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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果有个记不得的人4 你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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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不是一条路。
肖五方沉默着,透过亭子边垂下的斑驳绿叶,瘦弱的身形坐在轮椅上如同折败,破阵大多至少需要几个时辰,怨不得她每每破阵末期就抱怨、脾气差。
每每爱教新人、方方面面都给人讲解好,是否是怀揣着对自己成为被他人教、教不会的恐惧。
阵法区的氛围极为畸形,踩高捧低,可真正的天才会被捧上至高点逐渐迷失。
她有些迷茫,现在我是迷失了吗?
可是不管为什么,不是搭档吗,既然当了搭档为什么不负责?
明明只是有技术不会,明明告诉自己一起解决,明明我可以包揽她不会的技法的。
为什么……
不能成为她留下的理由……
肖五方压抑地笑着:“那时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却在教另一个小孩什么人生经验。”
好笑,她什么都不懂。
“还说,认为中庸的环境最好,掐尖会导致残败。”
“说什么……”
“如果是替代性很强的人,以后只能靠依赖她人来破阵,那么迟早会被代替的吧。”
“后来者总有人能到达我的高度,我无法成为无法被超越被替代之人。”
“都是懦夫……”
狼不是群居动物吗。
她苦涩想着。
忆着她形销销兮骨立的身影,肖五方抬头看向朝揽云。
她现在模样和无虞相同……
“她……长什么样子…,”朝揽云沉默片刻,冷淡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梵梨的事情——我的妹妹。发生了什么她从我的记忆中消失,只有你们可以拥有曾经的她。”
肖五方沉默片刻摇摇头。
“我没有靠近过她,只见过她的背影,及腰的黑发、过大的黑色丝绸长袍把她从脖颈开始包围到脚。小白曾说过她的衣服大多有云纹。”
云纹,朝揽云沉默片刻,包裹着令玉的那堆衣服也都有云纹,她看向自己的袖子,梨树暗纹或许是,只是她没有认出梨树模样。
“后来我们去了天书库,在那里我们被袭击了。那个老头再次出现,你看不见他,他依旧说着旅舍变灰烬一词。”
“你们告诉我那老头的话不足为虑。说由妖、逃亡者、斩道途者组成,不关道义、不关恩仇,只在乎生命。却又在几天后说我再留下有生命危险。”
“你们说的话不可信……”
“你的弟子是长孙家的继承人吧,”看着朝揽云低落的神色,肖五方扯了扯嘴角,“所以才收他为徒吗。他经常跟着梵梨你可以问他。”
“我所听闻的不过她喜绿绒篙,总坐在琉璃窗下依着树藤看雨……或许可以对你的记忆有些帮助。”
“特产北屿天梯的绿绒篙,我曾长途跋涉至此,但想不起自己为何而去。”
朝揽云沉默片刻。
“什么力量会让人只是忘记一个人呢。”
肖五方摇了摇头。
朝揽云不再关心后面的事情,那些事情她多多少少有些记忆,现在对她最有价值的就是遗失的记忆。
“只是如此吗?”
藏袍女子似乎正因肖五方转述的梵梨话语在思考什么。
“既然没有见到无虞,狼,”她直直看着肖五方,“你是如何问出无虞死去的?”
她还是更愿意以无虞称呼梵梨,她未曾得见自己的友人,如今也只能凭他人的转述了解。
“你们有个组织吧,”朝揽云看着肖五方没有回答,转而开口,“但是梵梨真的是那个组织的人吗,还是游离于组织之外的内部人物。”
“又或者说,你去找她真的是因为她失联了吗,在这个如此追求技术的地方,”朝揽云冷笑一声,“失去一个顺手的搭档,你的水平会有一个梯度的下降吧。”
她难过着,因为一个对自己似乎如此重要的人,明明她人都记得住……那么独属于她们的记忆便是永久遗失了。
她生成一些茫然与忌妒。
“我同样不明白你为什么一上来就认为梵梨死了。既然知道我们同有一种灵力,为何不认为只是两个人共用一个令玉呢?”
“你瞒住了什么?”藏袍女子上前几步,“告诉我无虞没有死吧。”
肖五方嗫嚅着。
“在你们旅舍遭到灾难时,我回去过。你把长孙白托付给了我,那时候我以为梵梨在旅舍那燃烧的火场里。”
她在骗人,朝揽云看着她。
“她是后来进火场救我的,对吗?小白的话,你是把他带回家了吧,奉长孙庄主之名而来带回他的肖队长。”
肖五方沉默片刻。
“你有刻意接触小白,梵梨对你说完那些话肯定还对小白说了什么吧,我猜猜,是让小白抛去长孙山庄剑法的影子?所以她刻意在小白面前和你对话。”
“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只为找友人来此的,见过生死真的会在乎友人吗?”
