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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谷雨 天地不仁, ...

  •   民间有个俗语:谷雨乃降,五谷百果乃登。

      黑云压城,大雨倾盆。

      “真晦气,初到汴京就落雨。”随着天公不作美,高个子骂骂咧咧地走进一家客栈避雨。

      “掌柜,来间上好的厢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

      掌柜眼前一亮,赶忙把银子拿起来放在口中咬了一口,见是真的便立马喜笑颜开。

      “小二,带这位爷上去!”

      “得嘞,这位客官请跟我来。”小二闻言放下手中的伙计引着高个子上楼。

      “客官您的房间到了。”

      小二把他领到房间就下了楼,高个子暗自打量着这间屋子,在屋内转悠了一圈后,走到靠的窗边位子坐下,怡然自得欣赏着百姓们抱头避雨的场景。

      彼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闯入他的视野,马车内的帘子并未合拢,车内坐着两位富家子弟,貌似在交谈些什么。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一位身穿朱殷色锦袍的少年身上,少年似有所感,眼神凌厉地看向高个子,看的他冷汗直冒。

      “啪——”

      高个子冷不丁地关上窗子,长呼了一口气,起身朝着床上走去。

      “谢兄在看什么呢?”墨子酥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一直面向着窗外,未免不有些好奇街边有些什么趣事吸引着他,但看着街边无一不和往常一样,疑惑道。

      “欣赏风景。”谢璃渊垂下眼眸沉思,随意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

      墨子酥嘴角微微扯了扯,在心里吐槽,这不和寻常时一样嘛,倒也没什么不同。

      转而脸上堆砌笑容朝着谢璃渊提议:“不如曾现在天色尚早,我们去行云楼喝盏茶?”

      谢璃渊转过身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王伯,去行云楼。”

      “诺。”行云楼在南街,而彼时他们在西街所以并不顺路,车夫掉头朝南驶去。

      一个时辰前,黑云压城。

      墨子酥兴高采烈来到镇远侯府,邀谢璃渊一同前往西街的香铺。

      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磅礴大雨。

      “还去吗?”墨子酥站在屋檐下抬头望天,见雨势不减反增,不确定地问道。

      “去。”

      这头一个线索他们都不想放过,所以他们决定等雨小了在去,暂时在屋内喝茶闲聊.....

      跟在墨子酥身后的武余想起昨晚的遭遇对着辞夜冷哼一声。

      要不是因为他,他才不会苦哈哈地扫地,差点还被主子送去马厩给踏雪当垫子。

      “都怨你!”

      辞夜不解,这货怎么莫名其妙地开始怪罪他来。

      昨夜不是他自个儿生闷气把院子弄得满地狼藉吗?

      “有病。”说着冷冷地撇了他一眼,抱着剑离去。

      武余气不过拦住辞夜的去路,被辞夜一手挥开,两人你来我往就这么打了起来。

      辞夜本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但奈何某人揪着不放。

      这二人怎么打起来了?

      谢璃渊与墨子酥闻声赶来,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墨子酥无奈扶额,谢璃渊在一旁看着,直到最后这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谢璃渊忍无可忍,额头青筋直跳,黑着脸打断:“要打出去打!”

      “说吧,怎么回事?”屋内墨子酥翘着二郎腿,神情悠然地盯着站在中间的两人,兴师问罪。

      辞夜一言不发,谢璃渊也深知他的脾性,知道他不可能会说,于是就把目光移向一旁的武余。

      武余动了动嘴低着头,保持沉默。

      “……”

      谢璃渊和墨子酥感到十分无语,辞夜也就罢了,但武余是怎么回事?

      墨子酥气急反笑:“不说是吧,正好吉云还差.....”

      墨子酥半眯着眼意有所指,他不信武余听到这话没反应......

      果不其然,武余在听到这话时头猛地一抬,撇了一眼旁边的辞夜,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们只是在切磋.....”

