛回来时,樊途安还回忆起了小时候玩得筋疲力尽,从山里被兄长背回家的情景。
失去至亲至信之人的强烈苦痛从胸口将他撕裂,把樊途安内心隐藏的怯懦毫无掩盖地暴露出来。
忽然传来的凉意唤回了樊途安飘远的思绪。老军医紧皱着眉头,伸手扒拉了两下他衣领处就已经可见的狰狞伤口,深呼吸后连连摇头。
是啊,只有自己狼狈地苟活下来了。樊途安对自己感到极度失望,却更清晰地意识到哪怕崩溃也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军中大小事务等着他处理,没有时间让他过度感伤。
“胳膊抬一下。”
“等一下哦,先别动。”
“哎这破纱布好难系。”
“等会啊等会,我给你扎得漂亮点。”
女孩时大时小的嘟哝声传入耳畔,这些话有对自己说的,也有女孩的自言自语。
樊途安忍不住转头又看了一眼在老军医指挥下忙得团团转的女孩。她有着端正五官的鹅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神色虽然认真专注,却不再像先前战斗时那样锋芒毕现。
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抽空扭过头,和他对上视线,并眨了眨眼以示不解。
不好,这样不会显得我很奇怪吧……
从小就在男人堆里长大的樊途安只接触过屈指可数的异性,还尽数是年长于他的普通人,并没有修士。
樊途安躲开女孩的同时,也刚好没有瞧到女孩下一秒便流露出的笑意。
记事其四。
“小将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短短几天内习惯了伤口恢复时女孩对自己的照顾,甚至因为痊愈后女孩过于自然的消失而心里有些失落感。
女孩总是开开心心的、一副笑哈哈的快乐模样,她也总是能用能量满满的活力态度唤起樊途安对希望的短暂期盼。
因此深夜的偶遇让樊途安感到很是意外。浓重如墨的夜色下,乐正宫研斜倚着栏杆,将面容藏在月光后的阴影中,像是要藏起背负的沉重心事。
起先樊途安犹豫着要不要搭话,毕竟他深更半夜路过女修营帐应该会显得特别可疑,有损双方清誉。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确实只是绕着军营各处散步散心,跟女孩稍微解释一下应该就好吧。
于是樊途安操纵女孩旁边的树木悄悄探出一枝新芽,新发的花苞举在她面前,成为了一个温和礼貌的招呼。
……然后就见女孩一蹦三尺高,吓得电光石火间就掏出陌刀摆出了迎战架势。
呃……好像不太对?
樊途安有些苦恼。
记事其五。
“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的话,就当为了我活下去吧。”
乐正宫研没什么边界感的性格第一次让他感觉苦恼,而且也显然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过她直来直去的性格并不让他觉得讨厌,哪怕是有些冷清寂静的夜里,他也对偶然碰到这样一位同是失眠人士的机遇感到庆幸。
最近他学到“喜欢一个人就要多和她接触”,于是主动邀请乐正宫研多来他营帐做做客。起初他还担心乐正宫研因男女有别无法答允,但大概又是那种性格使然,乐正宫研三天两头地大大方方跑来找自己玩。
樊途安有时候邀请她用土系法术配合自己种树,有时候用后厨开发的新菜喊她品鉴,有时候则借助切磋了解那个战斗起来判若两人、杀气腾腾不顾一切的她。
这样的接触方式总该对了吧。回忆着与乐正宫研相处的点点滴滴,樊途安写下对手上文书的批复。
“近日听闻,军中围绕乐正宫研小姐的不实流言愈甚。乐正小姐天资聪颖,训练刻苦,英勇善战,为人正直善良。望各统领做出表率,起到模范作用,杜绝流言蜚语产生传播。”
想了想,樊途安又提笔添上一句。
“若仍有生事者,杖四十。”
正在收拾书架的乐正宫研见他奋笔疾书,便好奇凑过来,只一眼便扫完了全部内容。
樊途安避之不及,略显尴尬地放下了刚想把纸盖上的双手,右手握拳挡在嘴前干咳了两声,向旁边人正色解释道:“军纪严明。军中不得以讹传讹,使军心动荡,同伴互相猜忌。”
其实乐正宫研起先只以为是平常的文书布告,毕竟她自己也清楚围绕自己的风言风语严重到了让本人都觉得离谱的程度,只是自己不在乎而已。所以樊途安要出面解决,倒是一件十分合情合理的公事。
不过……乐正宫研歪着脑袋打量了这位难得面露难色的小将军一番,认为他特地解释这么一通,肯定事有蹊跷。
“哦。”这套官话在乐正宫研身上显然不受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给了个无比敷衍的回答。
见状,樊途安连忙换上软和的态度,语气带上了显而易见却很少出现的安抚:“乐正小姐,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这里也生活得愉快。”
“也?”放下书卷,乐正宫研低头玩味地强调了一下这个字眼。不过她没有就此多做讨论,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自嘲。
很快她露出释然的笑容,重新抬起头,俏皮地飞快眨了眨眼:“有可爱的樊将军就很愉快了呀。”
“那……”闻言,樊途安不免耳根微微发热,随他动作抬起的衣袖带起的一阵微风似有若无蹭过乐正宫研杵在书桌上的手,“我还希望,能在乐正小姐心里有更多其他印象呢。”
带着无比认真的神情,恳切说着“希望你能把我当做活下去意义”的乐正宫研,在樊途安内心吐槽“你算谁啊”的时候戳着他胸口气鼓鼓喊道“我是你救命恩人”的乐正宫研。
不知不觉的,他对这个女孩有了愈浓愈深的兴趣。
厨娘猛然发觉,今天饭菜里的糖是不是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