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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超级侦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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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宇有点脸盲,所以我们姑且称来人为乡亲ABC吧。
乡亲A皮肤黝黑,看起来年近七旬,矮小且瘦骨嶙峋,似乎是常年食不果腹造成了这般营养不良的模样。
乡亲B是普通长相和普通身材,略粗的声音和他微胖的糙汉外表还算吻合,整体来说属于扔进人堆里分分钟就找不到的那伙。
乡亲C是乡亲B的复制粘贴略窄版。
“各位乡亲可有受伤?”通常以温厚老好人形象示人的敦佑嘉主动展示人文关怀。
“咱没事儿,道长别担心。”乡亲B应该是这三人或者村中的话事人,所以也是他先开了口搭话。他目光在沈彦宇等几人里扫过一圈,修士过于年轻的外貌让他很有些意外。
此外,浓重的口音让沈彦宇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处异国,可以算是相当有现实感了。
驴兄也是妖修,他化形的时候自然引起了乡亲的关注,并且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此处的话题。毕竟仙修和妖修并列出现,这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场面啊!
不过虽然敦佑嘉小队里这几个社牛的社牛,和善的和善,驴兄显然是社恐那一边的,没聊几句,脚步都悄悄往自己正在休整的族群那挪去几步远了,看得沈彦宇是哭笑不得。
驴兄向众人解释,表示以往都是马群中修为较高能化形的几个带领其他野马偷袭沿途村子,干些烧杀抢掠的勾当,甚至通过拟声来引诱躲藏进地窖的村民,将门骗开进行诱杀。
而野马如此行径一是由于暖季狂躁疾病发作,二是因为领地资源有限,迁徙路途遥远险阻,它们并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掠夺生存物资。
听闻马群如此简单粗暴又有些不可理喻的动机,村民们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要不是今次有军中派人巡察,他们平静的生活岂不是也要与之前的受害者一般毁于一旦?简直令人后怕不已。
同时驴兄也解释了方才的争斗。那种混乱情况,算是驴群与马群积怨已深,不睦已久,驴群才借他们争斗的契机反抗一番,否则平时是没有这种勇气和实力取胜的。
沈彦宇借众人谈论的机会凑近到贺晨风身边,用指尖挠了挠对方手心,惹得原本专心听讲的贺晨风转过头投来不解的目光。
“你对他的话怎么看?”沈彦宇小声跟他咬耳朵。
“……”贺晨风垂下眼帘略微思考片刻,反问道,“钰兄以为有何不妥?”
闻言,沈彦宇半眯起狐狸眼嘿嘿一笑,蹭着贺晨风的手指变成了揉捏对方虎口软肉,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他有想法,而且不是一般的想法。
“我觉得,这兄弟说的话不完全准确。”沈彦宇神秘兮兮地在贺晨风掌心点了点。
贺晨风不解:“他说谎?”
“不,”沈彦宇轻轻摇摇头,抬手遮上脸侧,“你不觉得他肯定有所隐瞒吗?驴群再无辜,也是帮凶,这点是不会错的,否则马群凭什么白白留着它们分资源?”
贺晨风点头表示赞同:“所以?”
“驴群中也有问题,之后问问付哥说不定有发现。”沈彦宇撤下手,用嬉笑佯作刚刚只是小辈之间的普通玩闹闲聊而已。
他的行动果然没引起任何人怀疑,另外一边的仙修妖修和普通人正聚在一起设计赶走外来的野马。
沈彦宇在这边说悄悄话,那边的讨论其实也听了一耳朵,大致有了下一步打算,不过还是得征得敦佑嘉的同意。
因为驴兄这个“受害者”扮演得很好,众人互相安慰了一通基本上都放下了戒备心,好说好商量地分散开去。只是那位瘦小佝偻的乡亲A从始至终都紧绷着遍布皱纹的脸,神色严肃,不曾有片刻松动。
付任艺大呼小叫地送他那位颇有默契的临时搭档回到族群时,沈彦宇也跟上了那位老人回家的身影。
敦佑嘉本来打算喊他们收工回营,见沈彦宇这般,也意识到仍有不能完了的事情。他得去找付任艺,因此对沈彦宇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会等他们回来。
因为村子一共就这么大点,既不用担心迷路,更不用担心找不到人,所以他还是很放心的。
沈彦宇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前去。逐渐接近的轻快脚步声也引起了乡亲A大爷的注意,回头用“你这个混小子没事就滚一边凉快去”的眼神瞪着他。
“大爷,大爷,”沈彦宇好脾气地端着笑脸,“我看您刚才一直不太高兴啊,怎么啦?”