      “哦?昨夜没切磋够?”墨子酥显然不信。

      蠢货。

      辞夜看不下去了,出声解围:“的确是在切磋。”

      武余见状连连点头,不禁感慨:兄弟大义,昨夜的事一笔勾销。

      辞夜解释完转身抱着剑走到屋外,武余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屋外,雨势见小。

      “怎么每次见你都抱着这把剑?”

      辞夜没理他,只是盯着怀中的剑发呆。

      思绪飘远.....

      那时的雨貌似只比这大丝毫不见小,那场大雨连下了三天。

      “国师,怎得今日想着约孤出来?”颜卿辞和陆逸辰面对面坐着,悠闲地端起桌上的酒细品一小口。

      “臣想和殿下聊聊最近孩童失踪案的事,不知殿下可愿?”

      “哦?孤竟不知国师如此好意,倒是孤狭隘了。”

      陆逸辰没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殿下难道不想翻转百姓们对您的印象吗?”

      他不明白明明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颜卿辞为何不愿意....

      颜卿辞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一字一句地盯着他眼睛说道:“他们的琐事与孤何干?”侧身看向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漆黑的眼眸如一潭幽深的池水:“再则孤从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陆逸辰还想继续劝他,却被他冰冷的眸子劝退,无奈之下只好离开。

      他这个人正如墨子酥所说的那样,看着人畜无害,实则不然.....

      他从南虞回来之后便开始布局密谋。

      彼时天空骤雨急降。

      雨滴落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

      大街上的行人打着油纸伞,却仍然无济无事,霎时间,各个商铺行客爆满。

      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守在小摊前,竭力不让小摊淋雨,自己身子已然湿了大半,全然不觉。

      只有他知道若是小摊没了,便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望着行客爆满的商铺,他眼底不禁闪过一丝羡慕。

      “玄义,下去把这一锭银子给楼下的那位老翁。”颜卿辞皱了皱眉,沉声对玄义吩咐道。

      “诺。”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路中央,从车内下来了一位打着青绿色油纸伞,身穿朱殷色锦袍的少年。

      视野中出现了玄义的身影和身穿朱殷色锦袍的少年,两人看到对方后皆是微微一愣,不禁感到诧异。

      老人看到玄义,便以为是官差又来驱赶自己,不由得惊慌。

      老人心里直发苦,眼神盯着自己的小摊满是不舍,布着皱褶的眼对着玄义和少年乞求:“两位大人,草民得靠这个小摊维持生计,两个儿子被抓去做了兵役,一死一残;家里还有刚出世的孙子要养,这孩子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大出血走了.....草民现在就走,求求您网开一面,能不能不要砸这个摊子。”

      老翁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他实在想不明白若是没了这个小摊,他们家又该如何生存。

      老人心里满是焦急和绝望.....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乞求玄义和少年,不要收走他的摊子,那是他家救命稻草。

      半个时辰前有几名官兵来过,放下狠话,倘若下次来在看到他便砸了这破摊子。

      玄义和少年听完心生怜悯,同时又愤恨。

      那些奸官就应该被诛九族....

      皇伯伯应该不知道他治理下的国家是这个样子的吧.....

      天子眼皮下都敢兴风作浪,胆子倒是不小.....

      少年垂下眼眸,捏紧衣摆的手因用力而范白。

      眼看着老翁正要推着小摊离开,辞夜赶忙出声阻拦:“老人家,我不是差役,我是来把这个给您!”说着把一锭银子放在小摊上。

      虽然这一锭银子可以维持家里两年的开销,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还是懂得,连忙摆手拒绝。

      最后老翁见推托不掉,现场给他们做了几碗小吃。

      他们本想着拒绝,但又怕老翁不肯收下这个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撑着油纸伞看着老翁略显欢快的步伐,陷入沉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谢璃渊满脑子想的这一句话,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老翁离开的方向,转头对着车内的某人说道:“还不下来?”