朝揽云凭借自己经验有些恶劣的笃定道。
她仿佛被恒久的潮湿侵染变得霉烂,开始口出恶言。
“肖队长擅长打斗却并不擅长编造事实。所以,那天的真相是……”
“无虞的姐姐。”
藏袍女子——逍君天下第一好打断了她的话。
“这已经不重要了,抱歉,时间过很久,我要下了。狼……抱歉,我也要离开阵法这里了。”
“就当是最后的体面吧。”
“其实很久以前我也开始力不从心了,我对阵法没有很强的执着,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所以勉强坚持。”
“这样落下帷幕刚刚好,我会去东洲吊唁她的。狼,抱歉,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吧……其实我一开始认识无虞就是作为一个新手,被她手把手教上来的……”
“我们现实中其实是永远不会交织的人群,见面什么的或许噩耗还是太多了,我承受不了……”
肖五方的脸色是即使努力掩饰也能看见的差。
“无虞……她还没有尸体,她没有去过天梯吗,我曾经想去那里见她。沟通时间可以让不同时间人见面的天梯,多好啊,但是没有去过就见不到……”
“抱歉。”她的声音发抖。
朝揽云想要说什么却眼前一昏,被踢出了房间。
目中只留提着朝朝无虞的黑红界面。
她关闭令玉,坐起身看着窗外朝霞,肖五方的叙述尽量详细着。
可是,她并未从这其中窥见一丝梵梨的样貌。好像薄雾,越靠近越加散去。
天书录,红叶林,灵力自残者。
她记忆中未曾企及的太多了。
还有旅舍那场大火后就没再见过的长孙白,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去查哪个。
自己与太初宗不同的修炼方式,既然没有记忆,那便一定与梵梨有关了。
还在沉思中……
“师姐,你醒了吗?”
门外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敲门者叫青怜,是太初宗第一长老青斩月的弟子。
朝揽云开门,只见她背光站着,高挑瘦削,肤白鹅眉,一身青衣飘扬。
干净利落的模样。自从初见后,她总是无缘无故的亲昵,朝揽云警惕着她。
现在想来或许是梵梨以前和她沟通提到过自己?
朝揽云还在犹豫是否要向她打听梵梨。
“师姐,你的院子打扫好了,我们一直给你留着,一直等着你回来,我就知道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死在那个山谷呢,明明没有你的尸体。就算是四岁的孩子,骨头也不会被烧化啊,更何况六岁。”
还未等说出什么就见青怜弯着眸急急笑着,有些雀跃却克制地要往前面引着路。
好像是背了好久的稿子终于说出来。
似乎不是……朝揽云犹豫地听着这一番话,不是因为梵梨吗。
“你可能记不得了,”她看着朝揽云疑惑的表情急急说着。
“师祖说你失忆了,遭遇了些不好的事情所以记不得我们了。我们是一起在襁褓中长大的啊。”
“一起长大?”
朝揽云顺手捎起床头黑剑,礼貌笑着跟着她走,却走着神,回想自己废墟醒来时目之所及是否有焦骨。
“是的!”青怜大声说。
“当初师姐带回来就因为天赋卓越被柳师叔收徒,柳师叔虽是性子散漫,但也名声卓越了。如果师姐听闻过,那天骄城参宴废绝百日流觞席之人便是师叔。”
“后来因为一些缘故,”青怜瞒着什么接着说,“一位长老带你一起外出,长老死去,师姐也失踪了。”
“把师姐带回来的师祖在观星旅舍找到了你,但是那时师姐已经是少掌柜了,所以没有提过接回师姐。”
朝揽云抿着唇没有回答,她方才思考过多其实没太把这些听进心里。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的,还是极久的过去,她并不在乎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在这里长大。
她同意前来也不过因为观星旅舍覆没,她需要依附一些势力。
她是被观星旅舍收养的,从经脉被废长成现在模样。
“因为拜师即父母的惯例,师姐现在只能住在师叔的参上峰,”见朝揽云没有回答,青怜继续介绍道。
“柳栁师叔正在赶回宗门。那里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弟,但是现在都下山不住峰了,所以那一整座峰都是你的。”
朝揽云有些奇怪,听闻太初宗应是男女分峰的,但既然大多都是男弟子,果然古怪。
她略微点了点头,跟在青怜身后。
太初宗这个宗门很大,她此刻正身在迎客峰。越过这座山,跟在青怜身后就是宗门中心的议事堂、议事堂后的散布着一些小房子,而这山四周无数铁链举手向空托起一座高楼。
“禁书馆。”青怜看见她的视线一直在上面介绍道。
“里面有一些…”青怜沉默片刻然后道,“不能被人知道的历史?”