大爷两颗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沈彦宇的脸看了一会,冷声哼道:“小子说话讲点礼貌!”说罢,又转身欲走。
沈彦宇虽然不明白哪碰着大爷逆鳞了,但面上笑容还是维持得十分完美,好歹低声哄着:“大爷,好大爷,我们也只是希望乡亲们安居乐业,高高兴兴地生活呀。”
大爷头也不抬,脚步不停,任凭本就蓬乱的头发被暖风吹得更加凌乱。
沈彦宇无奈地叹了口气,叉起腰留在原地,随口感慨道:“真好啊,庄稼吹暖风就不会蔫了吧。”
然而,乡亲A大爷听见风里夹的这句话,忽然就顿住了前进的脚步,猛地转过身,用暗哑的嗓音愤然呵斥道:“你们这些素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修,又懂个什么!”
大爷猛猛吸了两大口新鲜空气,继续训道:“光是暖又有什么用!又架不住那些畜牲糟践粮食!这下好了,大家都得饿死!”
沈彦宇没等因为对方终于肯搭理自己而欣喜,忙不迭还得想办法安抚这位夹枪带棒的老人家。他试着模仿这里的口音,微微俯身微笑道:“大爷您别担心,仙修可以帮您培育作物的呀。”
“你们?”A大爷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以往哪个不是装模作样地随便搞一下就再也不管了的?我看你们也没什么区别,呵!”他鼻子出气一声冷哼,转身便走。
“哎哎哎,大爷您别急,别急啊。”沈彦宇急得赶忙伸出手臂去拦,“我们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但包准有一颗赤诚之心!”他这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拍着胸脯。
不知从哪冒出个乐正宫研,正也上前来看。比人高的陌刀给大爷吓了一跳,脚步二度停顿。
“你们这是干甚!”大爷被前后夹击,怒道。
“做热心市民。”乐正宫研故作纯良,嘿嘿地讪笑。
“热心好市民。”沈彦宇紧跟着微笑重复。
大爷本就对两只“拦路虎”感到狐疑,忽然间听得身后也是幽幽飘来一句:“助人为乐。”顿时后脊背一紧,头皮有点发麻。
哪有这样的!
许是真拗不过这三个毛头小辈,大爷A顶着张苦瓜脸领他们来到了一处麦田。麦田本应金灿灿黄澄澄的,如今却只见一片纷乱躺倒的茎杆,与其上混杂的草叶泥土。
对于好好一片庄稼地来说,这的确有些惨不忍睹了,怪不得大爷抱怨被人糟蹋。
“今年的求援信老早就发出去了,可也没人回,没人应。西边那个村,也就得了一回助苗,再没见着过人!”
大爷回到家,立即动作熟练地绑好裤脚,戴上手套斗笠,下地劳作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在田上,后背那样佝偻,弯下的腰跟手中的镰刀成了同一个弧度。他这样埋头劳作,手上割掉死去多时的麦子,就像要替它们钻进地里似的。
沈彦宇不通农作之道,觉得自己还别贸然上去添乱的好。老人家娴熟的动作展示出劳动人民最为广泛的做风——勤劳,踏实,果断。
他走到田边,蹲下身,就近查看起一处麦杆的究竟来。
看这上面的蹄印,应当是被大批生物群踩踏……唔,结合蹄印大小与麦秆折断的高度来看,这种生物应该颇有些身量,绝谈不上矮小……
嗯……
沈彦宇自然而然联想到方才种种。
“马群之前也来过?”于是,他向大爷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大爷从地里抬起头,手指着那些让他白费力气的庄稼:“这些四脚畜牲!我分不清是不是同一群,反正都长一个样,一个混账样!”
随后他暴躁地向田里吐了口痰,借此抒发心中郁结:“呸!要我说,这种攻击性强的种族真该杀之而后快,一个也别留!”
沈彦宇略微汗颜,干笑道:“哈哈,冷静、冷静……”
看来还真是同一品种的野马,只不过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族群。那结合先前驴兄说的话,看来问题就出在那所谓的奇怪疾病上。
“大爷,您家其他人呢?”因为是从大门直接绕小路进来,沈彦宇在院子里前后张望了一番,觉得这个家真是十分简单朴素,十分缺少人气。
而被问话的对象却是手上动作略停了片刻,随即冷声回答:“早都没了。”
闻言,沈彦宇不由得有些哑然和尴尬,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这样啊,实在不好意思……”他看不清老人的神情,但意外的是甚至感受不到老人身上有任何情感波动。
老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语塞,直起腰来,朝他摆摆手:“无所谓,死了多少年了,都是饿死的,能有什么办法。”随后他锤了锤腰,咳嗽两声,皱起眉招呼道,“你们不是说好要帮忙吗?”
沈彦宇失笑,好脾气地摇摇头:“不是我们不想,是这农活要干不明白,怕惹您生气。”
大爷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地上拔掉的麦秆:“这有啥技术含量,直接拔,说不定都烂了。”
于是乎,一直在旁围观的贺晨风袖子一甩,大大方方嗖嗖嗖甩出几道剑气,转瞬间便风卷残云地给方寸几亩的土地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显然,本还想抱怨他们不干活的大爷陷入了沉默,微张的嘴欲言又止。
“很方便对吧。”沈彦宇笑呵呵,换上老实人模样。
大爷脸都憋红了,终于憋出来一个无语至极的“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