      “到了?”墨子酥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打着哈欠不确定地问道。

      “嗯。”

      墨子酥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谢璃渊明显兴致不高的面庞,不由得纳闷,明明来得时候都好好的,为何现在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谢兄,怎么了这是?”

      “汴京一直都这样吗?”

      墨子酥被这莫名其妙地问话,一脸懵:“哪样?”

      谢璃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事。”

      墨子酥见这架势皱了皱眉,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忽地视线下移看见了谢璃渊手中的小吃,眨眨眼:“这是从哪来的?”

      谢璃渊环顾四周,侧身看了他一眼,墨子酥了然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

      “墨世子,一号天字包间给您留着呢!”掌柜本在忙于记账,忽地抬头正巧与墨子酥的视线,连忙起身,笑得一脸谄媚。

      “嗯。”墨子酥随手丢给他一袋银钱。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亲自上前给他们带路。

      “墨世子,那小的告退!”

      “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我就那么怎么不明白呢?”见掌柜走后,墨子酥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汴京城一直都是恃强凌弱的吗?”

      墨子酥皱着眉思索一番:“到也不全是。”

      虽然奸臣官官相护,但也有两袖清风文臣骨,扶危济困圣闲心。

      窗外雨过天晴,云开日出。

      “天放晴了。”

      墨子酥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小吃,坐了这么久的车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好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对了,谢兄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从哪来的?”

      谢璃渊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墨子酥暗自摸了摸下额,果然没人能抵挡小爷的魅力,就算是谢兄也不能。

      “哟~谢兄这是看上我了?”墨子酥打趣道。

      “……”

      “你的脸堪比城墙。”谢璃渊无语,默默地评价道。

      谢璃渊沉默了一会儿回归话题,他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墨子酥。
      “砰——”

      “我就不明白了,若是没有百姓他们吃什么,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墨子酥听完愤愤不平。

      “一群狗官!”墨子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包,眼神泛着凶光。

      “还说什么他们要当为国为民的父母官.....我呸!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为国为民!一群人为了几口人血馒头争得头破血流!”墨子酥越想越气,但还不忘往嘴里塞几口糕点。

      “一群狼心狗肺的畜牲!”

      “好了,现在多说无益,该想想怎么把他们拉下水。”谢璃渊淡定地喝口茶,宽慰道。

      “也是。”墨子酥灌了几口茶才把怒火强压下去。

      几人围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主子,谢家小公子和墨世子在隔壁。”

      颜卿辞闭目养神,手指不紧不慢的在桌上打着节奏,从喉咙里淡淡的回了个“嗯。”

      颜卿辞忽然睁开双眸,启唇轻笑:“走,去隔壁给孤的表弟打个招呼。”

      谢璃渊皱了皱眉,起身行礼:“太子殿下,金安!”

      “谢小公子客气,不必多礼。”

      “太子表哥。”

      谢璃渊转身挑了挑眉,差点忘了这人还有这层关系在里头。

      颜卿辞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转头暗自打量着谢璃渊.....

      越看越发觉他身上有几分梨鸳的影子。

      同时又在心底默默叨念,他不可能是梨鸳....梨鸳是个姑娘而谢璃渊他是个男儿身,他与她怎么能相提并论.....

      “太子表哥,今怎得有空驱尊降贵来到我这个小地盘落座?”墨子酥笑吟吟地开口询问。

      “偶然经过于此。”颜卿辞侧眸,不动声色地看着谢璃渊,他似乎并未察觉,只是茯茶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哦~偶然经过~”墨子酥饶有兴趣地看着颜卿辞盯着谢璃渊,语调非常欠揍。

      “形式已经走完了,所以太子表哥是不是该走了呢?”墨子酥下完逐客令,转身看向窗外,不在说话。

      谢璃渊眼神不动声色地在他们身上划过,察觉他们似乎.....有点.....不合?

      颜卿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合地离开了。

      “?”