朝揽云移开目光,自得地点了点头,她大概知道了是什么历史。
九龙乱世,异兽出现的时期。在双帝君统一所有陆地后,大陆第一次崩溃,五方界自成一界。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青怜继续带路。
“我们宗门除了迎客峰和议事堂之外就是各位长老的长老峰,还有后山的埋骨地。参上峰离那里很近,师姐小时候经常去那里。”
“到了,师姐,这个院子还喜欢吗,我们紧急改装的,根据师祖带回来的留影,师姐喜欢吗!”
朝揽云却只是顿足,她不明白自己长途跋涉看到的这个院子,竟然与肖五方描述的无比相似。
很多她的喜好,还有一想就能想明白的…梵梨喜欢的东西……
“师祖带回来的留影……”
她开口,“可以让我看看吗?我那个小院子想必已经消失在灰烬中了,就当做是回忆。”
青怜本兴高采烈地等朝揽云笑着应答,却见她脸色如此难过变得慌张。
“当然好的了,师姐,在议事堂,萧师兄那里,就是萧驷师兄,也是柳栁师叔的弟子,就在师兄那里,我帮你去拿。”
“您如果有什么不喜欢就说出来。”
朝揽云未言,看着她御剑冲了出去,便收回目光进了院子。
有些斑驳的白墙院落,里面的小屋竹制的,三三两两摆着盆栽。
小小的花缠着能结大大花的枝丫上生长。
过新的翠色玻璃,理应是有些旧的,中间残差着红的紫色碎玻璃。危险也漂亮,碎的部分蒙着白色纱布。
风一吹,浅绿色的门框上有着透明的风铃和曼陀罗风铃撞响。
满院…单薄至极……
少些什么呢,该多些艳,艳的如同片片影重姸,蜡花流烛。
烛光下多个人皱眉写着什么然后伏案。
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嬉笑声。
她看着…总算想起什么,储物戒中有个桃花秋千,红色的、过于艳的色彩,配这里刚刚好。
只模糊记得是自己初学炼器时一心想炼,如今也是想不起炼秋千的原因了……
“青柏,院子里住人了,我们今天不能去玩。”
一句小声压低的儿童稚语。
朝揽云看向那里,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两个扒着院墙偷偷往里面看的小孩。
一个黄衫金瞳,一个布衣轻瞳。
都不是寻常模样。
小半妖,她看向那金瞳女孩眼神软了软,她隐约记得在旅舍时总是有很多小妖一会变人一会变兽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进来吧。”她打开了院门。
“太初宗收养的孩子吗?你们是。”
那布衣轻瞳男孩犹豫着点了点头。
“师姐好,我叫师青缇,她叫师青柏。师姐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九龙朝巅会吗?很多师长都因为这个回来了。”
“九龙朝巅,”朝揽云沉默片刻,那个五方界天才争夺赛,已经要开始了吗,真快啊,“我不知道,”她耸耸肩,“要看把我带回来的人怎么想的,毕竟…我是客人嘛。”
“客人?”
师青缇疑惑发问。
“师姐不是柳长老的三弟子吗?有师姐说朝师姐要回来参加九龙朝巅会的。”
朝揽云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师姐要去界海吗?”
他身后看着桃花秋千跃跃欲试的师青柏笑着开口。
朝揽云不想回答,她现在自己都没有答案。
“哎呀,哪里来的那么可爱的小龙幼崽,是想做秋千吗?”
她笑着糊弄了起来。
师青柏被吓了一跳,躲在师青缇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青柏,去吧。”
师青缇开口。
见师青缇那么说,师青柏便有些警惕地规矩走到了朝揽云身前。
“这样澄澈的金瞳,”朝揽云叹了一声。
“是狻猊遗孤、还是那消失几千年的人龙幼崽呢?”
她抱起师青柏到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推着。
两个小孩好像都在想什么。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吧。”
于是她便看向师青缇,这么开启了下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