      谢璃渊不解,为何颜卿辞会莫名其妙地看他,并且不止一次,难得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想着想着就用手在脸上摸了摸。

      也没有啊?这人真的好生奇怪。

      “咳,谢兄天色不早了,该启程去西街了。”墨子酥轻咳一声,打断了谢璃渊的胡思乱想。

      “嗯。”

      墨子酥和武余走在前方,谢璃渊和玄义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的后方。

      “辞夜,你......”是不是跟太子认识,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之前他就问过了,如今在问终归不好....

      “嗯?”

      “无事。”

      西街,大多以卖花草闻名。

      “主子到了。”

      墨子酥率先下车,谢璃渊紧随其后。

      “百里香,倒是个有趣的名。”墨子酥一怔,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

      “客官请问需要点什么?”店小二看到来人,急忙迎上去。

      谢璃渊从衣袍里拿出上次在小巷里捡到的桂花香囊:“这个味道的香囊,请问还有吗?”

      小二上前,让谢璃渊把香囊递给他看一眼。

      见是桂花香,小二眼眸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恢复如常。

      在场的几位把他细微的变化净收眼底,嘴角擎着一抹笑意。

      “有,但是我们不卖。”小二斩钉截铁的说。

      谢璃渊激起些许兴致:“哦?为何?”

      “我们店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在本店消费满二十文钱的,皆会送在阳历时出生的稚子,桂花香味的香囊,而桂花香只有本店有。”

      “那你又怎知谁是阳历时出生,谁是阴历时出生?”墨子酥在一旁旁敲侧击。

      店小二丝毫没有怀疑,全盘交出:“这还不简单,让他们拿出官府的文献到本店免费领取。”

      谢璃渊他们在店内转悠一圈,挑了几个不同香味的香囊,正准备找掌柜结账,未曾想被告知掌柜不在。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默契的找小二结账,顺带套会儿话。

      待他们离开后,店里的伙计对着小二说道:“那几位你认识?”

      小二老实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伙计一脸错愕:“不认识?!”由于声音太大,引得店里的人们纷纷侧目,伙计赶忙压低声音:“那你还和他们说这么多,也不怕他们报官!”

      “就那几个破官,根本不用放在眼里。”小二笑得一脸嚣张,语气满是轻蔑。

      伙计一噎:“无知。”

      “许久没遇到心思如此纯良的人了.....”

      “大哥哥,你手上为何会有我的香囊?”一声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墨子酥和谢璃渊不由得停下脚步,那名稚童见状用手扯了扯谢璃渊的衣摆。

      谢璃渊顺着力度蹲了下去,语气温和:“怎么证明这个香囊是你的?”

      “后面绣了我的名字。”

      谢璃渊把香囊翻了个面,上面赫然绣着——成玉

      “我姓宋名成玉。”

      辞夜皱眉,那他何为没有被抓?

      鱼饵吗?

      据他所知,凡是阳历出生的都被掳了......唯独这个小孩.....

      显然谢璃渊和墨子酥也想到了这一点。把他带到一个小摊前坐下,见小孩摸着肚子,便让摊主端来一碗馄饨。

      在等待馄饨的同时,又问起小孩年芳几何,家住何方.....知不知道有和他同龄的孩子被掳走了。

      小孩稚声稚气地回答:“知道,我还去过。”

      墨子酥乘热打铁:“那你知不知道掳走你的是何人?”

      小孩思索了一番:“是几个大胡子叔叔和一个高个子叔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只得到了几个有用的消息。同时又疑惑为何一个孩子会那么详细的知道人肉的口感,那群人还不至于对着一群孩子下手.....

      这世道真的对贫穷之人太过于苛责.....

      眼下只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去一一对照。

      谢璃渊敛下眼底的情绪,安抚好小孩后,同墨子酥告别。

      “期待下次和你见面。”谢璃渊摸了摸小孩的头,给了他一袋糖。

      “大哥哥,再见。”

      一阵风拂过,刚刚才放晴没多久的天空此时乌云密布,颇有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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